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靈昀這表現，想來風神是女子這事他也是頭一回聽說。事實上整個大荒中知道風神是女子之人應該沒幾個。

但，枯禪是知道的。

靈昀道：“你確定嗎？”

“任誰聽了手持風軸的女子都會想到風神，你覺著這事的可信度大不大？”白卿酒道：“還有，在我與簫清絕第一天到無妄寺來時，枯禪曾說過，山海鐘這般大作，興許是風神要輪回往生。枯禪那雙眼中藏匿了一切神情，可獨獨是對風神歸來的期待，怎麽也藏不住。”

“你懷疑山海鐘大作是枯禪神人做的？”靈昀抓到重點。

白卿酒道：“或許，與枯禪相關之事還不僅僅是山海鐘鐘聲大作一事……”

“從前風神生祭山海鐘後，風軸可有下落？”

白卿酒隱隱記得曾經山君跟她說過風神生祭山海鐘的一切事情，只是當時她貪玩好耍，什麽都沒聽進去，現在想想還真是後悔。

相反，靈昀這家夥對神氏的過往最為感興趣，想必他是知道的。

靈昀開口：“沒有下落。我聽首相說過，風神死後，世間大作了整整七日七夜的狂風，就在眾人都在想法子要壓制下著肆意的狂風之際，在第八日破曉之際，狂風忽然停了。風神的魂魄完全散盡，風軸也不見了。”

風神生祭山海鐘時應該不會帶上風軸，這兩樣神物若是以血肉之力撞在了一起，大荒可就真的無一日安寧了。

想到這，白卿酒忽然道：“風軸許是在枯禪手中。”

靈昀道：“我知曉歸墟的主人與風神是多年好友，而且風神生祭山海鐘那次，不少神人都在場，也包括枯禪神人，你這麽說是有些道理。”

“山海鐘從前被魔神所用時可以吸食人魂魄，若風軸在枯禪手中，他會利用風軸重新為風神聚集魂魄又有何不可能？”白卿酒道：“幹屍的死狀都是沒了精魄，恰巧又在山海鐘下，很難排除不是被山海鐘吸食了魂魄。”

靈昀不解開口：“但風神早就身歸混沌，身軀血肉全無，只有一縷魂魄至今仍在混沌中游蕩，即便是枯禪神人要為風神重新聚集魂魄，但沒有了身軀，魂魄該去往何方？”

“所以她來了。”白卿酒接上靈昀的尾音。

“誰？”他不明白。

白卿酒話語止於此，轉了視線去瞧他，道：“你要查的事情都查清楚，你覺著奇怪的無妄寺之所以奇怪也只是因為那是歸墟一角，時刻都在變幻罷了。要查的事情都查明了，你也可以安心回東荒了。”

她話語好生淺淡，但她這麽一說，靈昀可就極度不悅了。

“白卿酒，你有沒有點良心啊！我把山海鐘大作的可能性告訴了你，也算是在你解開難題的基礎上幫了忙，現在你一將事情想清楚就要喊我走了？我憑什麽走？”

靈昀最不喜歡白卿酒喊他為小家夥，第二不喜歡的就是屢屢尋借口讓他離開。

她啟唇想要說話，然話語就被靈昀給截了去：“我不走，我也要看到事情真相後再走。再說了，我在這裏又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東荒的安寧才來的，憑什麽你喊我走我就走？”

瞧著靈昀情緒這般激動，白卿酒淡然得很：“不走就不走了唄，生氣做什麽？”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生氣了？”靈昀說話聲音越來越大。

白卿酒瞧他如今長得這般妖孽好看，說話還是同個小孩子一樣氣沖沖的，實在是好笑。

“你又笑什麽？”

白卿酒道：“我能笑什麽？你打算住哪？”

“不要你操心。”靈昀道：“反正我能尋到落腳處。還有，今晚我也不去探無妄寺了。”

“為何？”她順利走進靈昀將要懟她的坑裏。

靈昀得意道：“還能為什麽，因為你在那裏，所以我不想去了唄。”

