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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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劭按照之前的約定,替陳燁把內奸找了出來,是跟在宋威身邊很多年的人,因為喬三抓了他的妻女作威脅,他不得不出賣宋威。

宋威眼裏似有痛惜,他對那人說,你跟了我這麽多年,如若你開口,我不會不幫你。

那人低著頭,不發一言。

宋威說,你知道我是怎麽處理叛徒的,還記得之前那一位姓陸的嗎,記得他是怎麽死的嗎?

他明明說的很平靜,卻無緣讓地上跪著的人毛骨悚然。

宋威微笑,說,放心,我念舊情,所以不會殺你。

他只是讓人連續半個月給他註射高純度海,洛,因,然後扔了出去。

陳燁看趴在地上生不如死的男人,微微皺了下眉。

那一晚,陳燁不知為何就做了夢,夢到很多年前,他只有八歲的時候,看到陳瞿殺人的場景。

他親自用鋸子鋸斷那人的腿,聽著那人殺豬般的慘叫卻絲毫沒有反應,他動作無比認真,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重要到整個過程,他的眼裏都流露著興奮的光亮。

陳燁當時躲在角落裏捂著嘴看著這一切,當他看到陳瞿把那人的雙腿扔給門外的那只藏獒時,他終於忍不住吐了出來。

就在幾個小時以前,眼前的這個男人還讓自己給他背唐詩,他背“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男人一面吃著早餐一面問他,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陳燁誠實地搖搖頭,說,不知道。

男人寵溺地摸摸他的頭,說,吃完早餐後自己去翻書查,然後晚飯之前要告訴我,它的意思。

然而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陳瞿的所作所為卻在陳燁幼小的心靈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也就是從那一天開始,陳燁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個變態。

可這個變態,卻非常愛他,和他的弟弟。

他做盡所有的壞事,卻是為了給兩個兒子帶來一輩子都享不盡的財富,他把愛變成枷鎖,牢牢地拴住了他的血脈,這讓陳燁每每想到,都不知是該沈痛,還是覺得欣慰。

但無論該抱以怎樣的態度,陳燁明白,對於如今的自己而言,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自從喬三和宋威正式對立以來,雙方的摩擦雖在不斷升級,但如同之前那樣大的動靜,卻是沒有再出現過。

喬三忌憚著宋威,而宋威,顯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他在清除內奸之後就出發去了緬甸,至於怎樣對付喬三,都由陳燁一手負責。

這期間,陳燁倒是碰到過溫劭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在避不開的大場合。

陳燁看到他時忍不住想,哪怕跟了喬三這麽長時間,可溫劭身上仍舊看不到一點匪氣。

他總是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氣,哪怕他有所收斂,可那氣場猶如磁場,揮之不去。

他坐在一群人中間格格不入,卻因為這份與眾不同,讓他更加地鶴立雞群。

陳燁喝著酒朝他微微致意,溫劭自然看到了,在人群簇擁下也抱以純良的微笑。

也只有在溫劭笑起來時,他身上的冷硬之氣才有所收斂。

雙方小弟都弄不明白自家老大的態度,都說仇敵見面分外眼紅,更何況溫劭還被陳燁狠狠折磨過,但如今雙方在公開的場合下似乎並沒有要起爭端的意思,他們只能把這種示好當做是場面上的敷衍或是暗流下的波濤。

陳燁發現溫劭在手下面前也是屬於非常冷峻的類型,帶著一群人出來開心,他自己卻只顧喝酒,偶爾有小弟上來敬酒,他也只是斂眉含笑,從不拒絕。

偌大的□□,因為同時來了兩位大人物,老板不得不親自下來陪酒,陳燁倒是好脾氣,看到老板臉色僵硬,笑著安慰道,“你放心,今天我純粹是來玩的,不會給你添麻煩。”

老板連連應聲,說著燁少客氣了,您能來就是我的榮幸,我怎麽會擔心其他的呢。

敬完陳燁酒,老板又忙不疊地跑到溫劭面前給他敬酒,陳燁坐的地方離他們不算太遠,所以溫劭身邊的人朝著老板說話時他是能聽到的,似乎是責怪老板不識擡舉,竟然先去敬了陳燁再來敬他們劭哥,真是不識好歹。

