秦文瀾從羅威的家——原來也是她的家裏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她用手頂了頂隱隱作痛的胃，這才想起來已經一整天都沒吃飯了。

嚴偉宸的車打著雙閃停在路邊，看到秦文瀾走過來，他下了車招呼她：“文瀾。”

秦文瀾快走了兩步到他跟前：“你過來了，彎彎呢？”

“在你家，跟你媽媽還有江月的媽媽在一起。我跟她們說你工作忙，可能需要加班到很晚，不用等你，也不用擔心。我把寶藏帶過去了，讓彎彎跟它玩一晚上。”嚴偉宸替秦文瀾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我本來想給我媽打個電話說這個事的，但是又怕她暫時接受不了，還是想等我這邊都辦妥了再告訴她。”秦文瀾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幽幽地開了口。

嚴偉宸“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理解：“去吃點東西吧。”

秦文瀾搖了搖頭，勉強翹了翹嘴角：“不餓……”

“那就少吃一點，你胃不好，不能一直這樣。”嚴偉宸系好安全帶，發動了汽車。

“你姐姐呢？”秦文瀾想起突然離開都沒有跟嚴偉凝打招呼。

“我跟我姐說過了，她走的時候我就不去送機了。”嚴偉宸也沒跟嚴偉凝過多解釋，只是簡單地說了句“羅威去世了，這幾天文瀾都要處理這件事”。

“真抱歉，到時候你跟你姐姐說一聲。你還是去送她一下吧，她自己一個人，來一趟那麽遠。”秦文瀾抱歉地看著嚴偉宸。

“她行李不多，我幫她叫個車到機場。”

嚴偉宸已經和嚴偉凝說了自己的安排，姐姐十分善解人意：“這種變故真是……唉……那你就好好在她身邊陪著，我這邊你放心好了，我這個歲數還不會自己坐飛機嗎？”

秦文瀾太累了，不一會兒她就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倚著車窗睡著了。

嚴偉宸不忍心吵醒她，載著她在空曠的環路上兜了好幾圈，最後停在距離她家門口不遠的路邊，熄了火。關緊車窗，把空調的風速調到最低，還是怕她冷又找了件外衣給她披上，這個微小的動作吵醒了秦文瀾，她眨了眨眼：“到了？”

“你醒醒，待會再進去，別感冒了。”嚴偉宸看著打在車窗上的雨珠，“雨下得還有點大。”

秦文瀾蜷縮在嚴偉宸的外套裏，只露出一張瘦瘦的尖尖下巴的小臉。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會跟羅威離婚，直到那個離婚協議；後來我想通了，離就離吧，沒想到這麽難……”秦文瀾嘲弄地笑了笑，“沒想到最後我跟羅威的婚姻是以這種方式結束……其實我都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了……”

“沒想到你這麽有幽默感，很會自嘲。”嚴偉宸伸手撫上她的臉頰，她的臉依戀地貼著他溫熱的手掌，像小貓咪似的蹭了蹭。

“我今天可能用盡了三十年的能量，現在都快沒電了。你知道我在太平間的時候想什麽嗎？我特別特別生氣，也特別特別想哭，我還想了好多在電視上看到的情景，也想了是不是撲上去跟餘渺打一架，但是最後……”秦文瀾揚了揚嘴角，“我只能說那麽多，那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嚴偉宸用手卷著她臉頰的碎發，別到耳後：“你今天這是開掛了是麽？看得我真的有點熱血沸騰，都想沖上去幫你了。”

“我有時候想，如果我不認識你，可能婚早就離了，彎彎的撫養權也歸了羅威……”秦文瀾跟戲精趙思涵沒法比，她的生活不會重演也不會預演，她只會按部就班地生活。

“羅威的父母為難你了？”嚴偉宸有些擔心。

“也算不上是為難吧。”所有人的痛苦都不能感同身受，這種喪子之痛，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秦文瀾體會不到，也不想體會，“基本條件談了談，主要是車禍的賠償，可能要賠幾十萬吧。”

車禍的情況嚴偉宸也了解了一下：“兩個人傷得不是很重，差不多十幾萬夠了。”

“我和羅威有一些存款，本來最開始也是要分割的，現在可能都拿來賠償。”秦文瀾背過身去不再看嚴偉宸，不想讓他看到她眼裏噙著的淚花，她甚至無法理解自己現在這種情緒，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流淚，以為對羅威的深惡痛絕已經讓她心如死灰再也激不起半點波瀾，但是沒想到這種死別還是讓她的心隱隱作痛，為羅威，也為自己。

“房子是婚前財產，他們現在也不打算變賣。汽車也是，但是他們說自己年紀大了用不到，而且車比較舊，如果我願意的話可以開走代步用，只需要給他們幾萬塊錢就可以。”

嚴偉宸聽到這話有點啼笑皆非：“什麽？還要讓你給他們幾萬？真是親生的。”

“我覺得也可以。”秦文瀾轉過臉，竭力微笑著，“你不是也帶我練過幾次車麽，我現在也可以上路了，以後可以開那輛車，舊的練練手，撞了也不心疼。”

“如果你想開車，就再添些錢置換一輛新的。現在車牌不好搖，就當換新車了。”如果秦文瀾是嚴偉宸的當事人，他絕對不允許她這麽做，他會分文不出拿到那輛車，但是現在他只想按照秦文瀾的意思行事。

“還有……你知道的。”秦文瀾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羅威有幾個公司，規模雖然不太大，但還都是賺錢的，這件事羅威的爸媽知道，但是他們不知道公司的法人是餘渺。”

嚴偉宸沈吟了片刻：“這件事還是需要跟張律師溝通，我暫時還不能直接參與此事。不過我會幫你們。”

“嗯，我明白。”秦文瀾把蓋在身上的衣服向下拉了拉，“雨停了，我回去了。”

嚴偉宸送她到門口，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

秦文瀾走了幾步，突然轉身投身到嚴偉宸懷裏，緊緊地抱住他。他身上有雨珠和塵土的味道，讓她倍感心安。

“謝謝你，偉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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