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思涵叫的出租車還沒到，手機卻響了，她一看來電顯示是高爸爸，甚至有些懷疑串線了。

“餵？”她半信半疑地接通了電話，還在琢磨到底是撥錯號了還是小三兒又拿上次自己謊稱是高爸爸女兒的事來興師問罪。

對方開了口，聲音嘶啞又微弱：“思涵，是我，我在醫院……”

趙思涵趕到醫院的時候，高爸爸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打著點滴閉目養神，看到他身邊連一個看護的親人都沒有，她也顧不上計較高爸爸到底是不是出軌，是不是背叛了感情，是不是成了大家口中的“渣男”，只想上前關心寬慰一下。

“爸。”趙思涵站在病床前，輕輕地喊了一聲。

高爸爸緩緩地睜開眼睛，聚焦了很久之後認出了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思涵你來了……”

“怎麽沒有人啊。”趙思涵著急地看了看吊著的點滴，好在還剩下大半，“高風呢？”

“我沒通知他。”高爸爸很胖，平時說話的聲音很洪亮，但是現在他沒什麽力氣，聲音都是虛的，“沒讓你媽知道，怕她著急……也沒讓高雷和茜茜知道，他們來了更亂……”

趙思涵點頭表示理解：“嗯……您先別說話了……想喝水麽？我給您倒點溫的。”

高爸爸稍稍擺了擺頭：“不喝……”

“那您現在有哪兒不舒服麽？”趙思涵湊上前微笑著看著高爸爸，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溫柔賢惠”的兒媳婦兒。

高爸爸又搖了搖頭：“沒有……”

這讓趙思涵犯了難，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麽做點什麽。

“是誰送您來的啊？司機麽？”

“你是高興旺的家屬？”醫生知道高興旺的家屬來了，立刻把趙思涵叫到辦公室敘述了一下病情，“你是什麽親屬？妻子還是女兒？還是別的什麽？”

趙思涵氣得要爆炸，自己哪裏像妻子了？哪裏像六十歲的高興旺妻子了？

幾個月前趙爸爸做手術的時候趙思涵是以女兒的身份參與，並沒什麽不妥，現在高家兩個兒子都沒來，只有自己這個兒媳婦兒“坐鎮”，處境的確是略尷尬。

不過現在是在醫院，看病要緊，趙思涵也沒功夫去想醫生護士私下裏怎麽討論的了，只能硬著頭皮專心致志地聽醫生說了一堆專業術語和最壞的後果，最後總結出高爸爸這次患的是“腦梗死”。

不過高爸爸的情況還算比較樂觀，已經度過了最兇險的幾天，目前病情已經趨於平緩。片子拍了不少，醫生也詳細地給趙思涵解釋了發病原理和病情進展，雖然她根本沒看懂也沒聽懂，但是還是認真地跟醫生討論了半個小時。醫生顯然對她這種家屬相當滿意，最後還不忘叮囑：“小心護理是有痊愈的希望的。”

趙思涵對這個病了解得不多，基本常識都是從電視上看到的，兇險程度不亞於當時趙爸爸患上的心梗，而且後遺癥比較嚴重。

經過分診臺的時候，趙思涵聽見兩個小護士在聊天：

“你說剛才那個女的是他什麽人啊？”

“還能是什麽人，肯定是情婦唄。”

“不是吧？那前幾天那個女的是誰啊？”

“呃……前幾天那個也是……”

“哎？這老爺子得有六十幾歲了吧？”

“嗨，有錢還在乎什麽年齡，別說什麽幹爹了，幹爺爺都行……”

“還是前幾天那個年輕，也就二十幾。”

“什麽呀，得有三十幾了，你看那個臉，肯定是針打多了，都僵了……今天來這個好看，就是太瘦了，你看那個腰，有一尺八麽？”

兩個人嘰嘰咕咕地議論著，看到趙思涵過來倆人都乖乖地閉了嘴假裝忙碌。

趙思涵心裏暗暗得意：我這腰還真沒一尺八，一尺七多一點點兒，羨慕吧？

“前幾天是誰送高興旺來的？”趙思涵湊近到分診臺前問道。

一個小護士擡了擡眼皮：“病人的隱私我們才不打聽呢。”

趙思涵嘀咕著：“你們沒少打聽，別以為我剛才沒聽見……”

小護士斜楞著瞅了她一眼，整個臉都黑了。

趙思涵趕緊小跑著回了高爸爸的病房，叨咕著：“小護士臉真臭，明明是在八卦別人，還甩臉子給人看……”

“思涵……”高爸爸眼巴巴地看著趙思涵，可算是看見了親人，“你怎麽去了這麽長時間……”

趙思涵心裏苦，但又不能表現出來：“爸，我去跟醫生探討一下病情啊，我跟高風那點醫學常識不夠用嘛……”

其實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高爸爸卻被感動了，默默地流著眼淚。

別說見高爸爸流眼淚了，就連平時跟他說話的機會都不太多，趙思涵看這情形有點手足無措：“爸……我……”

“我這是報應，遭到報應了……”高爸爸懊悔地說。

趙思涵趕緊拿紙巾幫高爸爸擦了擦眼淚：“爸，您別瞎想……”

