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瀾本以為像嚴偉宸這種人會住在那種有著透明的大落地窗的高層公寓裏享受奢華或是找個遠離塵囂的獨棟小別墅修身養性，沒想到他居然住在城區裏的一個綠化環境和設施都還挺普通的小區。拎著剛剛在路邊水果店裏買的奇異果和車厘子，對照著手機上賈總發來的地址數著樓號，她仰起頭，看著聳入夜空的高樓，不知道嚴偉宸見到自己會有什麽反應，心裏稍稍有些忐忑。樹叢裏偶爾傳出幾聲蟲鳴，白色的小夜燈照射著前面的小路，平底鞋能夠感受到路面上微微凸起的圓圓石子，她加快了腳步，向著最裏面的那棟樓走去。

嚴偉宸聽到有人按門鈴還在琢磨到底是賈總冒著生命危險來探視自己，還是遠在國外的父母知道自己生了“大病”突然回國了。他打開門，看見穿著牛仔外套和黑色長裙的秦文瀾著實嚇了一跳。

“你……”

“嚴律師。”秦文瀾站在樓梯間裏，惶恐不安地看著嚴偉宸。盛夏的夜晚依然燠熱難耐，她額角和臉頰上還掛著幾顆小小的汗珠。

“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裏？”嚴偉宸像明星被私生飯尾隨到家裏似的，有些緊張。

“賈總告訴我的……他跟我說你得了水痘……我想著一定是彎彎傳染的，所以想來看看你……”秦文瀾想到自己這麽冒昧來訪實在是考慮不周，但是她怕如果自己提前告訴嚴偉宸，他肯定會千方百計拒絕自己的探視。

“先……進來吧……”事發突然，嚴偉宸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但是他不能讓秦文瀾一個人傻站在樓道裏跟自己解釋來龍去脈，就請了她進門。

嚴偉宸從來沒一個人在家宅這麽多天時間，所以他趁著“閉關”的日子好好進行了一番大掃除，現在他甚至有些慶幸自己沒有犯懶，要不然秦文瀾這麽突然來訪會讓他覺得有些難堪。

本來想從冰箱裏拿一罐冰鎮飲料給她祛暑，但是想起來她對自己說過不能喝冰冷的飲料，就又拿了個玻璃杯到客廳裏的飲水機處接了杯溫水。他擡起頭，發現她還站在玄關處低著頭猶疑不決。

“怎麽不進來？”

“不知道換哪雙鞋……”

“不用換了，直接進來就好。”嚴偉宸笑笑，換個鞋的事她都如此謹慎。

秦文瀾低頭看了一下的確地上也沒有多餘的拖鞋，就在門墊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踩到了木地板上。

“你是問的賈總我的地址吧，以後老賈這種‘損友’我得適當遠離。”嚴偉宸把水杯遞給秦文瀾，“喝水吧，我記得你不喝冷飲，這水是溫的。”

“真的別怪賈總，是我問他的，我說不讓他告訴你，我怕……萬一你知道了你又會騙我說，你不在國內或者不在市裏……”秦文瀾急急忙忙地幫賈總說話，出賣別人的事她從來不做，更何況是透露了這麽大秘密給自己的恩人。

見秦文瀾這麽著急幫賈總說話，嚴偉宸就知道這事一定是賈總“故意”透露給她的，其實剛才看到秦文瀾站在家門口的時候，嚴偉宸就猜到自己撒謊說出國的事早就露了餡，現在他只好尷尬地笑笑不再解釋：“我其實身體一直挺好的，從小到大都好，學校裏流行流感，傳染大半個班都沒我什麽事，沒想到這次……”

秦文瀾擡頭看看他的臉，認真地問：“那——你發燒嗎？咳嗽嗎？痘都出來了？”

“已經不發燒了。”嚴偉宸擡起胳膊指著手臂上的幾顆水痘，“托彎彎的福，臉上基本沒長幾顆，還能出去見人，就胳膊和胸口有幾個，這幾天倒是挺癢的。”

秦文瀾翻著自己的帆布包，從裏面拿出一大袋子藥：“這是彎彎前幾天用過的藥，我都是擠出來給她塗的，不會交叉感染……你別嫌棄……”

