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雲敖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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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的未婚妻，以後有什麽事情，你可以告訴她！”
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第一次見到少女臉上那樣覆雜的情緒，像一副明艷的畫，忽然間僵住，然後裏面的油彩都變了色調，變得古怪晦澀，最後傳達出一種哀傷酸楚的情緒，讓人忍不住想要將她擁入懷中。
但她最後歸於平靜，小聲道：“哦，我知道了。”
她失落地離開。
而他，本應該如釋重負，但那些被挑起的情緒非但沒有壓下去，隱隱還有越燒越猛的架勢。
他第一次發現，他的心會痛，像被什麽東西刺破了所有的偽裝，把透明脆弱的心事都暴露在空氣中那樣。
三個人的世界，變得有些詭異。
銀雪喜歡欺負陌華，他一直都知道。
“哎！你就是那個被敖哥哥收養的小丫頭？也不怎麽樣嘛！不過是只醜了吧唧的貓，我警告你，以後離我敖哥哥遠一點。”
面對刁難的時候，她總是一聲不吭的。
在別人面前，她的偽裝也像是一堵厚厚的墻，那個身影，不卑不亢，既不像是被銀雪嚇住了不說話，也從不委委屈屈地在他面前哭訴。
只有一次，他遠遠地看著她有些心酸的背影，看她在院子前的石階上坐下，然後低下頭，輕輕地哭泣。
哭著哭著，好像想到什麽十分痛恨的事情，然後撿起地上一塊石頭，用力地扔了出去。
“雲敖，你是個大壞蛋，銀雪，我不喜歡你！”她嘟著嘴，說的並不算大聲。
但那掛著眼淚的眸子卻讓他的心亂了，他恨不得立馬就出現在她面前，恨不得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然而，並沒有……
他握著拳，直到指甲縫間都沾上了自己的鮮血，才艱難地轉身離去。
不屬於他的東西，不能碰。
翌日，他將銀雪堵在了門口，冷冰冰地道：“以後，不要再為難她了。”
“敖哥哥？”銀雪委屈地把嘴一扁，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以前他或許看在青梅竹馬的情誼上，會有所動容，只是在昨日，看到陌華卑微隱忍，默默發洩的情形之後，他再也無法對銀雪產生絲毫的憐惜。
只是厭煩地解釋道：“她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你若是不知分寸，壞了我的大事，我絕不會對你心慈手軟。”
“她……你是說，他只是你的一枚棋子？”銀雪喜出望外，甚至顧不得他在場，便慶幸道：“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為，敖哥哥你喜歡她呢。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為難她了。”
他心裏松了一口氣，連日來的煩悶終於稍稍獲得緩解。
但他卻還是不敢面對他心上的那個人。雲敖明明只是把陌華當做棋子一樣去利用，可是每次試圖這樣說服自己的時候，心底裏總會有另外一個聲音在反抗。
他不想把她當做是棋子，他不想看她傷心，不想見她流淚，他想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一輩子抱著永不放手。
“陌華~”每次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只有他自己心裏知道，那種酸苦又欣喜的味道，摻雜著此地的風雪，濃烈地激起心中的情潮。
然而，再一次叫出這個名字時，他卻不得不把她送走了。
那日，陽光正好，照著山間雪地明媚透亮，院子裏的紅梅開得極好，上頭落著一簇白雪，半隱半現，明艷浮華。
陌華在紅梅樹下修仙，淡金色的光芒從手心中浮現，一不小心散去，擊落了頭頂的梅花，紅梅伴著雪花一片片掉落在她頭頂，她狼狽地往雲敖的方向跑。
看到雲敖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裏時，楞了一下，然後呆呆地停住。
“主人，你……你怎麽來了？”她小聲道，然後可憐巴巴地繼續解釋：“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我最近修煉沒有偷懶，你看，我能禦寒了，我再也不怕冷了，主人，你會不會因為我笨，就要趕我走啊？”
