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何進授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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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進絲毫沒有發現什麽不尋常之處,而是繼續雄赳赳氣昂昂地向長樂宮走去,這種囂張跋扈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姿態一直維持到他走過了三百多步的宮道走過曲折回環的長廊走過爭奇鬥艷的花園走過怪石嶙峋的假山走到了長樂宮嘉德殿的門前。

奇怪,為什麽一路上都看不見半個人影,為什麽青天白日地自己身上一直在冒冷汗,為什麽到處彌漫著一股可怕的氣息?

“咚咚咚咚……”心跳忽然又像剛才在馬車上那樣急速跳起來了,猛烈得像是要跳出自己的胸膛,何進痛苦地捂著胸口,同時也聽見了身後那陰陽怪氣的聲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大將軍,別來無恙啊!”

“張讓!”何進慢慢轉身,眼前的情景讓他大吃一驚。

張讓、趙忠、段珪、曹節、侯覽、程曠、夏惲、郭勝八個常侍,身後是無數手持利刃的小黃門。

“你們,你們不是……”何進結結巴巴。

“我們不是去服侍陛下了是嗎?他們不是都被遣散回家了是麽?”張讓等常侍一下子沖到了何進的身前,惡狠狠道,“你的那個所謂心腹衛士其實早就被我們買通了,要不然怎麽每次你想暗算我們我們都能平安脫身並想出怎麽對付你的方法呢?”

“可惡!你們想造反嗎?”何進說著,卻一步步向後退去,很可惜,四面宮門早已緊閉,更多的伏兵擁了出來。

“要造反的恐怕是大將軍你吧,不然為什麽要陳兵於宮門之外呢?不要告訴我們你是來護衛聖駕的!”張讓話鋒一轉把何進給問住了。

“大膽,我是堂堂大將軍!”何進伸手去拔佩劍,早被人擊飛到了一邊,他狼狽地摔在地上,氣急敗壞地說道。

“堂堂大將軍又怎麽了?”張人不屑地看著被刀槍戟矛架起來的何進道,“大將軍就可以草菅人命嗎?大將軍就可以無視朝綱嗎?大將軍就可以耀武揚威嗎?董太後有什麽罪過,不就是和自己的兒媳吵了兩句嘴嗎?你仗這自己是皇親國戚,聯合大臣們把她逼出宮,又把她毒死在封地;先帝待你恩同再造,國喪其間竟然還托病不出?你不過是個殺豬賣肉的市井小人,要不是我等把你舉薦給天子,現在你能這麽富貴榮華風光無限?你不思報效也就算了,反而要謀害我等?你還不如你的妹妹懂得知道報恩!我說我等都是小人,那麽誰是君子呢?你嗎?”

“哈哈哈哈哈!”將死的何進仰天長笑,看著眼前醜陋醜惡醜態的張讓,何進真的不知有什麽話可以說,現在他又能說什麽呢?悔恨沒有聽曹操袁紹那些人的話嗎?咒罵張讓卑鄙無恥嗎?埋怨自己大意馬虎嗎?說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你笑什麽?”張讓惡狠狠地把匕首架在何進的脖子上問。

“還記得二十多年前嗎?”何進口氣突然一變,問向張讓,眸子裏閃過一絲明亮的東西。

“二十多年前啊!”張讓也陷入了沈思,那會他正值盛年,被孝桓帝寵幸,大紅大紫,權傾一時,聲名顯赫炙手可熱,當然,也不乏陳蕃、竇武這樣的外戚和士子,於是他看中了年輕貌美的何後,把她選秀入宮,不久也把何進提拔成自己的親信,培植對抗黨人的勢力,那時候的何進多聽話啊,對自己恭恭敬敬俯首帖耳,甚至稱自己為義父。

誰會想到最後成為自己真正對手的就是這個無腦的何進呢?

他幫自己鏟除了幾乎所有反對勢力,而今他成了對抗自己的最大敵人!

“張讓!如果不是你當初把我舉薦給天子,我說不定還在市井間痛快地殺豬痛快地喝酒痛快地高歌,如果不是在這深不可測的政治場中,我們也不會成為不共戴天的仇人,如果不是有幸入宮,我也不會一路順風順水地做到這個大將軍,你說我是該感謝你還是仇恨你呢?”何進笑夠了,說夠了,一臉覆雜地看著張讓,和面前不斷洶湧過來的宦官們。

這場游戲老子也玩夠了!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淋漓的鮮血肆虐著,不斷有更多的兵器刺過自己的身體,何進只是本能地抽搐著,卻屹立著不肯倒下,他在等待什麽?

我在等待什麽?

何進吃力地擡頭看向頭上這片明亮的天空,陽光很明媚,雲彩在天上游弋著,像頑皮的孩子,像斑斕的風景,像……像,像一頭豬?

