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這樣，事情或許沒這麽嚴重，到時我去求求他妹妹丁甜甜，跟他們把話說清楚了，會沒事的。”周招婿寬慰道。

“那行，押著他一起去，你可不能再替他求情了，這事全因他而起。”鳳茴起身，說著就要放下羅風，押他前往丁冷門賠罪。

“師兄。”周招婿叫住，“你冷靜點。”

“我是該冷靜點。”鳳茴住手，回到火堆前坐下，“我也是因為你才闖下這麽大的禍，你聽到沒有，不許再替他著想了。”

“我知道了。”周招婿回頭看眼熟睡的羅風，“你看他是真累壞了，不如先放他下來，等他睡醒了我們再跟他說這事怎麽樣？”

“說什麽，還跟他說什麽？”鳳茴有些急道。完全不像他。畢竟這事不比其它小事，這有可能是滅門之災。

他死無所謂，若害得整個金無痕遭了殃，他萬死難辭其咎。別看他平時嘻嘻哈哈的，也愛捉弄人，金無痕對於他的意義大過一切。

“等他醒了，我讓他親自去跟丁大哥賠罪，我相信他會同意的。”

“就他？沒心沒肺狼心狗肺的東西。”鳳茴唾棄道。

“你別這麽說他，他也很可憐的。”說著周招婿起身抽出腰間半尺短刀，割斷綁在羅風身上的樹藤，“師兄，搭把手。”

鳳茴很是不願，但看在周招婿的份上，還是過來了。不為別的，這小子可別真死了，到時自己可真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弄璋咯，弄瓦喲，阿爺忙喲下山坡。

風婆婆，月娑娑，阿爹樂喲餵湯喲。

放馬咯，牧羊喲，草色遙看近看喲。

年少的我，多美喲，阿爹誇我長大咯。

這首童謠是兩歲那年娘親親授於牧玲玲的，一晃五年過去了，歌謠也相伴了牧玲玲五年。猶是在這落暮歸家時分，手舞牧鞭，足踩坡草，更是一刻不可少一刻不能缺。

但見四五月間盎然勃發的風坡上，夕陽晚下，飛禽歸家，七歲的小牧玲玲手舞著長鞭，歡躍清亮地哼著這首歌曲，邊牧羊邊回家，儼然一個假小子。

有風拂過，青草尖輕輕揚滾，還有那時而一兩聲飯飽食足後滿足的羊兒的咩叫聲，好一幅幸福晚照的暮下歸羊圖。如此的安詳，如此童真。

牧玲玲熟悉地把群羊趕到院前，天已可見星光幾許。

鄰居爺爺叼著大煙遠遠看著，等牧玲玲走近了才將與之平高的籬笆門打開，讓羊群自如進來。

三三兩兩，前後進門有度，用不多時，若大的羊群全部歸屋。

作為牧羊娃的牧玲玲，也該回家了。

“等等，”鎖好籬笆門，鄰居爺爺叫住了她，“我這有些羊奶，你拿回去吃吧。”

牧玲玲應了聲是，跟著鄰居爺爺進正屋，屋裏寬敞低矮，油燈有些暗。但都習慣了。鄰居爺爺進到裏屋，牧玲玲安靜在外候著，也不瞎看。或許是熟悉的原因，這裏已沒有什麽能吸引她的東西了。

不多時只見鄰居爺爺提著個長近一尺的羊皮桶出來，交給牧玲玲，裏面滿滿全是奶。

“記得叫你娘多吃點，她身體不好。”鄰居爺爺吩咐道。

“知道了，謝謝爺爺。”牧玲玲接過，興沖沖出屋回家，才一會，原本星光幾許的天空，已成了燦耀無匹。

她只怕娘親著急，沒空賞星，邊跑邊叫：“娘，我回來了”。

出了鄰居爺爺家，隔壁就是她家，直走臥房。

聽到女兒的聲音，甚簡的榻床上，面青若墨，身子骨輕軟無力的少婦勉強挺起身子。牧玲玲見狀，忙沖上前，小心扶起。

“玲兒乖，”少婦心樂道，“今天辛苦嗎？累了吧？快上來歇會。”

“玲兒不累，倒是娘，玲兒不在的時候，娘可有不舒服嗎？”

邊說著，牧玲玲邊爬上了床，快速鉆進被窩，抱住娘親，幸福滿滿。

少婦無力卻無甚欣慰的一懷摟住她：“沒有，娘好著呢。餓了吧，桌上還有些麥餅，你自己去拿來吃吧。”

應了聲是，床還沒捂熱，牧玲玲又迅速下了床，跑出臥房，不一會再進來時，手上多了個大陶碗，裏面盛著七八個掌般大小的圓餅。

她先遞給少婦，懂事道：“娘吃。”

“娘剛才吃過了，玲兒吃。”

牧玲玲不再說什麽，她確實餓壞了，大口大口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邊吃邊高興地叫道：“放糖了，放糖了，可甜了。”

少婦看著她那狼吞的樣兒，哪有點女兒家家的模樣，搖頭無奈，卻又無限欣慰跟喜歡。可是自己這身體啊，到底還能陪她多久。

“對了，剛才爺爺又叫我拿羊奶回來了，可滿了。”說著牧玲玲又跑了出去。

少婦見她手上拿的是羊皮桶，不禁雙眉微皺，但隨即便放開了，說道：“正好，娘也渴了，快打開，讓娘嘗嘗。”

她這一嘗可沒少喝，硬是喝去了一小半，等她把羊皮桶遞回時，牧玲玲不禁掂量並湊近看了看，她可真服了娘了，這麽能喝。忍不住也喝了一口，可隨即就吐了，太苦了。

為什麽每次用羊皮桶裝的羊奶都是苦的，像藥一樣。

少婦面不變色，這也不是一兩回了；牧玲玲也是管不住自己，明知難喝，但每次一見娘親能喝成那樣，她就是管不住自己。

見娘正對著自己笑，牧玲玲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把木塞塞回羊皮桶。

“還是吃餅吧。”少婦溫柔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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