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27回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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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節已近寒冬,方才還有點天光,此時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雪天意被點了穴道不得動彈,只能原地站立,受寒風吹襲。“餵!我餓了,給我弄點吃的。”

瓊犰秋被陶狄追殺,體力幾乎消耗殆盡,肚子自然也是餓了。他走出大約一兩裏,看見一顆長滿野果的樹,摘了滿滿一懷。

“我才不吃這個!我要吃肉!肉啊!肉啊!”

瓊犰秋受不了他的幹嚎,把一顆野果塞到他的嘴裏。

雪天意重重咬下一口,吐了出去:“這個好難吃!我!要!吃!肉!肉~!”

瓊犰秋不搭理他,徑自解決自己的晚飯。

雪天意不依不撓:“餵!你身為江湖之後,怎麽連個穴道也不會解啊!你還是不是個人啊!你個窩囊廢!你個笨蛋!你個……”

瓊犰秋聽他叫罵不停,真想一走了之。但一想他不能動彈,萬一被野獸叼走怎麽辦。自己雖然不會武功,好歹會生火讓野獸不敢靠近。瓊犰秋看了看還在破口大罵一臉孩子氣的那人,暗嘆一聲,將周圍樹葉樹枝聚集起來,生起火。然後尋個避風的粗壯樹幹,作一個舒適的姿勢,睡了過去。夢裏,他回到信州,就站在餘叢雲小院外。他高興而又焦急推開院門,往四周瞧看,卻見院內冷清,闃無一人。他沖進屋裏。把大廳、臥室、廚房裏裏裏外外都翻找一遍,卻依舊不見心念之人身影。心下失望,失魂地又回到院裏,看見小白花開得正好。他走過去伸出食指逗弄一小點鵝黃花蕊,一滴鮮血倏然落在雪白的花瓣上,霎時將它染紅。眼前一晃,不再是自家小院,而是茫茫然一片血紅,發出風吹過葉子的沙沙聲響。

“小秋,你等等我。”

瓊犰秋恍然轉身,見餘叢雲身上、雙手盡是鮮紅。他正想過去,一聲淒厲的尖叫鉆入他的腦海,攪得頭痛不止。睜開眼,入眼是一片黑。

“餵餵!你睡死啦?”

瓊犰秋環視四周,一點點幽綠在黑暗中閃爍,當意識到這些是什麽時,霍地起身,跑到雪天意身邊。

“怎麽怕了?可惜怕也沒用,我現在不能動,兩個人只好被這群野狼吃掉了。”雪天意見瓊犰秋跑到自己身邊尋求保護,本來很是得意,但想起前不久瓊犰秋竟然眼睜睜讓陶狄被擄走,發起脾氣,故意出言奚落。

瓊犰秋才不信雪天意會任由自己被狼群吃掉。不過他現下不能動,武功再高恐怕也抵擋不了這麽一大群野狼。剛才的噩夢又在腦海裏閃現,瓊犰秋晃了晃腦袋,定神看了看雪天意。

雪天意被看得發毛,大聲嚷嚷起來:“餵!餵!你想幹嘛!想對我下毒手,然後把我的屍體引開狼群,自己逃走是不是?我警告你哈……”

瓊犰秋雙耳似聾,活動十根指頭,就在雪天意身上亂點起來。

“啊——!”雪天意發出一聲慘叫,嚇得狼群都退了半步。“你幹嘛!我警告你,別以為我不能動就可以趁機吃我豆腐,啊哈哈哈哈,癢死我了,哈哈哈哈哈,住手!哈哈哈哈”雪天意被撓得上氣不接下氣。

瓊犰秋才不是吃他豆腐,他凝神專註,一次次嘗試,想解開他的穴道。

“哎呀,你別給我亂點,哈哈哈萬一點到死穴了怎麽辦?別點!哎……哎哈……哎呦!我死了!”雪天意把舌頭一吐,裝作死掉的樣子。

瓊犰秋氣他這種時候還在玩鬧,攥起拳來在他胸口猛力一錘。這一拳下去,手骨疼痛,沒想到他的筋肉這般硬。

雪天意突然動起來,握住瓊犰秋手腕,笑嘻嘻道:“打完了沒?這次該輪到我打你了。”

瓊犰秋知道自己又被他騙了,憤怒難當,卻又打他不過,使勁要把手腕掙出來。可惜掙動不出。若不是天生筋骨不佳,就算不能言語,也可以在安家學得一招兩式,也不會落得只被人戲弄的下場。

“哈哈哈哈哈。”雪天意被他無可奈何卻又氣炸了的樣子,逗笑了。“想贏我,你還差個一百年呢。”他放開瓊犰秋手腕,將他推到一邊,自己向著狼群邁出一步,叉開腿,抱胸往四周一望,嘖嘖出聲:“這狼崽子可真多。就算把我們兩個身上全部的肉都剝下來,也只夠他們塞個牙縫啊。我倒是沒關系,我武功那麽高,輕輕一躍就可以跳到樹上,而你?嘖嘖嘖……”邊說邊惋惜地搖頭。

