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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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杏也將手附在安蘭抓住她袖子的手上,把安蘭拉進了廂房內。

她順手把宮燈放到屋子中央的小桌邊,便拉過兩個繡凳,扶著安蘭坐了下來。對上安蘭不似作假的真誠的眸子,她心中甚至有點感動,連帶著湧上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她一向以和為貴,與安蘭相處時也常常相讓,卻還沒想象過真的有這麽一天被這個壞脾氣的姐姐真心接納。

雙杏臉上浮現出一個乖巧的笑,卻還沒回她一個字。

見她不說話,安蘭嘴還不停:“你快說啊,別這麽晾著我,讓我著急。”同時竟然急促促地上手拽雙杏的裙子了。

雙杏無奈,讓她關上門,又當著她的面把裙子撩開,擼上一截褲腿給她看膝蓋處包紮好的傷口。

她開口解釋道:“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說罷就繼續乖巧地笑,言語中卻絲毫不提自己一晚是去幹了什麽。

安蘭見她的樣子,也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什麽都沒問,反而關心她是否要換件裙子,不然一個失儀是跑不了的。

眼看著時間要趕不及了,她的衣服卻拿去漿洗了還沒回來。安蘭翻出一件自己的大宮女服,借給她穿。

剛領回這批衣服的時候,雙杏曾好奇地跟安蘭比量過,這淡藍色裙裝裙長比雙杏自己的尺寸長了兩寸,腰處卻窄了一寸,與安蘭相比,自己是又胖又矮,引得安蘭笑了她許久。

若是大半個月前,雙杏穿上這件裙裝一定會顯得鼓鼓囊囊、不倫不類,但經過這個月身體的奔波和心靈上的焦灼,她換上安蘭的裙子竟然正正好。

腰處絲毫不顯得緊,竟是比她自己的衣服還合貼。

就是裙角離地低了些,安蘭見了快手快腳地拿來針線包,挑出同色細線將裙角翻上些許縫住。線腳有些粗糙,一看便是不常做針線活的。

她可不比雙杏,是日日夜夜都想著怎麽進修針線活。她的女紅差得很,針線包在角落落了灰,也不一定一年能拿出一次。

雙杏站起身,在安蘭身前轉了一圈,待安蘭臉上泛起一個滿意的笑才停身。

安蘭看起來興致很高,把廂房的門落了鎖,拉著雙杏趕上去中宮正殿的宮女隊伍。

安蘭拉著她熟練地混進去。與雙杏同寢前因著沒人叫她起身,自己時常誤時辰,這種事做的很多。

看著安蘭狡黠的笑,雙杏覺得她人還要比她表現出來的壞脾氣再好一點,像她這樣的人,就是願意把一切好的都給自己認定的人。有時候既讓人討厭,又不得不喜歡。

雙杏看自己正穿著的宮裙,裙角繡了一片精致的蘭,現在只露出半片,這是當時安蘭讓她幫忙繡的。

宮中規矩既大又不大,只能說一切都看主子的意思。對小宮女的拘束也不是全然的,就算小宮女也可以戴些素凈的首飾,若是遇上喜歡熱鬧的主子,逢年過節,漂亮的頭繩也不拘的。

也常有宮女偷偷在宮裝隱蔽處繡上些漂亮花草,雙杏雖不這麽幹,但她女紅好,常有姐姐妹妹找她幫忙。

這片刺繡,合了安蘭的名字,讓她一向心喜得很。現在她舍得拿出來給她穿,還幹脆地縫上裙角,讓雙杏心裏更感動了。

到了中宮,這份好心情也沒被打破,因著收到的都是好消息。

太子的熱已經完全褪了,就是整個人還因驚悸氣血不足,但除了臉色蒼白外,一日三餐都可正常用了。

陳皇後也從疲憊中脫出來,雙杏看到娘娘恢覆精神,心中替娘娘高興。

整個宮又恢覆了那種寧靜祥和的氛圍。中宮正殿不住傳來娘娘的自說自話,她一直和太子說著話,卻因著怕損耗心血,不讓太子答話。

快用午膳時,雙杏親自去提了自己和安蘭的膳,在將近中宮門口的花園被怯怯放著的臘梅吸引。

臘梅先花後葉,現下是臘月初,光禿的枝椏上只有幾朵淡黃色小花蜷著,卻足以散發出絲絲縷縷的甜。

她放下食盒,想要湊近細細聞那花香。

“這是哪個殿的宮女?”乍然,一個輕佻虛浮的聲音響起,卻沒靠近。

雙杏疑惑地轉頭,在看見一片金黃色的袍角時迅速低頭下跪,力度大得像是能把腳下的青石板砸碎。

但她撞到傷口也未發一言,只是把頭埋得極深。

一字字,在她腦子裏炸開,引得她後背發涼。

皇上站在中宮宮門口處,一雙不覆清明的眼看著她,像是疑惑她為什麽不曲身逢迎。

雙杏忍得很辛苦,才沒嘔出來或是擡頭用仇恨的眼神看向他。

見她不答話,皇上似是還要說話,卻被身後一個矮胖的太監打斷。

他笑瞇瞇地,長得好似尊彌勒佛,聲音又尖又細:“皇上,您還有正事呢。”

