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開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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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疏之後幾天,心裏都窩著一股無名郁火。往常心裏不痛快了,可以去找人喝酒,可以找季家誠進行各種娛樂,現在他和季家誠徹底不來往了,酒也除了必要的應酬,再不敢多喝了,這時一時竟然想不起去哪裏。

想來想去,猶豫片刻,他再去找了安輕。

安輕一眼就看出李疏有心思。

如果有誰無事閑著來撩,她能幹脆的把人用話逼走,可面前的李疏露出那種疲憊而心思重重的樣子,她反而不好意思不客氣了。

她只好像上次那樣,給李疏泡茶招待他。

這次還是大紅袍,李疏看到茶杯裏的茶葉,卻臉色微變。這種母親家鄉的茶葉,她遠離家鄉後還是常常泡來喝,李疏受她影響,也喜歡喝大紅袍,可是現在看到這個,簡直堵心。

安輕到底是曾經日夜小心翼翼關註過他情緒的,這時馬上看出他不對勁來,問:“怎麽了,不想喝這茶了?那我換一種。”

李疏搖搖頭:“算了。”端起杯子來抿一口。

茶很香,但是他卻覺得嘴巴很苦。

安輕竟然也有一點恍惚。李疏奇怪的看她一眼,她回過神來,笑說:“我想起上次你來,關醫生也給你泡過這茶。”

李疏默然,這也能想到關橋月。但是再看一看安輕神色,很正常,就像是在隨便聊天,提起關橋月,好像他還活著,是他們身邊的一個朋友一般,沒什麽異常。

李疏靜默片刻,還是安慰她:“你別多想。”

安輕一笑:“我多想什麽?放心吧,我沒事。”

關橋月去了一年多快兩年了,她也從當初極端的情緒中恢覆過來了。

關橋月人不在了,可他仍舊支撐著她,把她從那些危險的情緒中拉了回來。

她不想讓關橋月失望,不想變成他不認識的人。她會像關橋月希望的那樣,強大堅硬,帶著和關橋月的回憶,越走越遠。

她平覆一下起了波瀾的心情,問李疏:“你今天怎麽了?是碰到什麽不痛快的事了?”

李疏答:“確實有點事。微微沒有和你說嗎?”

安輕楞一楞:“對了,我前幾天打電話給李微,說去送她,她告我說她不走了。這是怎麽回事啊?”

看來李微沒有和她說母親出軌的事了。是了,這種事怎麽說得出口?

李疏不由發出一聲嘆息。

安輕道:“這倒奇怪了,你怎麽唉聲嘆氣的,到底怎麽了,李微好好的又不走了,你也這樣奇怪,難道是你家裏發生什麽事了?”

她一下中了事件的發生地。李疏勉強笑道:“你真聰明。”

安輕拿眼睛翻他:“你笑不出來就別笑了,你倒是說說,到底怎麽了?我不能給你解決問題,開導開導你還是可以的。”

李疏終於還是說了出來,這些家裏丟人的事情,除了安輕,他想不到可以和誰訴說。安輕又是李微好友,她知道了,也可以陪陪李微安慰她。

他說:“我媽她出軌了。”

他說的言簡意賅,安輕過一刻才能反應過來:“什麽,怎麽會……..”

李疏苦笑:“你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吧。我剛聽到這消息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耳朵有問題了。”

“我爸出軌,我媽也出軌。我們家真有意思。”他帶著淡淡的嘲諷,卻不知道是在嘲諷誰。

安輕終於回神,小心翼翼的問他:“那你爸媽現在沒事吧?”

李疏冷哼一聲:“能有什麽事?我爸一副抓住了我媽把柄的樣子,我媽……..你說她怎麽那麽精力旺盛呢,讓比她小了三十多歲的男人陪著她玩。難道小男人更…….”

他說到這裏,意識到自己失言,終於停下來了。

安輕輕輕勸他:“別這麽說伯母。”

李疏忽然爆發,杯子被他大力的頓在桌子上:“我這麽說她怎麽了?!過分嗎?她結婚多少年,兒女都多大了,照正常情況,孫子孫女都抱上來了,該當奶奶的人了,還這麽……這麽……..”

他眼睛血色密布,拼命深吸幾口氣壓住心裏的洶湧起來的難受。

這種感覺,和當初發現爸爸出軌是不一樣的。爸爸出軌,他單純覺得憤怒,想好好懲罰那個情婦的憤怒。他還是冷靜的讓他們徹底斷了,維護家庭的穩定和諧。可是母親出軌,他的難受完全壓過了憤怒。

而且他不知道該如何像當初指責爸爸那樣指責媽媽。

這是很奇怪的感受,他沒心思去追究為什麽會這樣,只覺得心裏壓抑的厲害。

這幾乎是一種什麽支撐被坍塌的感覺。

在父母,甚至在妹妹面前都無法表現出來,還得盡力掩飾,用冷靜成熟的樣子去處理事情的後續風波。

但是突然被安輕激了出來。

他冷靜一下,搖搖頭,緊緊握住了冰涼的杯子,道:“安輕,抱歉,我不是對你發脾氣。”

安輕搖頭:“沒事,我知道的。李疏,你別急。你媽媽她……也許她這幾年太孤單太寂寞了。你知道,人為了寂寞可以做很多瘋狂的事的。你爸爸對她不夠好,她也許只是…….”