他的心忽然猛地一疼，差點沒有控制住自己。
“陌華~”他抿了抿唇，後面話卻有些說不出口。
陌華眨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他。
她心裏有種預感，或許，這次真的要跟主人分別了。
果然，雲敖一臉冷淡地說道：“陌華，這麽久了，你願意為我做點事嗎？”
沒有意外，陌華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個場景應該是他精心計劃過很久的，但是真的見到了這一幕，他心中卻生出了無數的罪惡感。
“主人，我會做好的，不會讓你失望的！”陌華低著頭，小聲說道。
他心中風起雲湧，壓抑著的思緒一瞬間湧了上來，雖然只淡淡地應了一聲，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決心才控制住沒有朝她伸出手。
“那……主人，我先走了！”
陌華朝前走了幾步，又忽然朝他回頭，他心底的內疚更甚，看著她明艷的臉，喚了一聲：“陌華~”
“嗯？”
“以後一個人在外面，一定要記得保護好自己。”
他淡淡地說，最後一切的情緒都歸於平靜，除了他自己，誰也不會知道，他曾經陷入過那樣激烈的矛盾掙紮。
把陌華培養成自己人，將她送到須離的身邊，這本是他很久之前便定下的計策，只是，在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放棄。
但命運沒有給他放棄的機會，須離怕是已經知道了陌華的真實身份，用阻斷靈石交易來向他施壓，礙於水族的施壓，他也不得不結束自己漫無止境的拖延，結束他糾結反抗了接近三百年的一場情動。
陌華被送走的那日，他本不想去想送，最後卻不知怎麽到了山門口。
那個傻丫頭沒走，見到他出來的時候，眸中忽然含了一些晶瑩，像只蝴蝶似的向他跑來，第一次緊緊地抱住了他。
他一時間呆住，一向自詡控制力極好的他，卻一時間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仿佛要沖出他的身體，沖破一切的糾結與阻礙。
他的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僵在半空中，想要回應，卻害怕回應。
等他腦海中的小人兒終於決出勝負，他的手慢慢靠近的時候，懷中人已經先一步退開了。
她說：“主人，我走了。”千言萬語都在她那悲傷的眼神中結束。
雲敖看著她走遠，手上甚至還保持著當初的那個姿勢。
給過的東西可以收回，那給過的情呢？
陌華離去，按照先前的安排，順理成章地進了宮，成為妖後人選。
怎麽可能不順利？
他開始自嘲。
這不過是須離跟他的一場交易罷了。
他本以為除掉老妖王之後，一切都會變得簡單，卻不曾想，跟須離鬥，他總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那個年紀輕輕的新任妖王，好像雲淡風輕地看清著一切，卻從不輕易出手，而一出手，便拿捏住你的要害，瞬間反敗為勝。
當年的黑水域一戰，他計算了所有的人，原本妖族大軍應該全軍覆沒，可偏偏出現了那樣一個變數，須離的出現，不僅僅扭轉了當時的局面，令他不得不提前從王城中撤回，還使得白虎一族在困境的邊緣絕地逢生，打破了他所有的計劃。
雲敖知道，面對須離，他急不得。
可是，他卻等不下去了。
陌華離開之後的第二天，雲敖跟銀雪離開了雪地雲宮，回到了黑水域，並召集了所有水族舊部。
冬藏勸道：“王，現在並不是攻打妖王宮的最佳時機啊，當年我們是天時地利人和，尚且功虧一簣，如今，妖王的兵力全部在王城中駐紮，我們怎麽可能有機會……”
他自然明白，但他小心謹慎了一輩子，忽然也想冒一次險，哪怕，沒有幾成勝算。
“不日之後，將是妖王大婚之期，到時候王宮必定混亂，我會先讓人制住妖王，之後只要拿下王宮，我們便能恢覆自由身。”
他們雖然心存顧慮，但是為了以後的自由，在短暫的思索之後。
眾人一致叫好。
他心裏倒不知是該欣喜還是悲傷了。
對於潛入王宮的人選，他選擇了永遠不會背叛自己的銀雪，將一包劇毒的藥放入她的手中，叮囑道：“一定要趕在他們入洞房之前，下在須離的酒裏，此事不要驚動陌華。”
銀雪詫異道：“不驚動她？可是，她不是我們精心布下的棋子嗎？”
雲敖的臉上露出了糾結的神色，皺了皺眉頭，抿唇道：“我說了，不要驚動她。”
他忽然生了氣，看得銀雪一臉疑惑。
但疑惑之後，留下的是可怕的妒忌心。
她發覺，他的未婚夫，竟然在偷偷保護另一個女孩。
