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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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游是個難得的明白人。

程游看得透生死和情愛,他把自己的後事全都安排好了,包括為黎湍找了一個念想,也為黎湍找了木枝這個代替。

木枝站在黎湍的位置上,送完了程游最後一程。

木枝在墓地回頭的時候,看見遠處有一個人影,打著一把黑傘,遠遠的站著,隔著大雨後的霧氣,木枝看不清楚。

但木枝能感覺到那就是黎湍。

木枝看不到黎湍的表情,可是他覺得黎湍哭了。

哭得很傷心很傷心,可是他不能發出聲音來。哪怕他的愛人長眠地下,他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給他的愛人送上一枝白花。

豪門爭鬥,多荒唐啊。

木枝遠遠的看著黎湍,葬禮結束後,默默的站到了黎湍的身旁。

黎湍眼眶紅腫,臉上淚痕猶存,他沈默的看著遠處程游的墓碑,輕聲問道:“小游應該有找你畫過畫像吧?”

木枝點了點頭,小心翼翼道:“是。”

他甚至不太敢大聲說話,生怕打碎了黎湍費力維持的表面平靜。

“他是不是讓你不要畫完?”黎湍低下頭,自嘲的笑了笑,“為了給我留個念想,讓我想著他,然後好好過日子?”

木枝楞了一下,輕聲道:“你怎麽知道?”

黎湍笑了一下,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怎麽會不知道程游的想法呢?

程游活得那麽明白,把自己的後事都安排好了,怎麽會不安排他黎湍呢?

畢竟黎湍,是他程游的愛人啊。

他們互相知根知底,心有靈犀。

誰也不必多言,他們心照不宣。

“誰讓我……”黎湍擡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是他愛人呢。”

木枝有些無措的拍了拍黎湍的肩膀,輕聲說:“程游是想讓你走出來,好好的生活。”

“說的簡單。”黎湍原地蹲下,聲音喑啞,“哪兒有那麽容易啊!我愛他啊。”

我愛他啊。

愛到整個人整顆心都在他身上,如今他長眠於此,心也就沒了。

木枝給他打著傘,良久,輕聲道:“黎湍,如果有一天我能辦成畫展,我一定把程游的畫像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黎湍笑出聲來,哭道:“你自己都一身債,林野又不會幫你,你怎麽可能辦成畫展?!”

木枝黯淡了眸子,聲音有些發抖:“那如果,我辦成了畫展,你走出來好不好?”

黎湍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淚,淚眼朦朧的望向木枝,嘴唇翕合良久,這才顫抖道:“……好。”

木枝也許永遠都辦不成畫展,也許過幾年就能。

其實他們誰都不在乎這個,只是給自己一個堅持下去或者最終放棄的理由罷了。

永遠思念死去的愛人,實在是太苦太痛的事情。

黎湍害怕。

木枝知道黎湍害怕,於是給了黎湍一個理由。

其實木枝也害怕。

堅持著去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太累了。

木枝跟黎湍躲在墓地的昏暗處,木枝給黎湍打著傘,黎湍蹲在地上無聲的哭泣著。

他們誰也沒有說話,誰都對未來充滿著恐懼和慌張。

一個永失所愛,一個愛而不得。

雨一直下,下了很久。

天氣終於放晴的時候,周蓉再次找上門來要錢。木枝的心還沈浸在程游離開的悲慟中,根本沒有多餘的感情去同情或者憤怒。

木枝把欽州江平那套房子的房產證給了周蓉。

“這是給你準備的養老費。”木枝有氣無力的說,“這是我給你準備的房子,媽,我就這些了,你看著辦吧。”

說完,木枝關上了公寓的門,任憑周蓉在門口說什麽,木枝都不開門。他躺在床上,一支煙接著一支煙的抽,煙頭就隨手丟在地上,整個房間煙霧繚繞。

木枝不想管了。

他的畫全都沒了,他的朋友程游死了,他愛的人至今沒有一句噓寒問暖的話,反而再跟其他人鬼混,而且破壞了他這一輩子都期待的畫展。

如今他一無所有,縮居在破公寓裏,連房租都用去還賭債了。

他就要露宿街頭了。

木枝把煙頭扔到地上,自嘲的笑出聲來。

這就是他的人生。

多可笑。

木枝一點兒也不想哭,他心裏木木的,根本沒有多餘的情緒來刺激眼淚的產生。木枝在床上放空良久,爬了起來,騎上自行車去了酒吧。

他平時彈吉他的酒吧老板認識他,所以也算安全,木枝坐在吧臺上,要了杯最烈的酒。

調酒師也認識木枝,問道:“怎麽喝這麽烈的酒,你受得了嗎?沒有Alpha陪你來嗎?”

木枝自暴自棄的笑道:“管他受不受得了,至於Alpha,有個屁。”

調酒師挑眉,倒出一杯酒放在木枝面前。

木枝仰頭喝幹凈,烈酒又苦又辣,他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

木枝坐在吧臺上,手裏捧著空空的酒杯,毫無形象的哭了起來。

他終於又回到這個混亂又***的人間了。

又苦又辣,沒有人能不哭不鬧的走一遭的狗屁人間。

“木枝?”肖涼驚訝的聲音傳來,“你怎麽在這兒?”

