瀧洇的神色瞬間變了，冰冷地看著璉偌，一步步緊逼過去，邊走邊道：“我不是跟你說了我，求你放他一條生路，阿偌，你為什麽要殺了他？”

她聲嘶力竭地大聲吼道。

“你可知道，他是我唯一的親人，是從小到大，對我最好的那個人。他比誰都重要，他是我親哥哥。”她不能控制眸中的眼淚肆虐而出，頓時陷入癲狂的狀態。

璉偌試圖去勸解她，安慰她，但是在這樣的瀧洇面前，一切都是無濟於事的，她根本聽不進任何的聲音，她根本不允許任何的靠近。

“阿偌，我恨你，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她緊緊握著兵符，咬了咬牙關，厲聲道：“我們龍族不會沒落，還有我在，只要有我在，你的陰謀休想得逞，你休想坐穩你的妖王之位，只要有我在，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瀧洇握著兵符轉身離去，昊櫟準備去追，卻被璉偌攔下了。

他無奈嘆息道：“放她走吧，這是我欠她的。”

最終，一切還是同璉偌希望的那樣，龍族的水軍與璉溪的妖兵幾乎戰得難解難分，等到瀧洇帶著兵符出現，領著水族殘部退離時，已沒剩下多少兵力。

璉偌輕輕松松收拾了他那野心勃勃的大哥，而瀧洇卻從那天起消失不見了。

璉偌試過很多種辦法去尋找，卻再也找不到瀧洇的身影，四海八荒，她似乎一夜之間蒸發不見了。

而他早已經坐穩了他的妖王之位，在族人的撮合下迎娶了另一位白虎族的少女成為他的妖後，瀧洇仿佛一下子從他的生命裏消失了，如果不是書房那副與她初見所畫的肖像，他也差點以為，那個女子從他的生命裏消失不見了，連帶著她瘋狂的恨，也消失地無影無蹤。

只是，在這天地間的一角，瀧洇對著眼前殘缺的銅鏡，正兀自打理妝容，忽然，她眼中出現瘋狂的神色，手中的發釵一瞬間劃破了她那張臉，絕美的容顏上出現一道破碎的血痕，殷紅刺目，而她卻絲毫沒有驚慌，望著鏡中的容顏癡癡發問：“痛麽？我心裏的痛比著強上百倍千倍，璉偌，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她打翻了桌子，茫然地看著四周，忽然抱起頭疼欲裂的腦袋，大聲嘶喊，龍吟聲貫穿了低垂的天際。

外面等候的水族更是一臉焦急。

“如今，碧海龍宮我們是回不去了。一年輪換的時間已經到了，公主殿下還是這樣的狀態，我們若是回去，妖王為了平悠悠眾口，不會放過我們的。”

“是啊，碧海是不能回去了，可是我們也不能總窩在這裏吧，妖族邊境的黑水域，也實在不是個美好的地方啊。”

“別說了，也只有這地方不會被妖王發現，將就著點吧。”

一年之前，瀧洇帶著妖族的殘部來到了荒海盡頭的黑水域，靠委身給黑水域的黑水蛇妖滕摩，才得到了一絲修養生息的機會。

她臉上的傷痕慢慢覆原，隨即又恢覆了那張傾城容顏，她慢慢安靜下來，一雙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裏面一個幼小的生命正在裏面孕育著。

她臉上的神色怪異，不知道她是為此欣喜，還是為此憤恨，眸中的神采覆雜極了。

到最後，一切的糾結都化成唇角的一抹邪笑，門外，黑衣身影英姿挺拔地走了進來。

男人看到瀧洇的剎那，刀刻的臉龐上浮現出溫柔的神采，柔聲叫道：“阿洇，我回來了，在家裏可悶著了？”

她淺笑著搖搖頭，眼底卻沒有笑意，冰冷地瞧著眼前的男人，低聲道：“夫君，你去做什麽了？”

她不愛眼前這個成為她夫君的男人，與其說不愛，甚至可以說厭惡，她是高貴的龍族公主，而他不過是蝸居在黑水域一角的卑微蛇類，她堂堂公主，竟然委身嫁給蛇妖，這讓她怎麽能接受？

就連被他牽過的手，在他看不見的時候，她都會狠狠地去擦拭。

只可惜，眼前這個愛慘了她的人，卻並沒有發覺。

他淡淡道：“聽說阿洇喜歡亮閃閃的東西，我讓人去尋了幾顆鴿子蛋大的珍珠給你，你看……”

頓時間，瀧洇胸中生出一股子悶氣，狠狠地打落了他手上的珍珠，怒聲道：“我不要這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你答應過我的，什麽時候出兵妖族，什麽時候攻打妖王宮？”她狠狠逼問眼前的男人。