難道只有陌華可以天真無邪，而自己就只能背負這樣的命運麽？
銀雪心中情緒翻湧，最終決定，違抗雲敖的命令，親自結束陌華的生命。
陌華跟須離成親的當晚，一片艷紅色的燈火刺痛了雲敖的雙眼，他第一次發現，他對陌華竟然是如此難以割舍，失去她，對他來說，竟然比失去自由，失去光明還要可怕。
水族大軍勢如破竹，拿下了妖兵無數，最終逼迫到須離的寢宮之中。
只差一步，他就可以把心愛的人搶回來，只差一步，他就能殺了須離。
然而，望著寢宮中一團大火，他心裏卻升起了絕望。
他的陌華還在宮中，如果因為這一場動亂害死了陌華，他不知道該怎麽向自己交代。
他尚未從悵然中回神，須離雲淡風輕地站在他面前。他一邊覺得詫異，一邊卻覺得欣喜，須離還活著，那麽，他的陌華也一定還活著。
“雲敖，沒想到你竟敢焚燒王宮，犯上作亂！”須離冷冰冰地道。
他沒有回應，戰局一觸即發。
須離一早就知道了他的計劃，一早便已經設好了這個局，只等待著他落網罷了，最後水族陷入了圍困之中。
他傻傻地以為自己有放手一搏的資本，到頭來卻輸得一敗塗地，水族被抓了大半，他帶著殘餘的部下死裏逃生，狼狽地回到了黑水域。
那一次，是他第一次那樣心痛地體會到失去。這次失敗，他約莫再也沒有能同須離一爭的勇氣。
失去陌華，與他來說，像是失去了心中一道明亮。
但水族元氣大傷，再也沒有任何的資本同妖族對抗。
他只能慢慢蟄伏下來，像黑夜中一雙安靜的眼睛，靜靜地等待時機。
閑時偶爾會去看陌華，但他只遠遠地看著，看著她是否安好。
陌華說，人間有一種美食叫做糖畫，又好看又好吃。
雲敖在妖王城花燈節的夜晚看到了一個糖畫攤。
那個攤子外排了很長很長的隊，他不懂為什麽會有妖喜歡人間那種黏黏糊糊的食物，但鬼使神差地，他竟然站到了隊伍的最末端。
然後他看見了陌華。
她和須離一起來逛花燈節，遠遠地坐在一家小攤前吃著芋圓。
須離溫柔淺淺地餵她吃東西，而她的目光好像有意無意地看向他。
他心裏的一池水被攪亂，卻進退不得。
後來，他買到了陌華最愛吃的錦鯉糖畫，但他回眸看她的時候，她卻與須離緊緊相擁。
那一瞬，他楞住了。
銀雪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奪走了他手上的糖畫，笑著道：“敖哥哥，這是給我買的嗎？我好喜歡。”
他什麽也沒說，輕輕應了一下，最後望了一眼陌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們回去吧！”
或許是因為早就預感到會失去，所以，他真實看到那一副畫面的時候才會顯得那般淡定。
有些人本就不屬於他，能與他相遇已經是運氣，她終究會回到屬於她自己的軌道上去，而他只是一個竊取別人愛情的盜賊罷了。
但他曾動情愛過某個人，卻不想就這樣結束，甚至他愛的那個人，連他愛她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去了姻緣樹下許願，他在姻緣牌上寫下：陌上芳華。
他愛過的那個人，是阡陌路上不經意撞進他眼底的一抹芳華。
雲敖特意將姻緣牌拋到了那人可以看見的角度，至於她能否明白，便是他的運氣了。
或許是因為戴了太久的偽裝，雲敖喜歡陌華，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看了出來，雲敖因為這次失敗，回到黑水域繼續重整旗鼓。
那些曾經被放下的事情，又重新提上了日程。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他此刻已經沒有跟須離正面較量的資本，那便只有聯合一些同須離存在矛盾的部族，為他所用。
這樣，方能有幾分勝算。
他第一個看好的是距離王城不遠的狼族。
狼族曾受過他們水族的恩惠，這些年，也對水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能幫的時候便幫，不能幫的時候，多半保持沈默。
他雖然極不想要用那個老妖婆的人脈，卻還是選擇了與狼族結盟。
狡猾的狼王自然不會輕易答應，連續幾次登門，都被客客氣氣拒絕了。
無奈之下，雲敖在王城中潛伏，為了拖延時間，他第一次求助了宮中的陌華。
水族對妖族的求和書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須離的桌案上。
卻遲遲沒有回覆。
他讓銀雪對陌華下達命令，讓須離同意求和。
“敖哥哥，真的要這麽做嗎？”銀雪小心翼翼的問道。
雲敖抿唇道：“去跟她說吧！我們水族拖不起了。”
