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7不棄三

關燈
37不棄三

餘從雲見到瓊犰秋回來,重壓在心頭上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他飛奔過去抱住瓊犰秋,激動得語無倫次:“我……我……以為……你……這次……”。話還未完,先顫聲哭了出來。想起前次也是這般等待他,心緒翻飛,種種滋味齊湧心頭,喜悅、悲傷、痛苦、擔心、慶幸,所有的情感都在見到瓊犰秋的那刻全部釋放出來。

瓊犰秋緩緩擡起雙手,輕輕拍在餘從雲的背上。他是第一次感受到兩人之間他終於是那個被依靠之人,而不是一直受照顧的那個,可是……

餘從雲伏在瓊犰秋的身上,邊哭邊輕打他:“不是說不會再離開我嗎?不是說決對不再讓我傷心嗎?為什麽不和我說一聲就不見了。”

瓊犰秋聽得兩眼泛淚,他不能說話,唯一能做的只是更加用力抱緊他,最好就這樣一輩子都不要放開。

當歸在廚房煮好粥,盛了兩大碗,打算叫餘從雲進來一起吃,暖暖身體。他走到院外,看到緊緊抱在一起的餘從雲和瓊犰秋,先一陣狂喜,然後驚叫出來:“小秋!”

聲音淒厲得讓餘從雲發現不對勁。他立時止住哭聲,想從瓊犰秋的懷裏擡頭,卻被瓊犰秋死死按住。餘從雲一下驚慌起來,大聲道:“小秋,放開我!快放開我!”

當歸已經沖了過去,跪在瓊犰秋面前,兩只手顫抖著卻不知往哪裏下手。“小秋……這是怎……怎麽……回事……為什麽……你……”

瓊犰秋對他緩緩搖頭,示意他不要說下面的話。

“我去找師父過來。”當歸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抽噎道,“你等著我,我馬上就帶師父過來,你一定要等著我!”還沒說完,人已向巷外飛沖出去。

“小秋!”餘從雲緊抓著瓊犰秋的衣擺,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不安,一個勁力,沖開禁錮在他身上的雙臂。然後他看見……看見血紅的鮮血流滿瓊犰秋的下頜……

“快,快把他拖過來!”

瓊犰秋被身後的人死死捂住嘴巴,強制拉往偏僻地處。他張開雙手拼命向外面求救,從喉嚨裏發出嗚嗚之聲,可是來往的行人誰都沒有留意到他的求救。瓊犰秋絕望地看著自己一點點消失在深巷裏。視線所及皆是年久長滿綠色青苔的石墻,他不知道這些人是誰,要對自己如何,只知道加諸於身上的力道強悍得令他毫無防抗之力。心中的恐懼越聚越大,瓊犰秋睜大眼睛打量四周環境,在經過一個轉角之後,突然他被人翻身強按到墻壁上,後腦勺重重砸上去,一時眼冒金星。

袁天霸從壓制著他的人身後出現,獰笑道:“臭啞巴!終於讓我逮到你了。”

瓊犰秋見到袁天霸,登時手腳發涼,背上沁出一層冷汗,再次奮力掙紮起來,從喉嚨裏發出沙啞聲響。莫說他是個啞巴,便是個正常人給人捂住嘴巴,也呼救不出來。

袁天霸明白他的企圖,對鉗制瓊犰秋那高大漢子道:“大福,放開他的嘴巴。我倒要聽聽一個啞巴要怎麽喊救命。”他看見瓊犰秋雙眼通紅地仇視自己,激得他壓在心底的狂怒開始爆發出來:“你叫啊!叫啊!怎麽不叫?害老子在深山裏待了這麽久,今日不給你一點厲害看看,怎麽能解我心頭之恨!大富大貴,你們兩個一個把他手壓住,一個把他腿壓住,別讓他逃了。”

壓制他的高大男子抓住瓊犰秋的衣襟,將他用力摔到地上。瓊犰秋腦袋本就昏沈,被這麽一摔,一時爬不起來。等他神志稍清,已被人壓住手腳,牢牢困在地上。

袁天霸用手拍拍瓊犰秋的面頰,嗤笑道:“說來有趣,我在上山除了學了點詩詞歌賦還學了一樣極好玩的事。深山苦悶,每日除了念書就是念書,連個像個的女人都沒有。”說到這裏,他重重踹了瓊犰秋一腳,“我閑來無事看了一本小說,你說我看到了什麽?”袁天霸貼著瓊犰秋耳邊說話,口氣吹進耳朵裏,激得瓊犰秋起一身惡心雞皮疙瘩。

“上面說,如果你想狠狠揍一個人卻不留下一點傷口。可以在他的胸口上放一層木板,然後以鈍器重重錘擊,咚!咚!!咚!!!”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猙獰。

瓊犰秋害怕的直冒冷汗,使勁想離袁天霸遠點,可雙手雙腳被人死死壓住,絲毫動彈不動。

袁天霸見瓊犰秋露出害怕神情,哈哈大笑,對大富大貴道:“你們兩個待會給我死死壓住,要是松了手,下一個躺在地上的就是你!”