對,一頭豬,被剝光了皮毛擺在砧板上,到處是肥嘟嘟的肉,年輕的自己一刀切下去,成條成塊,然後哼著小曲掛在院子裏,一會妹妹就要從外面玩耍回來了,自己今天一定給她做頓好吃的,母親走了,雖然繼母和她的那個兒子一直刁難自己,好在繼母的這個小女兒對自己很好,聰明漂亮又能吃苦……

“哥哥,哥哥快來呀!呵呵!你追不上我的。”何進眼前一晃,又看見了一片原野,原野上到處是芬芳的花兒和散發著香氣的野草,妹妹在萬花叢中悠悠雅雅地站著,恍若上天下凡的百花仙子,輕風吹過,妹妹那雖然樸素卻分外好看的裙裾隨風飄揚,迷失了天地間的美麗。

“妹妹……”何進定定地看著前方,定定,定定。

張讓走到何進面前,猶豫了一下,用手慢慢合上了他的眼睛。

“嘶——”張讓一刀割下何進首級,交給段圭:“給了外面那些人吧!”

這時張讓身後的一個小太監忽然擡起頭來,挺直了身子。

“你就是程劍對吧!”張讓看著這個小太監道。

“呵呵,厲害,姜果然還是老的辣!”程劍看看何進的無頭屍身笑得很燦爛。

“可惜了,是一只要死的姜了!”張讓自嘲道。

“好吧,你要我做的我已經都做了,雖然還是很想殺你,呵呵,你還是自求多福吧!”程劍一個起落已經身在屋頂了。

“哼,神秘的家夥,如果我還能活著,一定要弄清楚你做這些事都真正目的!”張讓拍拍何進的肩膀,“可惜,如果僅僅是如果!”

段圭接過何進的人頭,卻不敢獨自面對外面那些兇煞們,只好讓衛士隔著高墻把何進首級丟出去,然後在門內大聲道:“叛賊何進謀反,現已伏誅,首級在此!其餘從黨,全部赦免無罪!”

袁紹正在全神貫註地戒備著裏面的動靜,忽見裏面丟出一個東西,骨碌碌滾到腳邊,仔細一看竟然是何進的首級!

“閹官謀殺大臣!欲誅惡黨者隨我前來一戰!”說罷便沖向了青瑣門。

袁紹這一舉動無疑帶動了靜候在宮門外的士兵們,他們個個隨著一起猛攻起了並不堅固的宮門,何進部將吳匡和董旻趁勢就在門外放起了熊熊烈火,又薄又不堪一擊的青瑣門哪禁得起這樣幾百人的猛攻濫打,不一會便化成了灰燼。

袁術引兵突入宮廷,見到閹官不論大小都是一通亂殺,袁紹殺紅了眼,只顧著找尋十常侍蹤影恨不能把他們碎屍萬段。曹操倒是清醒些,先奔到皇宮裏尋找天子和何太後,現在已經夠亂了,如果陛下被十常侍劫持或殺害了,後果可是不堪設想的。

趙忠、程曠、夏惲、郭勝四人躲避不及,被何進的兵士趕到翠花樓前,毫無懸念地被砍成了肉泥。

整個雒陽皇宮霎時漫布在沖天的火焰之中,張讓、段圭、曹節、侯覽知道正門已經沒辦法出去,於是分頭去內宮劫持太後和天子,相約從後門出北宮,見機行事。

不一會,幾個人就聚集到了北宮門外,張讓看著皇宮冒出的滾滾濃煙,臉上似哭似笑,特別難看。

曹節和侯覽懷裏抱著天子和陳留王劉協,年幼的天子一臉驚慌,更年幼的劉協卻顯得很鎮定,他看著臉上滿布鮮血的張讓冷冷道:“張公公果然是要謀害皇兄自立為主了!”

“老臣不敢!”張讓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何進帶兵逼宮,已被老臣舍命除掉,可是他的部下不僅誣蔑我等圖謀篡位,老臣只有冒死救出陛下和殿下,現在宮裏已經不安全了,老臣要護送陛下殿下出宮!”

“皇兄是天子,孤是陳留王,誰敢對我們不敬!”劉協道。

“事急從權,那些軍士只會忠心於自己的上司,怎麽會保證他們沒有叛逆之心!”張讓回答道。

“那孤怎麽知道張公公就沒有叛逆之心!”劉協咄咄逼問道。

“老臣忠心天日可鑒!”張讓對著天子磕了好幾個響頭,同時向曹節侯覽示了個眼色。

二人會意,不由分說抱著兩個孩子就出了宮門向北而去。

護駕還是劫駕,還不是你一句話說了算,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子嗎?劉協望著張讓的背影心中冷笑:張讓,你有種就不要死,等孤長大了,親手把你送上斷頭臺!

張讓打了個寒顫,心中疑惑地看向後宮方向:段圭不是去劫持太後和萬年公主去了嗎?怎麽還沒回來?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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