他無奈地合著雙眼沈思，眼皮子卻一直地在跳，心中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而這種預感，在幾日之後，變成了現實。
那日，他忍不住見了陌華，陌華冰冷地拒絕了他。
她愛上了須離，她沒有恢覆記憶，她與他有著三百年相處的時光，卻比不上與須離短短的一瞬，她竟然那麽輕易地愛上了須離，那麽決絕地告訴他：我不會再幫主人做事了。
從始至終，他對她只有過一個要求，卻無情地被她拒絕了。
他不知道那時的心情是怎樣。
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一下子都沖了上來，而他卻只能選擇壓制住心底裏所有的情緒，慘然一笑：“好。”
很好，我的陌華。
等她轉身離去的時候，他的眼眶有些熱，但他終於抑制住情緒，沒能讓眼淚順利地落下來。
他自嘲般笑了笑，轉身離去。
結束了。
結束吧！
他像是踩在綿軟的雲端，跌跌撞撞地往藏匿的住處而去。
但他在一家酒館前，停住了腳步。
第二次嘗試酒這種東西，他喝得比第一次兇猛，一口氣猛灌下去半壇，卻連神色都未曾有絲毫的變化，一個人，不知為何走到了漓水江邊，悵然地坐在江邊的草地上，楞楞發著呆。
腦子十分清醒，但腦中的所有思緒卻都是斷斷續續的，怎麽也拼湊不出一副完整的畫面，或者一段完整的情緒，就那樣呆呆傻傻坐在那裏。
放在平時，他絕不會相信這是他自己。
月圓之夜，咒術的反噬不期而至。
疼痛蔓延，直到全身都仿佛被架在火上烤著。
他緊咬著下唇，開始慢慢忘記心底的疼痛，最後忍受不住將指甲掐進肉裏，沒多一會兒，渾身像是浸在冰窖裏，冷汗直流。
恍惚中看見一個曼妙女子朝他走過來。
那女子的臉很模糊，卻給人一種明艷的感覺，當她的身子軟軟地靠過來，他心中繃著的一根弦好像隱隱有斷裂的趨勢。
“主人，我是陌華啊！”女子笑著對他說。
“主人，我是陌華，我愛你，主人！”女子的芳唇慢慢貼了過來，柔軟的感覺一下子占據了他的腦海，他甚至連咒術反噬的痛苦都忘了，瘋狂地反客為主，攫取女子口中的甘甜，芬芳，將她壓在身下。
“主人~”女子楚楚可憐地看著他，雙手卻像是兩條柔軟無骨的小蛇，輕輕纏住了他的脖子，嬌媚一笑，恍如芙蓉花開。
她的雙腿勾在他的腰側，像藤蔓似地纏繞著他，目光如一彎水波，波光盈盈。
忽然，他停下了動作，稍稍收回一些神志，冷聲道：“你是誰？”
那女子不答，忽然朝他撲了過來，一雙手重新纏住了他，獻上芳唇擁吻。
這回，他徹底清醒了過來，冷不丁推開了面前的女人，沈聲道：“滾開。”
雲敖轉身便走，化作蛟龍，潛入這漓江水底。
他沒有看見，岸上的女子變化容顏，嘴角勾出一絲淺笑，得意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金色妖骨，濃郁的妖力從妖骨中透了出來。
等雲敖發現妖骨丟失的時候，懊惱地回到了住處，回想起昨日的細節，腦海中一片混沌，只是隱隱記得有個女子。
對，就是那個女子趁著他神志不清的時候，悄悄取走了他藏在身上的妖骨。
他匆匆遣人去查這女子的身份來歷，但沒多久，清歡公主回到妖王宮的消息便傳入了他的耳中。
清歡？
他最清楚，陌華就是清歡。
而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清歡，只能是昨日偷偷盜取他妖骨的人。
知道所有的內情，並且還能變化出清歡的模樣進宮的人，他心底已經有了答案。
除了三百年前從黑水域中逃出的黑水妖悅織，不做他想。
黑水妖悅織本是黑水域的主人，與黑水域外黑水蛇妖是宿敵，兩人為了爭奪地盤，結下了深仇。
瀧洇殺了黑水蛇妖，卻與黑水妖悅織成為了無話不說的好友。
但最後黑水妖被他母親瀧洇囚禁在黑水域海底，直到三百年前一場奇怪的意外才被放了出來。
他本想殺了以絕後患，不過是覺得黑水妖的咒術十分有用，便留下來她，這些年，一直留她在黑水域中，卻沒曾想，被她暗算。
雲敖怒從心生，卻偏偏暫時拿她沒有辦法，悅織如今有了須離這個後盾，他想要去王宮中搶奪妖骨，極有可能偷雞不成蝕把米，無奈之下，他只能按下這個想法。
但令人欣喜的是，狼族少主被悅織騙盡了妖力，老狼王就只有這一個寶貝兒子。
經過雲敖的一番游說，終於叩開了狼族的大門。
有了狼王的幫助，他在王城中一下子自由了些許，隨之而來的，便傳出了妖王與王後不和的消息，妖王想要廢掉王後，迎娶曾經的未婚妻清歡入主中宮。
王城中傳的沸沸揚揚，甚至有人開始蠢蠢欲動。
因為擔心陌華，他悄悄混進了朝見的一群臣子中間，親眼看見悅織對陌華的百般刁難，甚至在宴會上，公然讓她露出了原形。
他的心一痛，先前下定的決心全然被推翻。
他心心念念放在心裏面疼著的人，他不許任何人來欺負她。
