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微站在安輕病床前，看著陷入昏睡一動不動的安輕，她插著鼻飼管導尿管，身上連著各種儀器，心電監護綠色的屏幕上，線條不斷閃爍波動。

前幾日還在和她通話的友人，現在竟然生死不知的躺在這裏。

她想起安輕在電話裏輕快愉悅的語氣。她說她的官司贏了，盡管安健民不會罷休，可能還會上訴，他們還有很長時間的拉扯，安健民可能還會使出什麽損招來，但是她也不擔心，有關橋月陪在她的身旁，還有一個即將出世的孩子，她覺得自己心裏有了依托，沒有什麽可害怕的。她的人生也已經滿足了，再沒有什麽可求的了。

這話說過沒有幾天，她就渾渾噩噩的躺在了這裏，而關橋月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李微蹙起眉頭來，剛才她問關橋月的下落，大哥怎麽不直接說呢，難道關橋月出什麽事了？

這種時候，如果他沒事，不是應該陪在安輕身旁嗎？難道他也受傷了？可大哥怎麽不說呢？

李微心裏不斷猜測，一個個念頭翻滾著，全部都是不吉祥的，她連忙驅趕走這些亂紛紛的想法，在心裏祈禱安輕和關橋月都沒事。

忽然安輕嘴裏發出模糊的聲音，如同囈語，李微連忙俯身去聽，卻聽不出什麽來，她在安輕耳邊問：“安輕，怎麽了，疼嗎？”安輕又沒有反應了。

李微不覺紅了眼眶，她輕輕地幫安輕掖一掖被子，安輕卻又發出一點聲音來，這次李微聽清楚了，安輕說了三個字：關橋月。

她猶如陷入夢魘，不斷地哼叫著，身體也開始細微的掙紮，李微聽到她翻來覆去叫著的，只有“關橋月、關醫生”幾個字，似乎這是她最後殘留的意識了。

甚至她連孩子都沒有叫。

李微看到她臉上汗珠冒出來，隨著汗粒沁出來的，是眼角一滴滴淚珠，在意識朦朧中，仍舊連綿不絕的淌下。

李微手忙腳亂的幫她擦掉臉上的痕跡，扭頭叫旁邊護士過來查看。護士連忙出去叫醫生了。

醫生進來檢查，看看儀器上各種指標，又聽聽心臟，翻翻病歷，說：“病人生命體征穩定下來了，是好現象，不過她畢竟有過大出血，腦部也受過劇烈撞擊，還得繼續觀察。”又交代幾句出去了。

李微也說不來是該安心還是憂心。

又幾乎一天過去，李微才見到了哥哥李疏。

他換了衣服進來，立在床前怔楞楞的看著安輕。

李微觀察大哥的神色，疲憊又沈痛，還帶著說不出來的擔憂傷心，她覺得心頭一跳，似乎有點不對勁，大哥對安輕的關心，好像太過了。他什麽時候會對著一個外人流露出這種神色來？他們不是早就沒關系了嗎？

她忽然想起大哥曾經瞞著安輕幫她解決了那個試圖訛詐她的男司機，還瞞著她幫她給汪雲子求醫。那時她覺得大哥有點反常，以為大哥難得的良心發現，對安輕產生了愧疚補償的心思，這時看來，似乎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大哥的樣子，哪裏是愧疚補償那麽單純，他現在的模樣，簡直是一副安輕的痛都發生在了他身上一樣。

李微想起安輕昏睡中含著熱淚一聲聲呼喚出來的關橋月的名字。

這一切，可不要像她想的那樣。

李微吩咐護工好好註意著安輕，叫大哥出去談話，她有很多事要問清楚大哥。

李微先問：“大哥，關橋月呢？他怎麽了？”

李疏拿出一根煙來，在嘴裏含一含，又嘆口氣，隨手把煙扔旁邊垃圾桶了。

李微急了起來：“大哥，你快說啊，關橋月怎麽樣了？”

李疏拿手使勁搓一搓臉：“關橋月死了。”

他的聲音幹巴巴的，平平淡淡，李微卻一下呆住了。

她不詳的預感竟然成真了。

“怎麽死的？”

她聽到自己聲音機械的問。

李疏的聲音也悶悶地毫無起伏：“被安十齊殺了。”

李微聽不出大哥話語裏的感情來，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人死了，被人殺了。

“安十齊為什麽要.......”

“他瘋了。”李疏平淡的語氣帶入了一點冷酷。

是的，安十齊如果不是瘋了，他沒有任何理由要殺關橋月，而且還讓關橋月死的那麽慘不忍睹。

他就是一個瘋子，一個發洩獸性、不計後果的瘋子。

這個瘋子殺了一個人，反倒給李疏徹底扳倒安家提供了意料之外最好的籌碼，可是也讓他陷入了困局，情感的困局。

人活著，怎麽都好說，來日方長，李疏有的是辦法攪擾安輕和他的感情，可是人死了，他就成了一個深刻的印記，一個不能撼動的標桿。

李疏在喉頭重重地把嘆息壓了下去。

兄妹兩個之間一陣沈默，隔了好一會兒，李微才如同自言自語般說：“那安輕怎麽辦？”

李疏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來：“我也不知道安輕怎麽辦。我已經聯系關橋月的父母了，他的後事要處理。要給他討公道，也得他的父母出面。他們大概明天就會到了。”

李微嗯一聲。兩人站在寂靜又光線黯淡的樓梯口默然無聲。

李微想，她不需要問大哥對安輕是什麽感情了，她已經明白了。

在她出國這麽長時間內，大哥和安輕，一定發生了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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