大富大貴連連點頭應是。

瓊犰秋手腳不得動彈,頭卻是自由,他轉頭看袁天霸搬來一塊木板,獰笑地接近自己,劇烈掙紮起來。大富大貴沒料到瓊犰秋此次的掙紮如此劇烈,差點被人逃脫,手勁都下了十足力。瓊犰秋只覺四肢都要斷了。他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袁天霸把木板放在他的身上,身體劇烈搖晃,把木板搖了下來。

“大福!”

“是。”那叫大福的男子一只大手抓住瓊犰秋的兩只細腕,騰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胸膛,這下,瓊犰秋除了能轉動腦袋,其餘身體各處皆不得動彈。

“少爺,他懷裏有東西。”

“拿出來瞧瞧。”

大福摸進瓊犰秋的衣襟,摸出一個油紙包。

袁天霸拿過,開了兩層油紙,才瞧見裏面的東西。“千層酥?還是紅酥軒的?”

瓊犰秋聽袁天霸要拿他懷裏的紙包,就緊張得心臟都縮成一小團,不斷搖頭,又發出嗚嗚聲響。

袁天霸撚起其中一塊,放進嘴裏:“哼,你這樣的人也配享用這樣的美食!”兩三口就將所有糕點吃完。

瓊犰秋瞪視著他,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兩個窟窿。

“哈~你是不是很恨我?可是你再恨我也只能乖乖躺在這地上任我欺負。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偏偏惹上我!”袁天霸又把木板重新放在瓊犰秋的胸膛上,隨著他的呼吸劇烈地上下起伏。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對瓊犰秋道:“這下怕了?那當初為什麽要逃?為什麽要害得我被爹懲罰,送到鳥不生蛋的深山裏去?!”話還未完,已在瓊犰秋身上重重踏上一腳。

瓊犰秋只覺五臟內府都給移了位,氣血翻滾,視線裏一陣子漆黑。

“說啊!”又是一腳,“你那時膽子不是很大嗎?去向我爹告狀啊!剛才還敢瞪我?我讓你瞪!讓你瞪!”踏在瓊犰秋胸膛上的力度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來得更加兇猛。“這都要怪你!為什麽你那時要出現!誰的馬車不撞偏偏撞我的馬車!你死也就算了,還要拉小爺下水。你怎麽不趕快去死!”這一腳比之前所有都來得猛烈,瓊犰秋覺得胸口都快給踩得凹陷,喉嚨一腥,差點噴出血來。他長大嘴巴劇烈呼吸,冷空氣嗆進來,讓原本受重創的胸腔受到刺激,宛如千萬根細針同時紮著,他再也忍受不住,劇烈咳嗽起來。混合著血腥的唾沫四處飛濺,袁天霸嫌惡地退開。

袁天霸擦了擦鬢角汗水,吩咐道:“大福,你把他衣服解開,看看上面有無傷口。”

大福依言挪開木板,打開瓊犰秋衣襟,上面除了少許紅印,果然什麽痕跡都沒有。

袁天霸笑道:“那書果然沒騙我。”上前又在瓊犰秋腰眼踢了一腳,厲聲道:“這次就先放過你,要是敢和我爹告狀,哼哼,下次定取你狗命!”對大富大貴使了個眼色:“我們走。”

瓊犰秋凝神細聽,等完全聽不見那三人的腳步聲,才開始挪動身子,靠著墻根一點點爬起來。其間扯動傷口,又惹得好一陣咳嗽,他把手掌移開,一抹艷紅刺入雙眼。

“我要去見他。”

他才扶著墻壁一點點向巷外移動,沒挪動幾步,雙膝一軟,徹底昏了過去。等他再醒來時,入眼的是暗灰色的天空,有無數的細點小雨從半空中落了下來。他用力眨了眨眼,覺得好了許多。身子雖然冷得如處在千年寒窟中,卻有一股子力氣。他爬了起來,先搖搖晃晃,等走出一陣,已經不需要扶墻前進。他站穩身子,邁出一步,一步接一步,然後他跑了起來,跑向那個在家等他的人的身邊去。

他一口氣跑了一整條大街,跑進三尺巷沒多遠,便見到餘從雲站在家門口的身影。他剛想沖過去,可所有的力氣一下子都憑空消失了,虛弱得宛如衰老了五十歲。他扶著墻坐了下來,想大聲喊他名字:“雲,雲!我回來了!小秋,終於回來了!”