他這一番話顯然是有煽風點火的嫌疑了,陳燁因為坐的位置離門口比較近,所以老板才會先過來敬他,不過是普通的順序而已,但被他這麽添油加醋的一說,陳燁看到溫劭身邊的人眼裏明顯都點了怒火。

陳燁輕蔑地笑了一聲,繼續喝酒。

溫劭倒是沒什麽表情,也不制止手下,也沒開口說什麽,只是很給面子的喝了老板敬的酒,不發一語。

手下說了這麽多,看老大連個反應都沒有,自然就識趣地閉上嘴巴。

過了一會兒,溫劭忽然站起身來,身邊的人連鎖反應一樣“嘩”地一聲全都跟著他一起,像是早就按耐不住,溫劭淡定地掃了他們一眼,道,“都站起做什麽,我去解手都需要這麽大陣仗麽?”

一群手下才意識到他們都會錯了意,悻悻坐下,溫劭繼續看著他們,聲音不怒自威,他說,“既然是來玩的,就別他媽給我惹事,要是你們身子骨癢了真想找點什麽事做,我不介意陪你們玩玩。”

一番話把手下的人說得屏住呼吸,低著頭不敢再動其他的心思。

溫劭這才慢悠悠朝洗手間方向走去。

門才關上,就感到身後有人重重地壓過來,溫劭眉宇一挑,反射性地閃身避開,陳燁撲了個空,臉上的表情也頗讓人回味。

“幹什麽,搞突襲?”溫劭走過去洗手,又不放心,一間一間檢查有沒有人。

陳燁抱臂看著他,淡淡笑著,“我早看過了,就我倆。”

“把我約出來,什麽事?”陳燁低聲問他,以防萬一。

溫劭走進一間空的開始解皮帶,聲音因為四周封閉的緣故顯得有些沈悶,他說,“喬三估計要對你下手。”

“哦?”陳燁走到他門外等他,兩指敲敲他的門,道,“他告訴你的?”

“沒,我猜的。”

“好,我知道了,”陳燁回了他一句,隨即像是想到什麽又笑了下,道,“劭哥倒是挺關心我的麽。”

他以為溫劭會說兩句反駁一下,卻發現裏間遲遲沒有動靜,陳燁疑惑了下,轉頭對著門道,“餵,怎麽忽然沒聲了?”

門在下一秒被打開,溫劭臉色詭異地出現在他面前,手裏拿著一把用塑料包著的黑色東西,陳燁眼神一緊,是槍。

兩人對視,都在彼此眼裏看到了疑惑。

那是一把七七式,顯然是有人事先藏在了這裏,早有預謀的。

陳燁也察覺到事情的不尋常,兩人都有些莫名的緊張,陳燁看著他用口型問了一句,“怎麽回事?”

溫劭皺眉搖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難道是手下的人?

陳燁的腦子在飛快運轉,他今天帶出來的都是信得過的人,不會有人背著他偷偷帶槍出來,他在仔細回想剛才有哪些人離開過,但他們似乎又沒有任何懷疑的地方,如果不是他的人,那會是溫劭帶來的人嗎?

溫劭此時也在一一排查今天帶出來的人哪些是可疑的,但還沒理清任何頭緒,兩人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焦急的腳步聲。

兩人對視一秒,隨即默契地閃身隱藏起來。

就在此時,門哐當一聲被踢開。

腳步聲隔著一道門,停了下來。

兩人屏住呼吸,在逼仄的角落迅速交換了眼神,就在門由外向裏推開的一剎那,溫劭握著槍托狠狠砸向對方的後腦勺,那人失聲痛叫,陳燁一腳就朝著他的膝蓋骨踹去,那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陳燁穿一雙黑色的高邦軍靴,毫不留情地蹬上對方的膝蓋骨,哢擦一聲,伴隨著尖銳的疼痛感,陳燁知道,他的腿斷了。

溫劭蹲下去卡住他的喉嚨,眼神冷硬,他說,“喬三派你來的?”