木枝迷迷糊糊的擡頭,看見是肖涼,有些放心的松了口氣,隨即紅著眼睛哭了起來。

“肖涼。我是不是特別廢物?”木枝在音樂震天的酒吧裏大喊,“我真的,太沒用了啊!”

“你說什麽呢!”肖涼心疼的去扶他,“你是我見過的最溫柔的人啊!”

“溫柔有個屁用!我才不溫柔!我就是個混混堆裏出來的玩意兒。”木枝喝醉了放聲大哭,“我什麽都留不住!我什麽都沒有了!我為什麽還活著啊!”

肖涼把醉醺醺的木枝扶到比較安靜的角落,問道:“是不是林野欺負你了?”

木枝楞楞的看著他,傻笑著搖了搖頭。

誰也沒有欺負他。

林野沒有,周蓉沒有,溫明也沒有。

他們只是不在乎他。

林野不在乎他的愛,周蓉不在乎他的苦,溫明不在乎他的夢想。

誰也沒有欺負他,他們只是更愛他們自己,誰也不在乎他。

只是不在乎而已,算不上欺負什麽的。

“肖涼……”木枝委屈的哭著,聲音顫抖,“我真的好喜歡畫畫,我想開自己的畫展,我真的,我真的好像有自己的畫展。”

“我不想還債,我不想隨叫隨到,我也想發脾氣,我也想有人寵我。”木枝拽住了肖涼的衣袖,“被人寵著是什麽感覺啊,我不知道怎麽辦?”

肖涼楞楞的看著他,突然把他緊緊的抱進懷裏,聲音發抖道:“不哭了,不哭了,咱們不喜歡林野了,不喜歡林野了好不好?”

木枝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裏放聲大哭:“怎麽樣才能不喜歡林野啊!我不知道怎麽辦啊!”

他就是不知道啊!

怎樣才能不愛一個人啊!

怎樣才能在感情中長痛不如短痛?怎樣才能立刻放棄一個人,如果能重重的傷心的話,也好過一日有一日的淩遲。

木枝不記得後來的事情了。

他哭著哭著,就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肖涼打車把木枝送回了他自己的公寓,肖涼抱著木枝下車上樓的時候,沒看到遠處樹下的林野。

林野靜靜的看著肖涼和木枝,冷了臉色。

木枝之前跟他吵架了,很久都沒給他消息了,自從林野攪黃了木枝的畫展,木枝更是沒有給林野任何消息。

林野從來不會低頭認錯,也忘了為什麽跟木枝吵架,要不是溫明說木枝的畫展泡湯了,林野甚至想不起來木枝還在跟他生氣。

林野心裏對木枝有些愧疚,掙紮好久才給木枝打了個電話,然而木枝沒接。林野這才多次打電話,可是木枝一次都沒有接。林野以為木枝出了什麽事,連公司會議都沒開就跑來了木枝的公寓,然而剛一下車,就看到肖涼抱著木枝上樓。

林野心裏那一絲不一樣的情愫,就這麽消失的一幹二凈。

他轉身就走,開著車去了海邊。

海風迎面而來,林野心裏爆炸一樣雜亂轟動的情緒這才平息了不少。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只知道自己心裏很生氣。

木枝跟別的Alpha在一起,這件事讓他憤怒。

林野坐在車裏,煩躁的抽著煙,就這麽心情焦躁的在車裏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林野踹開了木枝公寓的門。

“收拾東西,跟我走。”林野襯衣皺皺巴巴的,領帶搭在肩頭,“馬上,跟我住在一起。”

木枝宿醉後頭很疼,沒聽清,問道:“什麽?”

林野猛地關上門,把木枝按在墻上,發了瘋的吻他。

“跟我同居。”林野氣息不穩道,“立刻,跟我同居。”

木枝楞了好久,推開在他唇上又啃又咬的林野,聲音有些發抖,眼裏有著遮擋不住的期待:“……為什麽,為什麽要跟我同居?”

林野一時間有些僵硬。

為什麽要跟木枝同居?

因為嫉妒,因為憤怒,因為討厭別的Alpha靠近木枝。

因為占有欲。

但或許,還有比占有欲更深入一點的感情,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在其中,林野理不清,看不明。

“因為我愛你。”林野脫口而出,卻又有些許遲疑,“……也許。”

木枝楞楞的看著他,倏忽掉下兩滴淚。

很多年以後,林野依舊不知道當年的自己為什麽這樣說。

隔著這麽多年的時光望回去,林野早就觸摸不到當時自己的情緒和心境,反而一切都模糊不清,如同霧裏看花。

他只知道,那時候說出“也許”的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貨。

他愛木枝。

不是也許愛著,也不是愛過。

他愛木枝。

木枝對於他來說,早就超過了替身的意義,從年少時雨中的第一次相見,木枝對於他來說,就是生命裏驚艷的寶石。

從此以後,他見到過色彩各異的寶石,卻再也沒能遇上比木枝更驚艷的存在。

他是他少年時光的暮色。

洇染了整片天空的暖。

【作者有話說】:

第二卷 十年蹤跡十年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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