陌華，等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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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第一次見到少女臉上那樣覆雜的情緒，像一副明艷的畫，忽然間僵住，然後裏面的油彩都變了色調，變得古怪晦澀，最後傳達出一種哀傷酸楚的情緒，讓人忍不住想要將她擁入懷中。
但她最後歸於平靜，小聲道：“哦，我知道了。”
她失落地離開。
而他，本應該如釋重負，但那些被挑起的情緒非但沒有壓下去，隱隱還有越燒越猛的架勢。
他第一次發現，他的心會痛，像被什麽東西刺破了所有的偽裝，把透明脆弱的心事都暴露在空氣中那樣。
三個人的世界，變得有些詭異。
銀雪喜歡欺負陌華，他一直都知道。
“哎！你就是那個被敖哥哥收養的小丫頭？也不怎麽樣嘛！不過是只醜了吧唧的貓，我警告你，以後離我敖哥哥遠一點。”
面對刁難的時候，她總是一聲不吭的。
在別人面前，她的偽裝也像是一堵厚厚的墻，那個身影，不卑不亢，既不像是被銀雪嚇住了不說話，也從不委委屈屈地在他面前哭訴。
只有一次，他遠遠地看著她有些心酸的背影，看她在院子前的石階上坐下，然後低下頭，輕輕地哭泣。
哭著哭著，好像想到什麽十分痛恨的事情，然後撿起地上一塊石頭，用力地扔了出去。
“雲敖，你是個大壞蛋，銀雪，我不喜歡你！”她嘟著嘴，說的並不算大聲。
但那掛著眼淚的眸子卻讓他的心亂了，他恨不得立馬就出現在她面前，恨不得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然而，並沒有……
他握著拳，直到指甲縫間都沾上了自己的鮮血，才艱難地轉身離去。
不屬於他的東西，不能碰。
翌日，他將銀雪堵在了門口，冷冰冰地道：“以後，不要再為難她了。”
“敖哥哥？”銀雪委屈地把嘴一扁，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以前他或許看在青梅竹馬的情誼上，會有所動容，只是在昨日，看到陌華卑微隱忍，默默發洩的情形之後，他再也無法對銀雪產生絲毫的憐惜。
只是厭煩地解釋道：“她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你若是不知分寸，壞了我的大事，我絕不會對你心慈手軟。”
“她……你是說，他只是你的一枚棋子？”銀雪喜出望外，甚至顧不得他在場，便慶幸道：“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為，敖哥哥你喜歡她呢。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為難她了。”
他心裏松了一口氣，連日來的煩悶終於稍稍獲得緩解。
但他卻還是不敢面對他心上的那個人。雲敖明明只是把陌華當做棋子一樣去利用，可是每次試圖這樣說服自己的時候，心底裏總會有另外一個聲音在反抗。
他不想把她當做是棋子，他不想看她傷心，不想見她流淚，他想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一輩子抱著永不放手。
“陌華~”每次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只有他自己心裏知道，那種酸苦又欣喜的味道，摻雜著此地的風雪，濃烈地激起心中的情潮。
然而，再一次叫出這個名字時，他卻不得不把她送走了。
那日，陽光正好，照著山間雪地明媚透亮，院子裏的紅梅開得極好，上頭落著一簇白雪，半隱半現，明艷浮華。
陌華在紅梅樹下修仙，淡金色的光芒從手心中浮現，一不小心散去，擊落了頭頂的梅花，紅梅伴著雪花一片片掉落在她頭頂，她狼狽地往雲敖的方向跑。
看到雲敖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裏時，楞了一下，然後呆呆地停住。
“主人，你……你怎麽來了？”她小聲道，然後可憐巴巴地繼續解釋：“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我最近修煉沒有偷懶，你看，我能禦寒了，我再也不怕冷了，主人，你會不會因為我笨，就要趕我走啊？”
他的心忽然猛地一疼，差點沒有控制住自己。
“陌華~”他抿了抿唇，後面話卻有些說不出口。