自他看清這人的相貌後他就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這人跟在他身邊,卻很不起眼,連相貌都是腦海裏一個模糊的印象。

那人疼得臉色都綠了,斷腿傳來的陣陣痛感讓他冷汗直冒,連話都擠不出來一句。

溫劭又問了他一次,“喬三派你來殺我的?”

溫劭蹲在他面前卡著他的喉嚨,陳燁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腳上卻在慢慢用力,那人啊地叫了一聲,受不了的開口道,“是……是喬爺吩咐我殺陳燁……”

兩人聞言臉上都是一楞,溫劭對上陳燁的目光,臉上難得顯出一絲得意,“我說什麽來著?”不過,他還以為,喬三派人是來殺自己的。

陳燁只是盯著那人臉色不善地道,“說清楚。”

那人斷斷續續地道,“是,是喬爺吩咐我,只要有機會,就一槍殺了你……”

“還有其他人嗎?”陳燁凝眉,眼裏的冷光一閃而過。

“不知道……”那人似乎是痛極,連聲音都是從喉嚨裏卡出來的,“還有沒有其他人,我真的不知道……”

陳燁微微沈吟便做出判斷,他看著溫劭道,“你在這兒看著他,我讓童輝過來。”

“你快點。”溫劭只得道。

本來只想給陳燁提個醒,不願摻雜進來,但誤打誤撞,他現在不幫忙都不行了。

看著陳燁的背影,溫劭暗暗思忖,回去之後,又怎麽和喬三解釋?

陳燁讓童輝把人秘密帶走,童輝看到溫劭時眼裏顯然一驚,但也沒過多反應,只是把人捆了個結實,讓手下把車開到二樓的衛生間下面,他把人從這兒帶走。

溫劭看他們做的滴水不漏,也就對陳燁道,“我得走了,不然那幫手下會找過來。”

陳燁略一點頭,在溫劭要走時又忽然叫住他,他說,“喬三找死,到時候你給我閃遠點。”

溫劭頓了一下,也不知聽懂了沒,只是快步離開了。

陳燁不知道溫劭留在喬三身邊的目的是什麽,也不管溫劭究竟什麽打算,他本不願這麽早動喬三,但喬三一而再再而三觸犯他的底線,確實是,活膩了。

陳燁盯著地上那把七七□□,嘲諷一笑。

他回去臨夜聯系到宋威秘密的買家,那人姓吳,在道上也算有分量,別人只知道這人兩面三刀,眼裏只有錢,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吳先生,是宋威早幾年就已經安插在這裏的人。

陳燁讓他以自己的名義約喬三出來面談,陳燁對他道,你就說有一批貨想要在最近出手,希望能與他面談。

吳先生似乎有些遲疑,問,喬三素來狡詐,他會相信嗎?

陳燁笑,他說,喬三是狡詐,但他更貪婪,你用這個誘他,他不會不上鉤。

第二天,喬三就收到了消息,吳先生希望他能移步景軒茶樓,一切面談。

景軒茶樓是宋威名義下的地產,很少有人知道,陳燁約他到這兒,顯然是要甕中捉鱉。

喬三不傻,收到這個消息後並沒有及時作出反應,那消息就像石沈大海,杳無音訊。

陳燁當然知道喬三耍的什麽心思,過了幾天又讓人放出消息,說宋威在緬甸那邊似乎很順利,不日就要回來。

喬三忌憚宋威,卻根本沒把陳燁放在眼裏,所以才會選擇在宋威離開時對陳燁痛下殺手,陳燁正是利用了這個心理,誘他上鉤。

果然,吳先生在之後一天收到了喬三的回覆,他表示願意見面,地點就在之前的景軒茶樓。

喬三第二日準時出現在茶樓裏。

也不知是他掉以輕心還是妄自尊大,他僅僅帶來了溫劭和另外一名得力的手下,其他的幾個保鏢都留在了車上。

陳燁坐在最高樓,從窗戶往下看,眼睛微微地瞇起。

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喬三,開口問,“都安排好了嗎?”