男人一楞，露出為難的神色，妖王執掌妖界，勢力龐大，而他不過是盤踞在黑水域的小蛇妖罷了，如何能夠與他抗衡？

他喜歡瀧洇，也同情她的遭遇，只是，不能因此斷了他們蛇族的生路。

有時被磨得煩了，他一時興起答應了，卻真沒有放在心上。

他試圖勸說瀧洇，輕輕地去吻女子的耳垂，小心翼翼地討好她。

瀧洇卻一把推開了他，用厭惡的眼神看著他道：“你離我遠一點。”

“阿洇，你鬧夠了沒有，我寵著你，可你也得給我有個度。”男人惱羞成怒。

瀧洇冷笑：“寵著我？當初是誰，不顧我的意願強要了我，我從來都沒答應過嫁給我。滕摩，你如今告訴我，要我有個度，你當真有臉說得出口！”

滕摩有些心虛地軟了語氣，伸手去拉瀧洇，卻被她狠狠地掙脫開。

滕摩的脾氣也上來了，強橫地拽著瀧洇，將她狠狠按進自己的懷中，“別鬧了！”他大聲地呵斥懷中的女子。

瀧洇卻意外安靜了下來，眸光一片冰冷。

滕摩以為她消了氣，小聲勸慰道：“阿洇，你看我們在一起都一年了，那些前塵過往能放下便放下吧，你跟了我，我一輩子都會對你好的，阿洇？”

懷中的人沒有回應，他微微推開了她，輕輕去吻她的額頭。

忽然，懷中的人擡起頭，沖他詭譎一笑，緊接著，他胸中一陣刺痛，等他低頭去看的時候，一柄匕首插在他七寸的要穴之上。

眼前的女子冰冷地看著他，一雙纖纖玉手從放開刀柄，輕輕地推開了他，冷笑道：“滕摩，既然你沒有心幫我報仇，我就不會留著你給我礙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希望你到了另一個世界不要怪我，呵，不對，我們妖是沒有來世的了，呵，我竟然忘了……”

“為什麽？”滕摩到死都懷著一種不可置信的眸光看著瀧洇。

他以為憑著自己對她的溫柔，能融化她的心，即使一開始得到她，用了一些強硬的手段。

但是，他不會知道，一顆死了的心，是永遠不可能被救贖的。

而對於瀧洇來說，她所有的柔情，都葬送在了那一天的妖王宮裏。

而她所有關於少女的幻想，愛情的期盼，都葬送給了另一個男人，而他成為了她這輩子最恨的人。

滕摩不甘地看著瀧洇，瀧洇忽然想到什麽好玩的事情，嘴角彎了起來，俯身在他耳邊小聲道：“既然你不願意幫我報仇，你放心，你的兒子會幫我報仇的。”

她摸了摸她的肚子，表情有些扭曲。

而滕摩眸中的不甘化為憤怒，怒瞪著眼前的女人，似乎在質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瀧洇淺笑道：“滕摩，除了璉偌，你是我第二個恨的人。這些都不過是你咎由自取罷了，你怪不得我。你們男人的世界不是一向都是成王敗寇的麽，輸了就要認輸，從今天起，黑水域這片地盤，它即將屬於我。”

瀧洇占據了黑水域，憑著腹中的孩子，壓住了一切滕摩的手下，她離她的覆仇之路又近了一步。

她輕輕地摸著日漸滾圓的肚子，在等待著一個新生命的誕生，而她，要把他訓練成一把殘忍的劍，永遠成為她覆仇的工具。

不久之後，她生下了一名男嬰，取名雲敖，從他出生的那刻起，便教他所有的兵法謀略，督促他勤加修煉，只等著有一日，能夠替她手刃仇敵。

而雲敖一天天地長大，他帶著鐐銬成長，迅速變成了一個冷漠果斷，心智出眾的孩子。

為了獲得母親的滿意，他幾乎從不偷懶，每日裏勤加苦修。

然而，他的母親卻似乎看到他的這些努力，遠遠地將他拒在心門之外。

他從一開始的失望，到後來的麻木，最後漸漸地開始厭惡。

她的母親，依舊每日裏瘋瘋癲癲，開心的時候會逗他，不開心的時候便打他。

童年的時光裏，他似乎從沒有看見過瀧洇真正的笑容。

直到後來，他與妖族宣戰，被趕到黑水域的水族終於能夠獨當一面了，終於有了與妖族抗衡的資本。

大大小小的碰撞中，他成功誅殺了許多的虎妖，每次帶著捷報回來的時候，他終於看見了母親臉上露出來的笑容，並不好看，有些扭曲。

他看著他那依舊保持著絕美容顏的母親，有些悲涼從心底裏蔓延出來，他開始厭惡這樣的日子，開始厭惡討好上面那個扭曲的女子，厭倦自己缺愛的生命，沒有自由的時光。

他開始與瀧洇爭吵，開始游走在同她決裂的邊緣，而真正的那一次爆發，是在不久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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