說完他就往無妄寺反方向而去，十分神氣。

白卿酒嘴角一抽，這家夥……她真想將他抓回來毒打一頓！

待靈昀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後，她才轉身往無妄寺而去。

回到無妄寺之際，夜色已經越發濃重。

即便忙活了一整天，她卻絲毫沒有倦意。沒有直接回小舍，而是在無妄寺小徑處散步走走。

原本是想去尋簫清絕的，她打算將遇到了靈昀的事情同他說說。但轉念一想，指不定靈昀這小子覺著待在這裏無趣明日便又走了，所以也就折了方向，沒有去尋簫清絕。

一直往小徑深處去，迎面而來的是越發幽靜的氣氛。

但這重幽靜並沒有持續太久就被點點水聲給打破了。

上回白卿酒來小徑時瞧見了這處有口井，水聲應該也是那井中水。不過，這麽晚了，還有人井邊打水不成？

放輕了腳步往井那邊而去，沒過一會她就看見了緋歌。

緋歌背對著她，面前是一盆水。

想來方才的水聲應該就是緋歌打水入盆的動靜。

白卿酒再是邁步一分，想上前同她寒暄兩句，下一瞬傳入她耳中的是一聲輕笑。

與其說是輕笑，不如說是萬般無奈的苦笑聲。

白卿酒頓住了腳步，藏身在大樹之後。

見緋歌一直附身盯著那盆水看，身軀微微有所顫抖，那一聲苦笑之後便再沒有聲音傳出。

能從水中看見的不就只有自己的面容而已？緋歌是在瞧她自己？

緋歌一動不動的姿勢維持了良久之後，她仰首看向夜空，仍舊是一言不發。

單單是看她的背影，白卿酒也能瞧出來她此刻很是痛苦無奈，與白日裏總頂著一張笑臉的緋歌全然不同。

今夜的月華不甚明顯，加上無妄寺中燈火也已經熄去了不少，更是顯得此刻的緋歌異常無助。

從一開始見到緋歌開始，白卿酒便覺著奇怪，這女子來此卻絲毫不提山海鐘大作的事。

奈何前段時間緋歌什麽破綻都不露，將一切該隱藏的都隱藏得甚好，若非白卿酒此刻親眼所見她是這般狀況，怕是真的要被她這副面孔給欺瞞了。

最後一抹月華也在這處褪去，緋歌起身離開，白卿酒亦是離開。

翌日。

白卿酒並非刻意去尋了緋歌，只是因為在那小哥變成幹屍之後緋歌便一直在屍體邊上，此刻白卿酒也來了，乃是無意見了面。

緋歌也瞧見了她，在還有些距離時，緋歌有要轉身走的意思。

白卿酒瞧她今日蒙上了面紗，又好似著急要走的樣子，她便一喚：“緋歌姑娘今日起得早。”

白卿酒這麽一喚，才微微側轉了身子的緋歌便頓住了腳步，再是轉回身來，同白卿酒淺言一句：“嗯，閑著無事，便來給祠堂做做清理。”

言語之際，緋歌的視線微微垂下，似乎不願與白卿酒對上視線。

白卿酒微做一番思索，還是開口問道：“緋歌姑娘臉上怎麽了？為何要覆以面紗？”

緋歌垂下的手微微握緊一分，“沒什麽，寺中樹木多，被蚊蟲叮咬了。”

“我懂些淺顯的醫術，若是緋歌姑娘不介意，讓我看看也是好的。”白卿酒接上她的尾音，眼神絲毫沒有離開她面上。

緋歌竟是有一分慌張意味，“不用了，面上被蚊蟲叮咬得厲害，莫要嚇著白姑娘了。”

說完，緋歌欲向外邊而去，“我還得給自己換藥呢，就先行一步了。”

“緋歌姑娘留步。”白卿酒喚住她。

她一下頓住了腳步。

白卿酒再是行到她跟前，凝了眸光瞧她，道：“關於山海鐘大作的事情，我有一個猜想，卻是沒有任何證據。若是緋歌姑娘不著急，能否聽我說說這個匪夷所思的猜想？”

此言一出，緋歌立馬擡了眸光瞧她。

白卿酒看得很清楚，這一瞬間，緋歌的眼神中盡是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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