童輝一直站在他身後,聽到他發問便恭敬地說著,“燁少放心,跑不了的。”

陳燁眼裏漸漸醞出一抹笑意。

他剛要起身,樓下忽然傳來幾聲槍響,陳燁眼神一冷,倏地看向童輝,“誰讓你們用槍了?”

這裏雖然僻靜,但如若被人聽到槍響,大家都脫不了幹系。

童輝也楞住,看著陳燁道,“燁少,我們沒帶……”話還沒說完他忽然就反應過來,眼底一緊,帶著一群人就往下沖,陳燁站在那裏,有保鏢立刻握著槍跑到他身邊警衛他的安全,陳燁臉色有些難看,問著,“怎麽回事?”

手下人頓了一下,囁聲答著,“喬三帶上來的那兩人都很厲害,兄弟們一時疏忽,讓他們跳窗跑了……”

陳燁冷著臉罵了句臟話,當即決定道,“讓童輝去追他們,其他人跟我走。”

陳燁本打算就地解決了喬三再去解決他手下的那群烏合,但現在他臨時改變策略,趁著喬三逃命之際,調集所有人搗了喬三的老巢。

夜幕降臨,童輝終於帶著人回來。

陳燁站在窗前端著一杯威士忌,問他,“怎麽樣?”

童輝微一沈吟,艱澀地開口,“喬三背部中了一槍,他手下兩人都受了槍傷……”

陳燁不耐地打斷他,眼神冷寂,“我只聽結果,人呢?”

童輝垂下頭,“對不起,燁少,我們追到城外,他們車翻下去了。”

陳燁不自覺地皺了下眉,盯著他的目光讓他脊背發涼,“確定死了?”

“不,不知道。”童輝忽然害怕此時的陳燁,雖然他只是站在那裏,好似氣定神閑地和自己說話,但不知為何,童輝的心卻一直往下墜。

他忽然很害怕這樣鎮定的陳燁。

半響,陳燁終於開口,他喝了一口酒,目光不知看向何處,他說,“童輝,我一直很看重你。”

“對不起,燁少……”童輝只覺得呼吸不順暢,屋頂上的吊燈晃得他睜不開眼,他忽然擔心吊燈會忽然砸下來,讓他鮮血淋漓。

那種隨時都會出現的隱患,讓他呼吸堵塞。

“威叔跟我說過,你從小就跟他,所以讓我放心你,”陳燁不知何時走到他面前,逼仄的距離讓童輝不得不擡頭看著他,陳燁感覺到他的惶恐,一把槍抵住了他的腦袋,陳燁仍舊那副淡淡的表情,他說,“但沒想到你這麽沒用,還不如一槍崩了拿去餵狗,你說呢?”

“燁少……”童輝嚇得臉色都白了,“我馬上去找,我現在馬上帶人去山崖下看……”

陳燁穩穩地抵住那把槍,註視著他,聲音明明是平穩,卻無端讓人汗毛直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明白了嗎?”

“是,我立刻去辦。”

隔了幾秒,陳燁放下槍,用手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微微一笑,說,“去吧。”

看著童輝的離開的背影,陳燁臉上冷然一片。

那晚陳燁睡的不是很安穩,天將亮未亮,遠遠還飄著深黑的雲,陳燁就醒了。

他閉著眼休息了一會兒,等窗外漸漸看到魚肚白了,他才起來去洗澡。

門外忽然響起急切的敲門聲。

“誰?”陳燁光著身子側身問,心裏閃過一絲警惕。

“燁少,我是小五。”門外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卻夾雜著幾分焦急。

陳燁走過去開了門,“怎麽回事?”

如果不是出事,他手下不會這個時候來敲他的門。

小五知道打擾了他休息,臉上露出些許忐忑,但還是試探著開口道,“門口,門口躺著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明天開始要進行十天的培訓,所以就一起更了,奏是這麽任性,之後估計連摸電腦的時間都沒有,培訓完之後繼續更~你們先解解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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