安輕組織著措辭。李疏卻又冷笑起來:“安輕,你覺得這是理由嗎?寂寞孤單就可以出軌了?你覺得我能做到不在意我媽媽的出軌,不在意她對家庭的背叛嗎?”

安輕不計較他的態度,她盡力慢慢的平緩的把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李疏,我知道你怎麽可能不在意?可是我想,你媽媽她也不容易,你不需要說服自己原諒她,你只是站在她的立場想一想就可以了。當然事情不是發生在我身上,也許換了我我也做不到,但是人總得讓自己好受一點是不是?”

“如果想一想你媽的難處會讓你好受一點,平衡一點,能有助於事情的解決,你們家人關系的恢覆,你為什麽不試一試?”

她的語調不急不緩,溫柔又沈著。她說感性的話,實際上卻在用最現實的角度分析問題。

李疏這次沒有激動,他沈默下來,過一會兒才道:“安輕,你現在真是很會說話了。我都覺得你說的似乎有道理了。”

安輕笑一笑,她想,為什麽父親和男人出軌人們會好接受一點,母親和女人出軌就是要浸豬籠的。除了孩子更依賴母親,所從心裏上更不能接受母親的汙點外,大概還有一點更深層次的原因吧。

不過她可不會沒眼色到現在和李疏說這個。

她看李疏情緒平穩下來,然後李疏手指在口袋裏掏一掏又空手拿了出來,明白李疏是煙癮犯了,便說:“你想抽煙就抽吧。”

李疏遲疑一下:“還是算了,你不是說你最討厭吸二手煙了?”

安輕問:“我什麽時候說過?”問完也想起來了,是那時候在醫院門口發生的事,她說:“我當時說的是讓人吸二手煙最沒公德了。”

她沒等李疏回答又接上:“你抽吧,沒事,今天看你心情不好,讓你例外吸一次。等一下我把窗戶打開就好。”

李疏這時也不再推辭,拿出煙來,點燃了深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以前喬白是抽煙的,兩人有時便互相點一支煙,在煙霧升騰中接吻。這些事都像發生在上輩子了 。

他只吸了兩口,考慮到安輕的身體,還是戀戀不舍的把煙掐掉了,然後他咳嗽一聲,擺出一副嚴肅的面孔來對安輕說:“安輕,我有一句話,一直想和你說。”

安輕疑惑地看他,他要再提起感情來嗎,上次不都說清楚了。

李疏看出她的表情來,嘴角彎一彎,卻不是一個舒朗的笑,他說:“安輕,我說過,不會再和你提起感情給你壓力。我想說的是…….上次你說,我在離婚時和你說喬白是正餐,你是餐後甜點。安輕,這句話,我現在向你道歉,現在想來,這樣說是對你的不尊重。”

安輕忽然覺得眼眶發酸。這麽久了,這句話,她曾經耿耿於懷卻自知不可能得到安撫,但現在她被安撫了。

曾經被摧殘的皺起來的心,仿佛也是被熨平了。

語言的力量真是強大。一言讓人死,一言讓人生。

她眨一眨眼,笑道:“你當初只說了這麽一句話嗎?你還說…….”

哦,對了,他說,從來沒想和她長久,從來沒想過和她生孩子。

她忽然一笑。他的長久不長久,現在沒有意義了,但是那個孩子…….

李疏看她突然笑得詭異,問她:“怎麽了?”

安輕語氣很輕柔,像在說什麽耳語,聽在李疏耳中甚至帶了一點惡作劇般的神秘,她說:“李疏,你當初說從來不想和我生孩子,其實我也一直想告訴你,我除了在那段時間犯傻,其他任何時候,我也沒想過和你生孩子。尤其是現在。”

李疏一口水咽在喉嚨裏,這時候尷尬的咳了起來。

安輕笑嘻嘻的看她,猶如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李疏還沒如此狼狽過,他緩過這陣嗆咳,才開口道:“安輕,你現在不記恨我這些話了對不對?”

安輕呵呵一笑:“當然。”

李疏總覺得她笑得奇怪,但是看她眼睛裏的狡黠,他覺得哪怕她捉弄他,能讓她高興一點也好。

李疏和安輕談過後,果然因為母親而來的郁悶舒緩了不少,他試著照安輕說的,從母親的角度來理解她一點,雖然很難,還是慢慢平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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