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瀾這幾天都有些魂不守舍，盯著嚴偉宸的姐姐嚴偉凝送的手鐲發呆了好幾次。

秦文瀾不懂什麽翡翠玉石，但是光看到那個色澤也知道是價值連城。

“我呀這次來也沒帶什麽見面禮。這個鐲子是一對，我一只，偉宸的那只到時候要留給他妻子。”嚴偉凝從手上褪下玉鐲，“他那只還在我父母手裏收著，一直沒給出去，長姐如母，我這個先給你，等以後你們去美國再換自己的那只。”

秦文瀾哪敢承受如此大禮，推脫不敢接受：“姐姐，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東西貴重，情誼更重。”嚴偉凝攥住秦文瀾的手腕，順手一擼就把鐲子套了進去，“哎，瞧你這細胳膊細手腕的，這麽一套就進去了。”

秦文瀾看著在一旁看戲的嚴偉宸，可憐兮兮地向他求助：“這個我真的不能收啊……”

“姐姐給你你就戴著吧。”嚴偉宸環抱著雙臂，微笑著不作為。

秦文瀾甚至懷疑他們姐弟倆是早有預謀，托著手腕上的玉鐲是摘也不是戴也不是。

“收著就好了。”嚴偉凝雙手握住秦文瀾的手，笑得眼角彎彎，“我呢這次算是大功告成，明天就回去了。”

秦文瀾有些吃驚：“要回美國去了啊？”

“是啊，我這幾天不在，那倆孩子估計得鬧翻天，得趕緊回去收拾他們了。”嚴偉凝松開秦文瀾的手，伸出雙臂抱了抱她，“希望以後我們以後再見面的時候是一家人……”

秦文瀾感覺有一種騰騰的熱氣逐漸升起，逐漸彌漫了她的胸腔，熱忱和溫暖停留在胸口，緊緊地包圍著她：“謝謝姐姐……”

“不對，應該說‘好的姐姐’。”嚴偉凝湊在秦文瀾耳邊輕聲說。

幸福來得太突然，太措手不及，秦文瀾撫摸著手腕上的玉鐲，整個人都心神恍惚起來。這些事她都是瞞著秦媽媽的，沒對秦媽媽說過一個字，這個玉鐲她必須要想一個很好的說辭。惱人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來電，猶疑著接起：“餵，你好？”

電話那頭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搞得秦文瀾的腦子很是不清醒，只能跟著“嗯嗯啊啊”了幾聲。過了幾秒，她把貼在臉上的手機拿了下來，神情呆滯。

嚴偉宸以為只是個普通推銷電話，隨口問：“怎麽了？”

秦文瀾的眼珠稍微轉了轉，呆若木雞般吐出幾個字：“羅威……出車禍……死了……”

車禍，只是最普通的車禍，不是酒駕，不是毒駕，只是超速導致的汽車撞上前面的電動車，然後又失控撞上停在路邊的一輛大貨車。

說來真是諷刺，電動車上的一男一女居然都只是受了傷，而羅威卻當場死亡。

秦文瀾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的醫院，不知道怎麽到的太平間，不知道怎麽在那個冰冷地方認出了羅威那張殘破不全的面孔。

她的高跟鞋踏在地磚上發出幾聲刺耳的響聲，在這個空曠的地方久久回蕩著。

太平間的溫度比室外低了很多，她穿著長袖襯衫還在瑟瑟發抖，眼前這個跟她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就這麽平靜地躺在那裏，居然不再像以前那麽面目可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向前走了幾步。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膽子很小，有些柔弱，有些怯懦，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她能如此平靜面對那張沾滿血汙的臉孔。她面對過死亡，年幼和成年之後都有過，記憶不太深刻，也沒留下過什麽陰影，所以這次看著羅威的時候，她竟然想要伸手去觸摸一下他的身體，想感受一下他是不是冷的。

她攥緊了白床單的邊緣，默默地落下淚來。

她以為情到盡頭，恩斷義絕，卻在生離死別之時依然能感覺到悲傷。

嚴偉宸站在她的身邊，輕輕地攬著她的肩膀，一句話都沒說。

“兒子！兒子啊！”門開了，一個滿頭銀發的女士沖進來撲上去嚎啕大哭。

嚴偉宸攬著秦文瀾向後退了幾步，秦文瀾怔了怔，猶疑著喊了句：“媽……”

“啪！”剛才還撲倒在屍體上嚎啕大哭的老太太轉過身直接反手抽了秦文瀾一個嘴巴，“你還有臉叫我！”

老太太年紀不小勁頭也不小，這一巴掌抽得秦文瀾站不穩向後趔趄了好幾步，她低著頭捂著臉頰哆嗦著。

“文瀾！”嚴偉宸扶住秦文瀾，攬緊了她瘦伶伶的肩膀。

剛才他當然也聽見了秦文瀾對老太太的稱呼，也早就猜到了老太太的身份就是羅威的母親趙芳，他想要上前保護秦文瀾，卻知道自己現在最好是置身事外，免得無事生非。

“你害死了我兒子！”羅老太太聲色俱厲，伸出遍布青筋的枯瘦手指戳點著秦文瀾。

“我沒有……”秦文瀾凝視著羅老太太的眼睛，咬緊了下嘴唇。

“要不是你一直鬧著離婚我兒子開車能分心？要不是你跟別的男人搞在一起我兒子能走神？”羅老太太雖然身材瘦小，但是言辭犀利，聲音和氣場都很強大，“好端端居然能撞上別的車？警察有沒有好好查查，車是不是被人動過手腳？”

秦文瀾靠著嚴偉宸，整個蜷縮著顫抖著。

“彎彎呢？我孫女呢？”羅老太太面無表情地看著秦文瀾。

“彎彎在家裏……我媽在……”秦文瀾囁嚅著出聲。

“家裏？在哪個家裏？是在別人家裏吧？”羅老太太的聲音極具穿透力，聽得人毛骨悚然。

秦文瀾聽出羅老太太是在譏諷，但是她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我跟別人合租在一起，是一個女性朋友。”

“老羅，你在門口幹嘛呢？你兒子你都不來看看？”羅老太太對秦文瀾的回答不置可否，吼著站在門口的老爺子，“算了你別進來了，我看過了，是咱們兒子，你去把彎彎接過來，再不弄過來以後怕是要改姓了！”

老羅也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但是面容要比老太太溫和許多，他垂著雙手，像個木頭人似的站在門口一言不發。

“出去吧。”嚴偉宸終於開了口，“太平間也不是吵架的地方。”

羅老太太總算逮著了機會：“哦，你就是嚴律師是吧？”

“是我。”嚴偉宸挺了挺背脊。

“你在更好了，正好我要找你說道說道，你是怎麽從我兒子的律師變成他的情敵的。”羅老太太用灰色的眼珠瞪著嚴偉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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