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裏有點心虛，這事可別讓周招婿知道了，回頭看酒店客房窗口方向，沒想周招婿就在十米之外，馬上到了。他趕緊拿起那張九塊九的發票，連忙銷毀之。以防萬一，還有意把那本書藏到了其它書下面，這才稍加放心。

“來了，昨晚睡的好嗎？”白雲裏故作鎮定道。像什麽也沒發生。

“謝謝。我來吧，你快去休息吧。”周招婿小聲說。實際上她內心特別覆雜，夢到千年前的自己是怎麽死去的，因何而死，活生生地看著那個自己死去，卻什麽也幫不上，她能不震撼不震驚嗎。

“沒事，我不累，你吃了嗎，沒吃你先去吃飯吧。”

“我不餓。”

白雲裏見她特別低落，關心道：“怎麽了，是不是累著了，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挺好的，還是我來吧，你餓壞了吧。”周招婿淡淡上前，替換了白雲裏的位置。

白雲裏不跟她較勁，閃到一旁，但並沒走的意思。周招婿越是這樣，他越不放心。究竟是什麽事呢。

他想不出來？

“到底怎麽了，能跟我說說嗎？”

此時白雲裏跟周招婿正坐在書攤附近的一家快餐店裏，正好濤姐也就是超市裏的圖書導購來頂周招婿吃午飯。

昨天頂周招婿的是劉姐。劉姐比濤姐老，人也較胖。未來剩下的日子，若沒有白雲裏，周招婿都得仰仗她倆多多幫助自己。

周招婿沒胃口，白雲裏硬把她拉過來，硬給她打了豐盛的飯菜。可她就跟個玩偶似的，只是坐著，兩眼無神，對外界毫無知覺。

“我死了。”

終於開口，還是這三個字，白雲裏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誰死了？”

“我說我夢見我死了。”周招婿提高聲音道。

“哦。”

不料白雲裏只是“哦”，正想問他些什麽，白雲裏又開口了：“你終於把所有事都記起來了。”

“你什麽意思？”周招婿有些生氣，聽他的意思他好像還挺高興的。

白雲裏不是高興，怎麽說呢，是早就料想到了會有這麽一天的到來。六年多前，他之所以答應隔離接受治療，除了將來能以更健康的身體面對周招婿，這也是另一個重要原因。

他想著經過這麽多年，周招婿夢裏的夢也該結束了。

這次醫好身體重新出現前，他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但他不好問，好在周招婿自己說出來了。而且看樣子，她昨晚剛夢見她死。這是唯一意外的地方，太巧了。

“你會怪我嗎？怪我當時連累了你，害你……”白雲裏沒回答周招婿的問題，而是無限愧疚的看著她，期待她的原諒。

夢裏的事對於周招婿來說，本身就跟夢一樣，哪怕它很真實。聽白雲裏猛地這麽一問，又變得無比真實。夢裏那個活生生的他，就坐在自己跟前。

她討厭這種感覺，如夢似真。按著夢裏的那個自己，怎麽可能會怪他，怪只怪天意弄人，造化如此。本該終身白頭到老的兩人，卻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彼此在彼此跟前死去，那種痛，周招婿毫不隱瞞的說，到現在還堵在她心口。

仿佛自己就是她，她就是自己，為發生的這一切感同身受。

“時間差不多了，別讓濤姐等久了。”說著周招婿就這麽起身離開了。她沒有回答白雲裏的問題，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回答。或者打心裏白雲裏就問錯人了吧。夢是夢，她是她，自己是自己，周招婿不想把夢裏的她跟自己等同起來。

不然，不就全亂套了嗎。

白雲裏沒有攔她，也沒追出去，怔怔坐看著她離開，胸口疼成一片。像心被冰刀刺中，刺痛他的不止刀鋒，還有冰凝於血後再化開。他理解周招婿，換做自己，一時也無法接受吧。她需要時間。

……（古）……

“請問周招婿周姐姐在嗎？”

三師姐湯瓊跟眾妹妹正在布置店鋪，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溫潤禮貌的細雨聲，一回頭，聲如其人。小小個子，身子單薄，像一片沒有骨的葉子。但兩個小酒窩還挺可愛的。

“你是？”湯瓊問道。

“我叫顏真，是周姐姐的朋友，聽說她回繁城了特意來看她。”顏真禮貌回道。

“她出去了，但應該很快就回來了。”說話的同時，湯瓊看向顏真身後跟著的楊二刀，見他手拿寶刀，兩眼細瘦，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練家子。

而顏真不但瘦，看著也不像會武功，身邊卻跟了這麽個高人。可見也不是什麽俗人。

邊引著他往裏走邊又說：“這裏太亂了，我帶你去後面吧，師妹很快就回來了。”

來到後院內宅客廳，恰好梁靜宜獨自在吃茶，見湯瓊引個小少爺進來，問道：“瓊兒，怎麽回事？”大有責怪的意思，後院內宅豈是什麽人都能進的。

“回師娘，這位是小師妹的朋友顏真顏公子，來找師妹，師妹不在，所以……”湯瓊小心翼翼回著，深怕這個陰晴不定的師娘責怪。

梁靜宜聽他姓顏，身後又跟著一位練家子，起身細細打量顏真：“你是拿恨莊的人？”

“是的伯母。”顏真禮貌回道。關於她對周招婿的所作所為，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心裏替周招婿抱不平，但畢竟是人家地盤，又初來乍到，不得不以禮相待。

“行了，你回吧，我們廟小，容不下你們拿恨莊這尊大佛。”梁靜宜突然冷冷道。

好不尷尬，顏真一時楞住，身後的楊二刀正想為少主出氣，忽然聽到周招婿的聲音：“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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