陌華眨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他。
她心裏有種預感，或許，這次真的要跟主人分別了。
果然，雲敖一臉冷淡地說道：“陌華，這麽久了，你願意為我做點事嗎？”
沒有意外，陌華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個場景應該是他精心計劃過很久的，但是真的見到了這一幕，他心中卻生出了無數的罪惡感。
“主人，我會做好的，不會讓你失望的！”陌華低著頭，小聲說道。
他心中風起雲湧，壓抑著的思緒一瞬間湧了上來，雖然只淡淡地應了一聲，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決心才控制住沒有朝她伸出手。
“那……主人，我先走了！”
陌華朝前走了幾步，又忽然朝他回頭，他心底的內疚更甚，看著她明艷的臉，喚了一聲：“陌華~”
“嗯？”
“以後一個人在外面，一定要記得保護好自己。”
他淡淡地說，最後一切的情緒都歸於平靜，除了他自己，誰也不會知道，他曾經陷入過那樣激烈的矛盾掙紮。
把陌華培養成自己人，將她送到須離的身邊，這本是他很久之前便定下的計策，只是，在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放棄。
但命運沒有給他放棄的機會，須離怕是已經知道了陌華的真實身份，用阻斷靈石交易來向他施壓，礙於水族的施壓，他也不得不結束自己漫無止境的拖延，結束他糾結反抗了接近三百年的一場情動。
陌華被送走的那日，他本不想去想送，最後卻不知怎麽到了山門口。
那個傻丫頭沒走，見到他出來的時候，眸中忽然含了一些晶瑩，像只蝴蝶似的向他跑來，第一次緊緊地抱住了他。
他一時間呆住，一向自詡控制力極好的他，卻一時間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仿佛要沖出他的身體，沖破一切的糾結與阻礙。
他的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僵在半空中，想要回應，卻害怕回應。
等他腦海中的小人兒終於決出勝負，他的手慢慢靠近的時候，懷中人已經先一步退開了。
她說：“主人，我走了。”千言萬語都在她那悲傷的眼神中結束。
雲敖看著她走遠，手上甚至還保持著當初的那個姿勢。
給過的東西可以收回，那給過的情呢？
陌華離去，按照先前的安排，順理成章地進了宮，成為妖後人選。
怎麽可能不順利？
他開始自嘲。
這不過是須離跟他的一場交易罷了。
他本以為除掉老妖王之後，一切都會變得簡單，卻不曾想，跟須離鬥，他總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那個年紀輕輕的新任妖王，好像雲淡風輕地看清著一切，卻從不輕易出手，而一出手，便拿捏住你的要害，瞬間反敗為勝。
當年的黑水域一戰，他計算了所有的人，原本妖族大軍應該全軍覆沒，可偏偏出現了那樣一個變數，須離的出現，不僅僅扭轉了當時的局面，令他不得不提前從王城中撤回，還使得白虎一族在困境的邊緣絕地逢生，打破了他所有的計劃。
雲敖知道，面對須離，他急不得。
可是，他卻等不下去了。
陌華離開之後的第二天，雲敖跟銀雪離開了雪地雲宮，回到了黑水域，並召集了所有水族舊部。
冬藏勸道：“王，現在並不是攻打妖王宮的最佳時機啊，當年我們是天時地利人和，尚且功虧一簣，如今，妖王的兵力全部在王城中駐紮，我們怎麽可能有機會……”
他自然明白，但他小心謹慎了一輩子，忽然也想冒一次險，哪怕，沒有幾成勝算。
“不日之後，將是妖王大婚之期，到時候王宮必定混亂，我會先讓人制住妖王，之後只要拿下王宮，我們便能恢覆自由身。”
他們雖然心存顧慮，但是為了以後的自由，在短暫的思索之後。
眾人一致叫好。
他心裏倒不知是該欣喜還是悲傷了。
對於潛入王宮的人選，他選擇了永遠不會背叛自己的銀雪，將一包劇毒的藥放入她的手中，叮囑道：“一定要趕在他們入洞房之前，下在須離的酒裏，此事不要驚動陌華。”
銀雪詫異道：“不驚動她？可是，她不是我們精心布下的棋子嗎？”
雲敖的臉上露出了糾結的神色，皺了皺眉頭，抿唇道：“我說了，不要驚動她。”
他忽然生了氣，看得銀雪一臉疑惑。
但疑惑之後，留下的是可怕的妒忌心。
她發覺，他的未婚夫，竟然在偷偷保護另一個女孩。
難道只有陌華可以天真無邪，而自己就只能背負這樣的命運麽？
銀雪心中情緒翻湧，最終決定，違抗雲敖的命令，親自結束陌華的生命。
陌華跟須離成親的當晚，一片艷紅色的燈火刺痛了雲敖的雙眼，他第一次發現，他對陌華竟然是如此難以割舍，失去她，對他來說，竟然比失去自由，失去光明還要可怕。
