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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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健民在監獄裏見到了安輕。

他拿起電話來,問:“你還找我幹什麽?”

安輕一直盯著他。安健民覺得她的目光讓他很不舒服。什麽時候她的目光也如此有力量了?

安輕的眼睛仍舊盯在他的臉上:“安健民,我問你,你是怎麽害我媽媽的?”

安健民不料她連絲毫過渡也沒有,劈頭就問他這麽一句話。

他有一瞬的慌亂,但很快就鎮定下來,說:“誰說我害你媽了?不是,那壓根就不是你媽,關你什麽事?”

安輕冷冷的看著他:“我是和我媽沒血緣,可是她養了我這麽多年,我把她當唯一的親人,她也把我當唯一的親人,我永遠都有資格叫她一聲媽媽。我更有權利管她的事。特別涉及她的死,我更要管下去。”

安健民哼一聲:“她把你當唯一的親人?你當我這個她的丈夫不存在嗎?”

安輕緩緩搖頭:“安健民,你的邏輯很奇怪,你害死了我媽媽,你對她也早就沒有感情了,可你還覺得她是你的私有物,覺得她死後都要受你控制。你到底是怎麽形成這種想法的?你和你兒子一樣,都是怪物。”

安健民老了不少,頭發幾乎全白了。他的眼睛也帶上了沈沈暮氣,可是看著安輕時,竟然煥發了生機,不過純粹是用惡毒澆灌而成的。

他的話也如沁了毒汁:“安輕,你想管汪雲子的事,你也得有那個本事。你想知道汪雲子怎麽死的,那你去查啊,查出什麽來算你厲害。呵呵,你們倆個娘們,處處跟我做對,已經死了一個了,另一個怎麽還不死呢?你說你,關橋月都被你熬死了,你自己怎麽還不死。”

安輕心中一抽,這個王八蛋,竟然有臉提起關橋月來,她嘴上卻淡淡道:“安健民,你這樣子可真難看。像個潑夫似的。”

她的口氣淡薄,卻帶著嘲弄,聽在安健民耳朵裏,更帶著幾分居高臨下。

安健民恨恨盯著她。

她冷冷一笑,道:“安健民,我不知道你已經被關在監獄裏了,還有什麽可得意的。你不肯說,沒關系,遲早有一天我會知道的,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你給我媽媽償命的。”

安健民站了起來:“那你就好好等著吧。”

安輕放下了電話,轉身離開。

母親一條人命,恨意連綿永無斷絕。

安輕看過安健民後,對母親的死亡仍然毫無線索。她有時候會想,媽媽為何不肯離開,為何要留下來送死,她想這些想得難受得要命,既恨安健民,又恨自己。

她想,這一對父子,一對沒有人性的怪物,是怎麽落在一個家裏的呢。讓他們好好活著,簡直是老天不長眼。

世上的壞人都是活得又好又久,風光無限的。

而好人往往既不長命,活著也要受盡各種折磨。母親如此,關橋月如此,她的親生父母也是如此。

還有關橋月的父母,這輩子就一個孩子,到老了,還要白發人送黑發人。

他們因為不甘心安十齊的判決結果,案子結束後仍舊留在這坐城市裏,住在關橋月的房子裏,想通過上訪讓安十齊改判,結果當然是徒勞的。

關家二老一輩子都呆在研究所裏做科研,連人與人之間的勾心鬥角都不屑練習,這時更加無法處理這些黑暗的事。

安輕知道後,心裏悲痛又煎熬,一個人沒了,生生牽扯到一個家庭的喜怒哀樂。

這段日子她不敢主動聯系他們,怕他們看到她再引發不好的聯想,但她也時刻關註著兩位老人,這時候看到他們上訪無門飽受打擊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主動找到了他們。

他們短短時間都老了許多。

盡管關母拿話來勸安輕放下,可她自己也做不到不難過。

安輕看到他們比第一次見面蒼老憔悴許多的面孔,心裏如同針紮般難受。

他們一時相對無言,還是關母回過神來,請她坐下,問她是不是有什麽事。

安輕手捧著茶杯,用它暖著僵硬的手指,說:“伯父伯母,我聽說你們正在上訪,想讓安十齊判死刑立即執行是嗎?”

關父點點頭。

安輕壓下喉中的重重嘆息,說:“伯父伯母,你們不要再上訪了,這條路很難走得通的。你們這樣太辛苦了。”

關父關母不說話,他們當然知道上訪基本是沒什麽用的,嚴格來說,此路壓根就不通。但是,讓他們什麽也不做,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兇手活著,他們還是做不到。

他們都必須做點什麽,哪怕只有一丁點可能,也要竭盡全力去做。

安輕卻冷靜開口了:“伯父伯母,你們不要再管這件事了,你們放心,我會想辦法,我會讓安十齊受到報應的。我發誓。”

關父關母疑惑地互相看一眼,她的表情堅定又鄭重,平靜中竟然有一絲鋒利和冷酷。

關母忍不住說:“孩子你想幹什麽?你不要幹傻事。這件事還是循著正常的法律途徑解決的好。”

安輕放松了表情:“當然不會,伯母你放心,我不會幹犯法的事,也不會幹傻事,只是我答應你們,一定會讓安十齊受到該有的懲罰的。”

關父嘆一口氣:“唉,其實這麽長時間我們也了解過了,人家跟我們說,判死緩已經是很重的刑罰了,他們都說判成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叫我們不要不甘心,道理我們懂得,可是事情不臨到誰頭上,誰也不能說自己就能看得開,他是我們的孩子呀.......”

他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關母連忙握住他手,和他互相支撐。但她的眼角也滲出淚花來了。

安輕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掐在了掌心裏。

但她沒有流淚。

關家二老最後終於決定啟程離開,臨走之前,他們聯系了安輕,詢問安輕對關橋月的房子的處置有何意見。安輕想不到他們還會征求她的意見,覺得既受寵若驚又難免傷感。

她決定從關父關母手中買下這幢房子。

關橋月買的房子地段不算很好,格局也小,房價不是很高,可是安輕決定把原本拿給李疏而李疏不肯收的錢用來付房子的費用。

但是關橋月父母並不同意。

關父說:“你是橋月的女朋友,他喜歡的人,所以我們才征求你的意見。可是你要說從我們手裏買下這幢房子,那就不必了。我們把它送給你就好。”

他們見安輕要說什麽,攔住了她說:“不要擔心我們的生活。我們兩個工作一輩子怎麽可能沒有積蓄,橋月以前也寄給我們不少。我們以後又沒有什麽花費的,再過幾年我們兩個老的沒了,連留給誰都不知道,要這麽多錢幹什麽。”

他說的傷感,安輕也沈默下來了。關母擦一擦眼睛,說:“你和安輕說這些幹什麽呢,安輕,不要擔心,我和你伯父會好好生活的。你也好好的。你還年輕,別陷在這事裏出不來。”

安輕“嗯”一聲,聲音哽咽了。

關母嘆息:“這房子你想留著做個紀念也好,但是僅僅紀念就好,你明白伯母說的,是嗎?”

安輕點頭,低頭抹掉淚水,關母輕輕拍她肩膀。她的手溫暖輕柔,讓安輕想起自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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