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輕說得對，他不舍得讓安輕以後陷入那種糾結的境地，他就必須把話說清楚。

他道：“安輕，你以前說得對，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常常出入那些地方，時間長了，總有抵禦不住誘惑的時候。我不敢說我就能一定抵禦得住。”

李疏這麽坦誠，安輕也認真聽他說下去。

如果他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證，她也許反倒覺得虛假。

李疏話鋒一轉：“但是安輕，我從很久以前，出入這種場合時，就再沒有和誰發生什麽了。大概是從四年前開始，從藍茵的這件事開始。”

他看到了安輕驚訝的眼神。

李疏嘆道：“安輕，我記得我和你說過，在我們還沒在一起時，我說過我很久沒和人上床了，你恐怕根本就沒信吧？”

安輕想起來，李疏好像確實說過這個，但她以為他只是隨口說說而已，畢竟一個男人幾年不發洩生理需求，她還是不相信的。

現在李疏再次提起這事。安輕看著他無奈的眼神，竟然覺得，他說的或許是真的。

但是他提到藍茵……

“這件事和藍茵有關？”安輕問。

“是的，藍茵那件事後，我對於和這些女人上床，就有陰影了。我害怕我床上的人，忽然變成了滿身血跡的屍體。安輕，看到一個人死在自己身旁，還有可能是被自己失去理智虐殺的，我並沒有那麽強大的心理，可以當做若無其事。因為藍茵，我這些年應酬，甚至連酒都不敢怎麽喝了。”

“所以除了你，安輕，我這些年來，確實沒有和別的人……安輕，你現在相信了嗎？”

說出自己心裏沈積已久的陰影，李疏忽然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麽難。

尤其是面對安輕。安輕見過他的任何樣子，他冷漠無情、他意氣風發、他滿身疲憊、他無奈低頭的所有樣子，她都見過。

她有時犀利，大多時候卻總是體貼的，她總會給他最溫柔的撫慰。

果然安輕聽完他的話，她的表情溫和起來。

她起身抱住了他：“我相信了，李疏。”

李疏緊緊回抱她。

他們在短短一段談話的時間裏，經歷了一場幾乎分崩離析，到最後重歸於好，李疏只覺心潮起伏。

至於關橋月……算了，他早就知道了。

但是關橋月已經不在了，他們還活著，活著的人，才有機會體味這人生的百般況味。

安輕擁抱著他，用手撫摸他的背：“李疏，我不知道這些年，你有這麽重的心事。李疏，你真是糊塗，你自己會不會殺人，還是用那麽可怕的手段殺人，你自己不清楚嗎？”

李疏苦笑：“我是真的被那血淋淋的場面唬住了，而且季家誠當時說的幾乎沒什麽漏洞。”

他頓了頓：“他連我嘴巴上嫌棄那個女人的話都編出來了。我那天一開始在外面泳池旁被藍茵拉住，我看了她一眼，嫌她太俗艷，掙開她就走了。季家誠說我醉酒後辱罵這個女人妝太濃，他連這些細節都編的有聲有色，把我腦袋裏的想法都說出來了，我不由自主就信了他大半。”

“我那天以後一直在想，是不是我自己真的那麽可怕？我喝了加料的酒，就原形畢露，爆發了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本性，活活折磨死一個女人。”

李疏說著，聲音有了一點壓抑，回憶那些事情，無論如何都是讓人不愉快的。

安輕松開他，用手觸摸他糾結的眉眼：“李疏，你當然不是，你本來就不是那樣殘暴的人。”

李疏笑了，包住她的手，吻她一下。

“這些年來，我一直回避想這件事的細節。但是我在裏面，終於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又回憶了一遍。”

“你發現什麽了嗎？”

“我現在想，季家誠分明是把弄死一個女人不當回事的，照他的性子，一個沒有背景的女人的死，有什麽打緊的呢？可是他一開始卻表現的驚慌失措的，其實是事先排練好，在我面前做戲罷了。而且那個老姜也很奇怪，他處理屍體時，不慌不忙，手法熟練，我當時就有種感覺，他不是第一次幹這事了。可惜後來我逃避心理作祟，沒有再深想了。”

李疏深深嘆息。

安輕同意：“季家誠那種人，我總覺得他不是第一次幹這事了，那個姜百寒，大概也不是第一次幫他處理後患了。”

“可是很奇怪，為什麽這一次他們不自己悄悄處理了，反而拖到我那裏，嫁禍給我？”

“這裏面可能他們有什麽內情吧。不過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你的罪名已經完全洗脫了，不要再受它影響了。忘記這件事吧，以後我陪著你，我們向前看好嗎？”

李疏點點頭。兩人凝視彼此，眼中俱是溫情流淌。

安輕溫柔摸他的眉，想，李疏這樣的人真是奇怪，他以為自己殺了人，心理承受不了，可是同樣因為他自殺的魏然，他就很坦然。難道是因為一個是有血淋淋的畫面，一個只是間接因他而亡嗎？

魏然自殺前在想什麽呢？她會不會知道，即使她死了，讓她喜歡的男人為她多一點愧疚後悔，也是一件很難的事？

李疏低低的開口：“在想什麽？”

安輕笑了：“我想到一件無關的事。”

“是什麽？”李疏蹭著她的額頭問。

安輕笑著不說話。

這麽溫情的時刻，她並不想破壞氣氛。

算了，每個人都有別人理解不了的部分，她已經接受李疏，已經在一起這麽久了，又何必追根究底？

兩人之間氣氛變好了，李疏忍不住再次提起結婚的話題：“安輕，告訴我，你究竟是為什麽不想結婚？如果是擔心我會把握不住自己，那麽你已經知道了，我再沒有和其他人上床的膽量了，你擔心什麽呢？”

安輕說不清心中所想，即使她對李疏的信任增加了，她還是有一種感覺，她不想再婚。

她認真道：“李疏，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考慮一下，你也好好想一想好不好？

李疏點頭：“好吧。”

他答應給安輕時間，表情卻還是有點不痛快。

在獄中時，他一次次想起安輕，想起小覺，依靠著這點惦念，他度過了黑暗深淵，出來後，他迫不及待的向安輕提出結婚的請求，卻被安輕拒絕了。他心裏既無奈又郁悶。

安輕不想讓他這麽不開心。她撫摸他臉頰，柔聲哄他：“李疏，不是你的問題，你看你這麽好看，誰不會喜歡你呢？”

李疏笑起來：“我只有好看嗎？”

安輕笑：“好看已經非常非常重要了好嗎？”

“你是顏控嗎？”李疏笑。

安輕點頭，她的手輕輕觸過他他深邃的眼，他高挺的鼻梁，他轉折分明的唇角，仍是她少女時期愛過的那個人。

她笑道：“李疏，真是難得，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樣清爽，幸虧你沒有變成一個油膩的中年男人。”

李疏笑起來：“傻瓜。你忘了嗎，你還曾經罵過我，說我是個惡臭中年男。”

安輕大笑。

“似乎是你先說我的，貶低我是個女人，所以就心眼小。”

李疏搖頭而笑：“你還記得這麽清楚啊。安輕，你已經改變了我，我以後絕不會這麽想了，好嗎？”

安輕微笑，這麽多年，李疏變化確實很大。雖然平時沒有覺察，回頭看去，卻還是可以發現痕跡的。

她笑道：“所以女人只有和男人吵架爭辯，才能改變他，對他溫柔忍讓反而是在慣壞他，我以後和你多吵一點，就能讓你再變得再好一點，你說對不對？”

李疏大笑，抱住她使勁親吻下來。

和安輕一番說笑，李疏胸中郁郁終於消掉不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