“彎彎都好了吧？”嚴偉宸看著秦文瀾的一舉一動，看著她低垂著頭露出頭頂偏分的發線。

“都好了……”秦文瀾擡起頭，看到嚴偉宸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急忙躲開他的視線，匆匆忙忙把藥袋子放在桌子上，“你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嚴偉宸瞄了瞄飯桌。

桌子上的碗碟還沒有收起來，還剩了半碗面湯和幾條鹹菜。

“就吃這個？”秦文瀾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你生病了不能這麽湊合，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吧，煮些粥好不好？”

“真的不用麻煩了，我吃飽了。”嚴偉宸伸手拉住秦文瀾的胳膊，她的手臂纖細，皮膚柔軟又涼爽。

秦文瀾低頭看了一下，臉稍稍紅了，嚴偉宸急忙松開手：“真的，你能過來探病我就很感激了，你是我最近一個多禮拜見的唯一的——活人。”

聽到“活人”這個詞，秦文瀾忍不住笑了：“你家人都不在這裏？”

“父母和姐姐都在國外，姐姐有兩個孩子，大的都已經上中學了。”嚴偉宸的目光移向擺在櫃子上的相框，“我每年飛過去和他們聚一次，他們偶爾也會回來。”

秦文瀾微微點頭：“哦……這樣……”

“坐吧，坐沙發上說話。”嚴偉宸給秦文瀾讓出了位置，他怕她覺得尷尬，自己坐在單人小沙發上。

“好。”秦文瀾坐到沙發上，看著收拾得整齊幹凈又溫馨舒適的客廳，心裏暗自讚嘆“單身男人的家居然也可以這麽整潔。”

說是來探視，但是秦文瀾向來不善言辭，所以現在她只能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尷尬地不知道應該如何聊天。

“彎彎現在有人帶麽？”嚴偉宸看現在時間的確是不早了，知道這個年紀的小朋友必須有成年人監護。

“嗯，江月她們陪著彎彎一起呢。”秦文瀾想起自己還帶來了水果，起身去翻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塑料袋，“我剛才經過路邊水果店的時候買了些水果，都還挺新鮮的……”

“我去洗。”嚴偉宸伸手去接塑料袋，不小心碰到了秦文瀾的手，她閃電般縮回了手，低聲說，“我來洗吧，廚房在哪兒……”

嚴偉宸帶秦文瀾到了廚房，自己則倚在門框上默默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成年人得了水痘挺麻煩的，出現的並發癥也會比小孩兒多，所以吃的東西你還是要註意一些，別吃生冷的東西，魚肉海鮮也不要碰了，最好還是吃一些好消化的。”秦文瀾把奇異果洗幹凈，用刀切掉頂部堅硬的部分，然後用勺子把果肉挖了出來，“這幾天我來給你做飯吧，總是吃面條和冷凍食品也不好……”

秦文瀾絮絮叨叨說了一堆，發現嚴偉宸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趕緊垂下頭：“我……說太多了……”

“你當時說你不確定你小時候是不是得過水痘，你要是來照顧我不怕被傳染？你剛才不是也說了，成年人得了水痘會比較麻煩……”嚴偉宸沒有移開視線，依然目光專註地看著秦文瀾。

“當時你照顧彎彎不是也沒考慮這個……她跟你什麽關系都沒有，你還這麽照顧，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 秦文瀾囁嚅著回答。

“哦，你是覺得需要報答我？”嚴偉宸微微擰了擰眉毛。

“報答……對，就是報答……”秦文瀾停下手中的活兒，嘴角揚起，“有時候我想我怎麽這麽幸運，在人生最最低谷的時候遇到了你，你幫我找工作，還幫我照顧彎彎，我有時候都不敢相信，你是羅威的律師，他比我有錢有門路，你幫我真的是什麽好處都落不到，你是我們母女的恩人，我特別感激，不知道怎麽才能報答……”

“那我幫你想一個辦法。”嚴偉宸緊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了。

秦文瀾不知道這是套路，認真地問：“什麽辦法？”

“做我的女朋友。”嚴偉宸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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