聽到他的催促,皇上索然失味。真是個不知情趣的小宮女,自己只是無意被她賞花的樣子吸引,人竟是這麽木訥。不過倒也算不上什麽絕色之姿,缺她一個也不缺。甩袖子就帶著身後太監進中宮去了。

身後的黃瑯卻回首對著這小宮女裙角的蘭花凝起眼睛,眼中的寬厚霎時消散。

雙杏低頭在原地跪了許久,直到雙腿都快失去知覺才起身。看皇上是往中宮去的,只有苦笑,罷了,自己也不算虧,也算少跪了迎接的一場。

但那寒冷的感覺卻如影隨形。

回了中宮,安蘭倒是沒等急。她摸了她後背一把,小聲道:“你怎麽出了這麽多冷汗。”

雙杏只能更小聲回道:“……因天氣冷吧。”

這話邏輯不通,安蘭也沒再問,好似方才那問題只是她用來緩解緊張隨口問的一樣。

緊張,自是緊張。能有幸連著兩日見到天顏,縱是中宮的宮女也會因此激動緊張不已。

整個正殿都沒有人大聲說話。那些食盒拿早拿晚也無人關心,因為根本沒人敢在此時用膳。

她們坐在中宮正殿的茶水間,聽正殿內隱隱約約傳過來的皇上的聲音。皇上在關懷太子,父慈子孝,好似昨天不是他無緣由地痛罵太子一樣。

雙杏知道,定是因為太子生病的消息被引到前朝去,引得前朝臣子註視。雖然太子身子弱,生病是常態,但每次生病前朝都要擔憂猜測一番。

此時此刻,皇上雖然昏庸,也不得不來向他唯一的繼承人表達關懷了。即使……即使他其實一點也不關心,即使他在踏入宮門前一步還存著齷齪心思。

娘娘又要說她平素最討厭的話了,雙杏想。

陳皇後看著殿內的情形,她的丈夫好像沒帶著感情一樣說一些讓她都覺得諷刺的話,景兒在他父皇剛進殿時就掙紮起身行了禮,此後一直順和著他的話。

她呢,她需要在旁邊應和兩句,塑造出一種帝後和睦的景象才行。

直到皇上面上帶上了倦意,太子的臉也更白了幾分,這才算結束。

陳皇後沒關懷詢問皇上是否要留下用膳,因為她明白那答案顯然地是不。皇上也懶得應付般沒提起,中宮給他的感受太過壓抑,總是不如那些能撐著他縱情聲色的妃嬪住所。

跪去恭送,雙杏恨不得躲在茶水間的角落。

就這麽,中宮的上午就在雙杏心中的恐懼壓抑和冷掉的飯菜中結束。

下午時,又不是雙杏當值。可她又有點抗拒去那廢宮冷院,找段公公。心中總想著,再緩緩,等一下再去。

她回到側殿寢房時,安蘭正在正殿當值,自然不在廂房內。而這廂房還是在側殿人少處,左左右右只有她們兩個大宮女,餘下的小宮女或是有活計,或是不敢過來這邊打擾她。現下坐在屋內榻上,竟然覺得周遭都靜極了。

終於和安蘭變成了朋友、太子有了起色,娘娘也不再為太子得病而悲傷,這都是好事。但段公公那陰晴不定的、讓她捉摸不透的態度,連帶著今日遇上皇上那讓她後背針刺般冷冷的一眼,都攪得她心裏亂極了。

雙杏倚在榻上,下意識摸出針線包來。

上個淡綠色香包已經收尾了,她還尋不著機會將它送出去,就開始了下一個。在宮裏的日日夜夜,每當她覺得熬不住、熬不下去了,她都是憑借著一針、一針又一針繡下去。

那貫穿了她年歲的針線,既縫補了無數香包和衣裳,也縫補愈合了她在飄搖中被撼動的心。

可現在,就算是做女紅,也沒辦法讓她心安了。那些細細密密的針腳,都像紮在她身上。

雙杏煩悶地把剛起了頭的淡藍色香包塞回了針線包中。

許是因為昨夜熬夜,睡下的時間太短也不舒服,加之今天半日精神都處於緊張中,周邊乍然安靜,她的精神跟著變得乏下去,不一會兒,竟睡著了。

她睜眼,發現自己躺在冷院的榻邊上,正是今早剛醒時候的樣子。再扭頭看見段公公也躺在榻上,卻閉著眼,將那雙漆黑的眸子斂去,危險也下降了不知幾倍。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16號)的更新稍微晚了,很抱歉大家(鞠躬)

17號開始,蠢作者要迎來超級恐怖的考試周了(打滾),如果更新稍微短,或者晚,請大家多擔待!蠢作者會在放假後補上的!

ps:不用擔心虐女主!狗皇帝休想碰我們寶貝一根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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