終於餘從雲看見了他,視線相接的那一瞬間,他只覺無比幸福,展露出至今最美的笑容。

“小秋?”餘從雲驚恐地望著瓊犰秋。

瓊犰秋卻對他報以一笑,突然面色一扭,劇烈咳嗽起來,隨之而來是噴濺而出的鮮血。

餘從雲接住軟軟倒在懷裏的瓊犰秋,手掌沾上噴濺出來的血液,溫熱而又滑膩。

瓊犰秋擡手抓住餘從雲的一只手,慢慢地挪到自己的心口,癡了一般地望著他。

“感受到我對你的愛嗎?別哭,遇見你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此生最大遺憾便是不能和你白頭偕老了。若有來世,我一定……一定……會……去……找……”

餘從雲怔怔地望著瓊犰秋緩緩閉上雙眼。

當歸拉著秦大夫趕到時,餘從雲正緊緊抱著瓊犰秋哭得不能自己。知道自己來遲了,當歸承受不住,跪在地上抱頭痛哭起來。

秦大夫眼眶一紅,疾步上前,拾起瓊犰秋軟在地上的右手開始診脈,顫聲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前些日子還不是好端端的?”

餘從雲哭得什麽也聽不進去。他抱緊懷裏的摯愛,一股前所未有的怨恨從心底爆發出來:“這世上明明有這麽多的惡人,為什麽偏偏讓你,讓你這個受了這麽多苦的孩子死去。我們才剛開始啊,你也還沒來得及享福,就這樣去了。為什麽,為什麽!”他淚眼模糊,忽然瞥到瓊犰秋右臂上從衣袖裏透出的傷疤以及手腕上的一圈淤青,憤恨道:“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的錯!”

一陣刺骨的朔風刮過,帶起無數飄落的雨點。

“少爺,要再來啊~”洪鴇母甩著香巾送袁天霸出門。

袁天霸喝了幾斤花酒,興在頭上,若不是擔心父親怪罪,定要留宿至天明。他打了個酒嗝,對鴇母和龜奴擺了擺手,轉身晃晃悠悠往停在街邊的轎子走去,心想:“這些時日我可得好好表現,父親高興了,自然舍不得再把我送進深山裏。嘻,到時候想玩多久就能玩多久了。對了,那臭啞巴不知怎樣了?要是沒死,到時還可以多多找他麻煩,也是一大樂趣。”一面想著一面呵呵笑起,他張了張嘴又打了個酒嗝。“嗝……姑娘兒香……姑娘兒美……嗝……姑娘兒今晚跟我睡……”

離轎子只十來步,突然有人直直往他這裏撞來,他閃避不及正要破口大罵,突覺腹中一涼。

餘從雲一刀紮進袁天霸的下腹,再狠狠□□,鮮血噴湧而出,濺了他一手。

袁天霸瞠大眼睛,指著來人,不可置信:“你……你……”

不遠處的轎夫看見這一瞬的突變,尖叫起來:“殺人啦!殺人啦!”這一叫,四周突然就哄鬧起來,傳來各種各樣的驚呼、嚷叫、雜亂聲!

餘從雲露出一個慘然的笑容,用力將袁天霸推倒,然後在他的胸口上刺下。

袁天霸眼睛睜大極大,抽蓄幾下,便只出氣不進氣,過會兒,直挺挺躺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餘從雲將占滿鮮血的匕首扔在袁天霸的屍首之上,然後魂不守舍地往家中趕去。

院裏黑漆漆一片,冰涼的雨絲打在草葉上發出沙沙聲響。

呀一聲,推開前門,餘從雲往右首臥室裏走去,一路摸搜至床前,摸到一個冰涼的瓦罐。他將之抱起來,裹在懷裏,想要用體溫捂熱,可到頭依舊是一團冰冷。

淒冷的淚水在黑暗中滑落,餘從雲喃喃道:“小秋,我來見你了。”

回春堂內

當歸小心翼翼端著一碗參湯,敲開餘從雲的房門。內裏空蕩無人,只一張白紙條留在桌上。

“師父,從雲不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