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來檢查過後，安輕稍微吃了點流食。等李微又把小覺帶走後，病房裏就只剩下了安輕和李疏兩個人。

安輕對李疏招手：“幫我把床搖高一點。”

李疏過來，默默地搖高了床。

安輕看他：“李疏，怎麽了，這次把你嚇著了？”

她伸手，想要觸碰李疏。李疏走過來，用兩只手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他低下頭，把額頭埋在了安輕手心，卻仍舊不說話。

安輕用另外一只手摸摸他的頭頂，柔聲道：“李疏，沒事了，別擔心。”

她忽然覺得自己掌心一陣濕潤。安輕一驚：“李疏？”

她不敢相信，從來不會流淚的李疏也會落下淚來。

可她手心的濕氣又是什麽呢？

安輕語氣遲疑的開口：“李疏，怎麽了？我沒事了啊。”

李疏用頭在她掌心蹭著。

安輕這下確信，李疏是真的哭了。

她詫異受驚太甚，一瞬間竟然忘了感動。

換了其他男人也就罷了，這可是李疏啊。

而且她又不是生死大劫到了，李疏這是怎麽了？

她不敢再說什麽了，由著李疏蹭掉了淚水，再若無其事的擡起頭來。

安輕竟然覺得有點小心起來，她觀察他的表情：“李疏，你臉色太差了，這兩天沒有好好休息嗎？”

李疏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肯定還是否定的意思。

安輕無奈了，忽然有種李疏變成了小孩子的錯覺。

她溫柔拍拍他，想要再說什麽，李疏忽然開口了，他的嗓子已經啞的不行了，卻還是一字一句，特別清晰：“安輕，我們不辦婚禮了。”

安輕稍微想想，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笑道:“也好，我們兩個都好好休息一下，反正證都領了，已經是結婚了。”

她這樣說，心底卻生出淡淡遺憾來，不是為自己，而是為李疏。李疏那麽盼望著這一場婚禮，為它精心準備了那麽久。

她便又接話道：“等以後我們可以再補辦一場，不用太盛大，有個儀式就可以了，好不好？”

李疏點頭，伸出手來，如同觸摸漂亮卻易碎的琉璃一樣，極輕極輕的揉揉她的頭發。

安輕醒了，還要再觀察幾天才出院，李疏也在安輕和李微的要求下，終於回家了一趟，去洗澡換衣休息。

病房裏只剩下李微和安輕時，她便和安輕嘀咕：“安輕，你知道嗎，我大哥這次好奇怪，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我以前從來沒有見他這樣。”

她的大哥，一向是從容鎮定，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

安輕苦笑：“大概這次嚇著他了。這次沒以前住院嚴重，可是他大概想得太嚴重了。”

李微張口欲說什麽，又咽了下去。

她在李疏再來了以後，借口和他談公事，把他叫外面，問他：“大哥，你前兩天怎麽了？因為安輕突然暈倒嗎？”

李疏已經恢覆了正常：“沒什麽，那天看到安輕倒在眼前，嚇了一跳。”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大哥這次讓你操心了。”

李家面對任何難題，他這個做老大的都是責無旁貸站出來承擔的，這次卻讓妹妹操心安輕之餘，還要擔心他，還要她用請求的語氣和他說話，他心裏悶悶地不舒服。

李微搖搖頭：“大哥，我操心你不是應該的嗎，可是你自己到底怎麽回事？照理說，安輕這次壓根沒上次兇險啊，上次都搶救幾次了，也沒見你......”

上次李疏也擔心焦慮，但是總是沒有失態的。

李疏仍舊笑一笑：“大哥難得控制不住自己一次，你就這麽追根究底的。”

李微嚴肅了面孔：“大哥，是不是安輕有什麽.....”

“沒有什麽，不要亂說。”李疏馬上打斷了她。

李微卻更狐疑了：“大哥，我想起來，安輕上次剛從醫院出來時，你幫忙雇了阿姨，還吩咐了好多，讓她給安輕好好做藥膳養身體。那時你借了我的名義，我也沒在安輕面前多說。我當時只是以為你考慮到安輕大病初愈，可是現在想來，大哥，是不是醫生和你說了什麽，你才那麽重視？”

“可是為什麽醫生沒有和我說？”李微又自己懷疑。

李疏明白，一般醫生自然不會把話說死，更不會提到影響壽命這種話，李微不知道很正常。

但他不願意和任何人再說起安輕的事，他不願意和任何人說出安輕可能活不得太久這種話來。

包括李微在內。

他不想再多說，只是回答李微：“微微你想太多了。安輕有什麽問題，我首先就會和她說，讓她平時註意著。所以她並沒有什麽大事，不過是以前生小覺時落下的毛病，以後讓她更要好好保養才是。”

李微半信半疑的看他，看不出什麽來。她的大哥經過短短的失態後，又恢覆了滴水不漏冷靜理智的樣子。

護工在裏面叫人，李微進去了。

李疏抱臂靠著墻站在醫院走廊裏站了一會兒。

他想，人的這一輩子這麽短，生命不過一呼一吸之間，每個人最後都要歸於塵土，還計較那麽多幹什麽呢？

安輕忘不了關橋月，就忘不了吧。她再記得關橋月，也不過短短數十個年頭，而她記憶中的自己，一定會比關橋月更長一點的。

因為從很久很久以前，安輕就認得自己了。

李疏在這一刻覺得，過往其實也是有意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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