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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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還是未改什麽,但是眼底還是多了幾分希冀。

他是她最美好的珍寶,那個如同琉璃一般澄澈易碎的孩子,若是不能護著他長大,他遲遲早早是要被這個冷困的深宮傷害的。

如果不是她,還能有誰把那個孩子護在自己身後呢。

看著娘娘明顯陷入了沈思的眼神,雙杏一言未發,守在一旁,直到娘娘輕蹙著眉頭沈沈睡去。娘娘的身體一直都如此,這次病倒大多的原因還是心病,受了刺激,又無法承受那刺激。若是心裏輕快了、走出來了,甚至能有個有力的寄托,人便也肯定健康許多。

燭光悅動,殿中見娘娘歇了,便又把寢殿的大部分燈滅了,只餘下幾根反射著暖光的金粉燭,映著這屋中種種,映染了在夢中也並不安生的陳皇後的臉,也氤氳著雙杏晦暗不明的眸子。

到了換班的時候,小宮女恭敬地與她交接不提。

一眨眼一天滿滿當當地過去,竟是又到了回寢的時候。

出了正殿的門,雙杏竟然發現有個人躲在暗處等她。

分明還是最冷的時節,也不知道他在連光都沒有冰冷室外等待了多久。但是那份等待並沒有消磨掉他身上的淡然,

那個肆無忌憚闖進她生活中的不速之客對呆楞的她笑笑。

她一楞神,段榮春也發現了她的楞神,把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像是在打量琢磨這十幾日她身上的變化。映著正殿門口宮燈的燈光看見她絞在一起的白皙手指上紅色的傷,低聲無奈道:“你總是這樣。”

劈頭蓋臉好像是埋怨一般,但細細體會,卻不是單純的埋怨,——因為那幾個字中沒有生氣,只有淡淡的關心和心疼。

“現在皇上身邊離不太開我,”這句他很小聲說的,眼睛裏迸射出來的光比殿前雪花還漂亮,“我每天沒有多少時間能來尋你。”

“但上元節那天,我保證會……”又是語焉不詳的說法,卻輕易地就讓雙杏嘴角掛上一抹笑。

“下次若是你去幫你們娘娘抓藥,路上也要再機敏些,至少看一看有什麽人要註意,有什麽人不要註意。”語氣中帶著笑意和無奈。

段榮春的這番話已經夠赤丨裸丨裸了,雙杏倏忽想起來這幾日在路上遇上的小太監,臉上不由得飛起一抹煙霞,抿嘴點了點頭。

他卻好像上了癮一樣,說個沒完沒了:“既然又回到了皇上身邊,那院子本來我是不應該住的……”聲音低下去,“可是我又舍不得,便時常在晚上又回去看看。”這樣雙杏見不到他便也是情有可原的了,像是在為自己解釋。

可是捕捉那話裏的意思,舍不得誰、舍不得什麽?直讓雙杏臉又紅了一層。再想起他平日裏服侍皇上所在的地方和冷院之間的距離,她心頭又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來。

“這個你拿著。”

雙杏接過從他手中遞過來的一個荷包,卻在打開前就又聽到他的下半句話:“等一會兒再打開。”

雙杏便點點頭。

他向她交待事情,細細密密地一件件,嘴上說著時間不多了,但是心裏依依惜別,面上也雲淡風輕,根本顯不出來有多著急。

等到真的沒有什麽可說的了的時候,他們才分開。

看著那個人略顯出急促的背影,她真的相信他這麽片刻的工夫也是強抽出來的了。摸摸唇角,她才發現自己竟然是不自覺地帶了笑容的,那份笑和雖然淡淡卻漫長的喜悅貫徹了她心裏很深遠的地方。

從中宮正殿往側殿一路走過來,雙杏心中忽忽悠悠,踏不上實地。只覺得那燈,終究還是暗了些,而不遠處靜靜佇在廂房的夜色中的榻也終究是有些冷。

其實也是沒有差別的,點燈的宮女太監和往常一樣恪盡職守,廂房也是……她和安蘭每次一同回來時,都會覺得冷氣撲面而來。

是……是少了一些什麽,她缺少的,是常常陪在身邊的那個人。剛和段榮春又見了一面,才讓她加倍想起來在這世上對她來說重要的人中,她究竟失去了幾個,也是方才的片刻暖意,對比顯現出現在加倍的冷意。

躊躇在廂房門口,雙杏不想拉開那扇門,又覺得食指邊的燙傷還是有些灼痛。她看著寢殿外已經積累了厚厚一層的雪,鬼使神差的竟然抓了一把。

不同於年前一粒粒如同鹽粒子般的雪,這次的雪細軟如白糖,又因為久未掃凈,疊出了一層又一層的厚實感。

雙杏抓著雪,那雪便從指縫中掉落。冷到了極致,便能給人滾燙的感覺。那雪從指尖一路燃燒到她心底,可是不過片刻,就化成了水,連帶著她心中所有怔忡,一瞬間仿佛拉扯著重物的絲線被剪斷,她也空落落地心中沒個底。

“總是這樣”又是什麽意思,說是埋怨,偏偏語氣中還帶著笑意。雙杏只覺得面前的每一步路都看不清,所有的人都那麽難懂。

可是又何必在意呢。

——還是因為在意這個人,才會在意這麽一句話吧!

分明是那個人一言不發就如同失了蹤一般,乍然再相聚第一句話竟然連個解釋都沒有。

索性不管不顧心中湧動的思緒,雙杏不再蹲在雪地裏,默默站起身,開了廂房的門。

藥箱裏,那人給的藥膏早就沒了,只剩下一個空的瓷瓶,被刷洗得幹幹凈凈。雙杏手指繞過放著那個細長瓷瓶的角落,拿起旁邊的一瓶尋常藥膏,忍受著刺痛將那藥塗在傷口上。

窗外月光映襯雪光,打過來穿過窗欞,如白玉一般的光澤一半是暖的一半是冷的。

雙杏沒有點燭,屋內便也影影綽綽地看不清楚,可是窗邊掛著的一襲鬥篷還是徑自吸引著人的目光。

對著月光,雙杏的手有些顫抖地從懷中掏出段榮春塞給她的那個荷包,圓環狀的物什,入手冰涼。

是當初她及笄時娘娘賞給她的那枚玉環,她明明記得這枚淡綠的玉環,已經被她塞給了慎刑司守門的高大太監。

那時候她什麽也不管不顧了,只是想著,要怎麽能幫那個躺在血色中蒼白的人影呢。後來幾個月過去,即使想起來那枚玉環,也沒有後悔的心緒在:如果不是她交了它出去,可能她再也遇不到段公公了,也可能段公公早就隕落在那個偏僻的廢宮冷院中了。

可也不代表她不想念這枚對她誠然有著特殊意義的玉環。

她抿著唇舉起來這枚玉環,對準床鈴外遙遠的月亮。在溫柔的月光下,仿佛紛飛著流螢在它身側。

怪不得當時那個太監要這麽舉起它,它竟也真的是那麽好看。

終於,雙杏憋了一天的眼淚忍不住,打濕了軟枕。

只是靜靜在無人的深夜裏流了兩行眼淚,雙杏就起身去洗漱,就好像生活也是,把不好的全都忘記,只把好的才留下。

洗漱過後,她躺在榻上,心中走馬燈般閃現過男男女女的剪影,卻不知道在陷入夢鄉時最終想著的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湫楸”,灌溉營養液 +1

讀者“白夜”,灌溉營養液 +1

讀者“容止若思”,灌溉營養液 +18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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