水族大軍勢如破竹，拿下了妖兵無數，最終逼迫到須離的寢宮之中。
只差一步，他就可以把心愛的人搶回來，只差一步，他就能殺了須離。
然而，望著寢宮中一團大火，他心裏卻升起了絕望。
他的陌華還在宮中，如果因為這一場動亂害死了陌華，他不知道該怎麽向自己交代。
他尚未從悵然中回神，須離雲淡風輕地站在他面前。他一邊覺得詫異，一邊卻覺得欣喜，須離還活著，那麽，他的陌華也一定還活著。
“雲敖，沒想到你竟敢焚燒王宮，犯上作亂！”須離冷冰冰地道。
他沒有回應，戰局一觸即發。
須離一早就知道了他的計劃，一早便已經設好了這個局，只等待著他落網罷了，最後水族陷入了圍困之中。
他傻傻地以為自己有放手一搏的資本，到頭來卻輸得一敗塗地，水族被抓了大半，他帶著殘餘的部下死裏逃生，狼狽地回到了黑水域。
那一次，是他第一次那樣心痛地體會到失去。這次失敗，他約莫再也沒有能同須離一爭的勇氣。
失去陌華，與他來說，像是失去了心中一道明亮。
但水族元氣大傷，再也沒有任何的資本同妖族對抗。
他只能慢慢蟄伏下來，像黑夜中一雙安靜的眼睛，靜靜地等待時機。
閑時偶爾會去看陌華，但他只遠遠地看著，看著她是否安好。
陌華說，人間有一種美食叫做糖畫，又好看又好吃。
雲敖在妖王城花燈節的夜晚看到了一個糖畫攤。
那個攤子外排了很長很長的隊，他不懂為什麽會有妖喜歡人間那種黏黏糊糊的食物，但鬼使神差地，他竟然站到了隊伍的最末端。
然後他看見了陌華。
她和須離一起來逛花燈節，遠遠地坐在一家小攤前吃著芋圓。
須離溫柔淺淺地餵她吃東西，而她的目光好像有意無意地看向他。
他心裏的一池水被攪亂，卻進退不得。
後來，他買到了陌華最愛吃的錦鯉糖畫，但他回眸看她的時候，她卻與須離緊緊相擁。
那一瞬，他楞住了。
銀雪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奪走了他手上的糖畫，笑著道：“敖哥哥，這是給我買的嗎？我好喜歡。”
他什麽也沒說，輕輕應了一下，最後望了一眼陌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們回去吧！”
或許是因為早就預感到會失去，所以，他真實看到那一副畫面的時候才會顯得那般淡定。
有些人本就不屬於他，能與他相遇已經是運氣，她終究會回到屬於她自己的軌道上去，而他只是一個竊取別人愛情的盜賊罷了。
但他曾動情愛過某個人，卻不想就這樣結束，甚至他愛的那個人，連他愛她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去了姻緣樹下許願，他在姻緣牌上寫下：陌上芳華。
他愛過的那個人，是阡陌路上不經意撞進他眼底的一抹芳華。
雲敖特意將姻緣牌拋到了那人可以看見的角度，至於她能否明白，便是他的運氣了。
或許是因為戴了太久的偽裝，雲敖喜歡陌華，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看了出來，雲敖因為這次失敗，回到黑水域繼續重整旗鼓。
那些曾經被放下的事情，又重新提上了日程。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他此刻已經沒有跟須離正面較量的資本，那便只有聯合一些同須離存在矛盾的部族，為他所用。
這樣，方能有幾分勝算。
他第一個看好的是距離王城不遠的狼族。
狼族曾受過他們水族的恩惠，這些年，也對水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能幫的時候便幫，不能幫的時候，多半保持沈默。
他雖然極不想要用那個老妖婆的人脈，卻還是選擇了與狼族結盟。
狡猾的狼王自然不會輕易答應，連續幾次登門，都被客客氣氣拒絕了。
無奈之下，雲敖在王城中潛伏，為了拖延時間，他第一次求助了宮中的陌華。
水族對妖族的求和書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須離的桌案上。
卻遲遲沒有回覆。
他讓銀雪對陌華下達命令，讓須離同意求和。
“敖哥哥，真的要這麽做嗎？”銀雪小心翼翼的問道。
雲敖抿唇道：“去跟她說吧！我們水族拖不起了。”
他無奈地合著雙眼沈思，眼皮子卻一直地在跳，心中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而這種預感，在幾日之後，變成了現實。
那日，他忍不住見了陌華，陌華冰冷地拒絕了他。