高爸爸睜開眼，眼珠灰蒙蒙地沒有什麽神采：“千萬……別讓你媽知道，我知道這些年她不容易，家裏都靠她操持著，我除了賺錢拿回家給她，什麽都沒做……”

趙思涵垂著頭，沈默不語。

“那件事一定別讓他們知道……”高爸爸用哀怨的眼神看著趙思涵，努力想要支起身子，“我……我求你……”

趙思涵趕緊扶住高爸爸，忙不疊地點頭答應：“好好好，我答應您，我不告訴他們，誰都不說……”

高風平時很少單獨去趙家，他總是和趙思涵以連體嬰捆綁的方式一起出現，所以這次他自己一個人帶著好幾箱子水果出現在趙家的時候，連平時說話溫和綿軟的趙媽媽都驚訝了：“高風，你怎麽自己來了？涵涵呢？”

“媽，這西瓜是沙瓤的，甜著呢；百香果跟酸奶拌在一起，特別好吃；西柚汁可以每天早晨喝一杯，非常健康……”高風好像買下了半個水果攤，跟哆啦A夢的口袋似的掏出來一大堆東西。

“你這買得也太多了，我們只有兩個人，這得吃到猴年馬月去啊。”趙媽媽心裏當然高興，但是這麽多東西也讓她犯了難。

趙爸爸踱著步子走了過來，摘下老花鏡把所有水果挨個兒都瞅了個遍：“高風你小子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高風嚇得差點沒跪在地上說“岳父大人英明神武！”

趙媽媽埋怨道：“老趙，你怎麽說話呢，高風這麽孝順，你就不會說好聽的？”

趙爸爸“哼”了一聲：“咱們就一個女兒，也就只有這一個女婿，好賴都是他，也沒得比較。這有七八年了吧，這還是頭一次自己一個人登門，你說我能不懷疑麽？”

高風心裏不得不佩服趙爸爸，但是表面上還得陪著笑臉：“爸，我前段時間這不是去雲南出差了麽，在那邊買了一些茶葉，您平時喜歡喝茶，品品我這回買來的是不是上等貨。這些水果就是順便買的，真沒別的意思。”

“你要是經常這麽‘順便’，樓下水果攤那個小李子估計早買好幾套房了。”丈母娘看女婿一般是越看越得意，但是老丈人就是橫挑鼻子豎挑眼，趙爸爸這麽些年基本沒對高風說過一句“順溜話”，好在高風這人脾氣非常nice，也從來沒黑過臉，基本都是嘻嘻哈哈笑笑就遮過去了。

“高風，涵涵呢？怎麽沒跟你一塊兒過來？你給她打個電話讓她來，我好多炒幾個菜。”趙媽媽系上圍裙，已經全副武裝好了。

“啊，她啊，跟大小姐她們出去了。”其實高風也不知道趙思涵現在身在何處，不過說大小姐80%都是沒錯的。

“這孩子總是這個聚會那個聚會沒一天安生在家的，跟個孩子似的總是長不大，以後可怎麽當媽啊。”趙媽媽想著也該順便問候一下高風的父母，“親家身體都挺好的吧？”

“挺好的。”高風看見高爸爸開始準備給魚缸換水，趕緊上前幫忙，“爸，我來幫您換吧。”

當然遭到了趙爸爸的拒絕：“你不會弄。”

“哦。”高風覺得趙爸爸說得對，自己家裏除了人，什麽活物都養不太好，“那我給您幫忙。”

“你去幫著擇菜吧。”趙爸爸不習慣有人看著他給魚換水。

高風被指到了廚房：“媽，我來幫您擇菜。”

“不用你，我做飯很快的。”趙媽媽平時也舍不得讓女兒趙思涵做這做那，她對高風自然也是像親生孩子一樣寵愛，“你——那個弟妹快生孩子了吧？”

“好像是還有兩個月吧？”高風其實也不太清楚預產期這回事，只是聽高媽媽念叨過幾句，“她那肚子可大了，我還跟思涵說來著，不會是雙胞胎吧？”

趙媽媽停下手中的活兒，無限期待地看著高風：“你跟涵涵什麽時候也要個孩子？讓我和你爸趁著身體還可以幫你們帶帶。我們也都快六十了，現在身體沒什麽大毛病，以後真要是動不了了想幫忙也幫不上了……”

這個坑有點大，高風是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他抓耳撓腮地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趙爸爸真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明明在距離廚房十幾米的客廳給魚缸換水，卻一字不落都聽清楚了：“高風，你想不想要孩子？”

“呃，這個吧，我都行。”天枰座的高風一直有選擇困難癥。

“什麽叫都行？那是個人，生出來就退不回去，你們三十歲了，能不能仔細考慮一下這件事！”趙爸爸氣得把剛拿出來地魚食撒了一地。

這位岳父大人高風實在是不敢怠慢，只能隨聲附和：“是是是，我回去就跟思涵商量。”

趙爸爸知道高風是在敷衍了事，必須給他規定一個期限：“嗯，下個周末你們都過來吃飯，告訴我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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