瓊犰秋冷眼看他裝模作樣,其實心裏也直打鼓。若是他真的拋下自己,那真只有死路一條。要是一年前,不,半年前,他一點也不害怕,甚至有解脫的暢快。但如今,無論如何他也想活下去。他再看看少年,一雙眼珠子溜溜轉,知道對方又在打什麽壞主意。可惜他口不能言,只能故作冷靜,走一步是一步。

“其實我要救你也不是不行。”雪天意摸著下巴在瓊犰秋身邊轉悠,“要是你願意跪下來,磕三個響頭,再喊老爺大人,救救小人的命。我倒可以考慮看看。”他看戲裏面"老爺“總是如此威風,心想當一次“老爺大人“,他可不管什麽反派正派,只要好玩就行。

瓊犰秋面色鐵青看著對面之人。若是常人在黑暗中必然看不清其臉色,但雪天意是個意外,白日黑夜於他來說都是一樣。見他面色不愉,心裏別提有多樂了。

瓊犰秋對跪下磕頭之事倒是無所謂,這些無謂的自尊與以前經歷過的苦難根本不值一提,但讓他開口出言,確是絕對做不到的。噗咚一聲跪下,膝蓋骨砸在石子上,痛得他臉上一陣痙攣,磕三個響頭後,喉頭反覆吞吐,依舊只能發出“啊……啊……啊……”之類的渾音。

雪天意又是哈哈一陣大笑,竟然也在瓊犰秋面前跪了下來。“我原以為當老爺大人很有趣呢!結果一點意思也沒有,這三個響頭還給你!”不待瓊犰秋反應,嘩嘩嘩三個響頭就下去了。他扶對面之人起來,趁對方沒註意,忽把目光一凝,湛出紅光,往四面一掃。那些原本齜牙露口水躍躍欲試的狼群霎時沒了氣焰。可寒冬臘月,若不飽餐一頓,這些狼群很難挨過嚴冬。為了活下來,它們竟然頂著本能的害怕,依舊佇立不去。

雪天意見威懾不足已嚇退狼群,卻又不想在瓊犰秋面前暴露本性,遂在他脖頸上落下一個手刀,把他打昏過去。瓊犰秋昏倒後,雪天意肆無忌憚,完全爆發本性,轉瞬之間就將頭狼頭顱斬下,抓在手裏,伸出紅舌,舔去濺在臉上的鮮血。

其餘狼群見狀,紛紛夾起尾巴逃走。

翌日天一早,瓊犰秋一覺醒來,卻不知發生何事。掃視四周,狼群早無蹤影,昨晚一切仿佛一場夢境。

雪天意和瓊犰秋兩人往山下市鎮出發。在寥無人跡的深山裏呆了數天,看到街上人來人往,瓊犰秋有一種不知今夕何年之感。

雪天意對呆怔望著街道的瓊犰秋道:“餵,別怪我沒義氣,我要去追陶狄了。”

瓊犰秋訝異,他以為他們會一起回到信州。雖然彼此之間有許多矛盾誤會,但這麽多天相處下來,瓊犰秋覺得雪天意雖然不是個好人但也不算個壞人,卻實在是個值得結交的人。他還打算向餘從雲解釋,並招待他到家裏做客。

雪天意為難地撓撓頭:“哎,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不把陶狄追回來,我就不能大魚大肉了,而你又那麽窮。”

瓊犰秋心裏的那點不舍立馬煙消雲散。

雪天意從腰帶裏掏出一錠銀子交到瓊犰秋手上:“這可是我最後的私房錢,送你了。接下來的路都是經過市鎮,不會有什麽危險。過了四五日你就可以見到你那什麽叢叢,雲雲。”

瓊犰秋心裏確實恨不得張雙翅膀飛回去,被人當面說透,臉色微微發紅。

“後會有期了。”雪天意轉身,朝他擺擺手,晃一晃就消失在人群中。瓊犰秋把銀子小心塞好,往相反反向走去。

瓊犰秋這次往新州方向走,不同於往年那般風餐露宿,有下頓沒上頓。這次,他住在客棧裏,吃著可口的飯菜,窩在溫暖被窩。外面北風呼號,絲毫不影響他的夢境。

一日,瓊犰秋從客棧出來,天灰蒙蒙,像是吸飽水的棉花,寒風一刮,打了個哆嗦。他抱緊身體,按照從客店買來的地圖,往下一個城鎮趕去。到了午後未時,天開始往下一點點落雪,像一顆顆的鹽粒,灑在瓊犰秋的頭上,肩上,衣服上。天氣驟冷,瓊犰秋身上沒帶厚衣,凍得渾身顫抖,不得已在成衣店買了一身棉衣。他還看中一套湖藍色的外袍,和餘從雲溫潤的氣質非常相配。他讓掌櫃仔細包好,緊抱在懷裏,另一手舉著傘,在漫天飄雪中,一步步往信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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