她愛上了須離，她沒有恢覆記憶，她與他有著三百年相處的時光，卻比不上與須離短短的一瞬，她竟然那麽輕易地愛上了須離，那麽決絕地告訴他：我不會再幫主人做事了。
從始至終，他對她只有過一個要求，卻無情地被她拒絕了。
他不知道那時的心情是怎樣。
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一下子都沖了上來，而他卻只能選擇壓制住心底裏所有的情緒，慘然一笑：“好。”
很好，我的陌華。
等她轉身離去的時候，他的眼眶有些熱，但他終於抑制住情緒，沒能讓眼淚順利地落下來。
他自嘲般笑了笑，轉身離去。
結束了。
結束吧！
他像是踩在綿軟的雲端，跌跌撞撞地往藏匿的住處而去。
但他在一家酒館前，停住了腳步。
第二次嘗試酒這種東西，他喝得比第一次兇猛，一口氣猛灌下去半壇，卻連神色都未曾有絲毫的變化，一個人，不知為何走到了漓水江邊，悵然地坐在江邊的草地上，楞楞發著呆。
腦子十分清醒，但腦中的所有思緒卻都是斷斷續續的，怎麽也拼湊不出一副完整的畫面，或者一段完整的情緒，就那樣呆呆傻傻坐在那裏。
放在平時，他絕不會相信這是他自己。
月圓之夜，咒術的反噬不期而至。
疼痛蔓延，直到全身都仿佛被架在火上烤著。
他緊咬著下唇，開始慢慢忘記心底的疼痛，最後忍受不住將指甲掐進肉裏，沒多一會兒，渾身像是浸在冰窖裏，冷汗直流。
恍惚中看見一個曼妙女子朝他走過來。
那女子的臉很模糊，卻給人一種明艷的感覺，當她的身子軟軟地靠過來，他心中繃著的一根弦好像隱隱有斷裂的趨勢。
“主人，我是陌華啊！”女子笑著對他說。
“主人，我是陌華，我愛你，主人！”女子的芳唇慢慢貼了過來，柔軟的感覺一下子占據了他的腦海，他甚至連咒術反噬的痛苦都忘了，瘋狂地反客為主，攫取女子口中的甘甜，芬芳，將她壓在身下。
“主人~”女子楚楚可憐地看著他，雙手卻像是兩條柔軟無骨的小蛇，輕輕纏住了他的脖子，嬌媚一笑，恍如芙蓉花開。
她的雙腿勾在他的腰側，像藤蔓似地纏繞著他，目光如一彎水波，波光盈盈。
忽然，他停下了動作，稍稍收回一些神志，冷聲道：“你是誰？”
那女子不答，忽然朝他撲了過來，一雙手重新纏住了他，獻上芳唇擁吻。
這回，他徹底清醒了過來，冷不丁推開了面前的女人，沈聲道：“滾開。”
雲敖轉身便走，化作蛟龍，潛入這漓江水底。
他沒有看見，岸上的女子變化容顏，嘴角勾出一絲淺笑，得意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金色妖骨，濃郁的妖力從妖骨中透了出來。
等雲敖發現妖骨丟失的時候，懊惱地回到了住處，回想起昨日的細節，腦海中一片混沌，只是隱隱記得有個女子。
對，就是那個女子趁著他神志不清的時候，悄悄取走了他藏在身上的妖骨。
他匆匆遣人去查這女子的身份來歷，但沒多久，清歡公主回到妖王宮的消息便傳入了他的耳中。
清歡？
他最清楚，陌華就是清歡。
而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清歡，只能是昨日偷偷盜取他妖骨的人。
知道所有的內情，並且還能變化出清歡的模樣進宮的人，他心底已經有了答案。
除了三百年前從黑水域中逃出的黑水妖悅織，不做他想。
黑水妖悅織本是黑水域的主人，與黑水域外黑水蛇妖是宿敵，兩人為了爭奪地盤，結下了深仇。
瀧洇殺了黑水蛇妖，卻與黑水妖悅織成為了無話不說的好友。
但最後黑水妖被他母親瀧洇囚禁在黑水域海底，直到三百年前一場奇怪的意外才被放了出來。
他本想殺了以絕後患，不過是覺得黑水妖的咒術十分有用，便留下來她，這些年，一直留她在黑水域中，卻沒曾想，被她暗算。
雲敖怒從心生，卻偏偏暫時拿她沒有辦法，悅織如今有了須離這個後盾，他想要去王宮中搶奪妖骨，極有可能偷雞不成蝕把米，無奈之下，他只能按下這個想法。
但令人欣喜的是，狼族少主被悅織騙盡了妖力，老狼王就只有這一個寶貝兒子。
經過雲敖的一番游說，終於叩開了狼族的大門。
有了狼王的幫助，他在王城中一下子自由了些許，隨之而來的，便傳出了妖王與王後不和的消息，妖王想要廢掉王後，迎娶曾經的未婚妻清歡入主中宮。
王城中傳的沸沸揚揚，甚至有人開始蠢蠢欲動。
因為擔心陌華，他悄悄混進了朝見的一群臣子中間，親眼看見悅織對陌華的百般刁難，甚至在宴會上，公然讓她露出了原形。
他的心一痛，先前下定的決心全然被推翻。
他心心念念放在心裏面疼著的人，他不許任何人來欺負她。
陌華，等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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