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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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疏離開後,房子裏的空氣似乎沒那麽凝結尷尬了,安輕再次道歉:“方黎,對不起,用這種不好的方法請你來。”

方黎這次搖了搖頭:“算了,是剛才那男的做下的事。”

安輕沈吟:“其實他也是為了幫我忙,只是我不知道他會用這種方式.......抱歉。你介意是應該的,希望我能做什麽來補償你。”

方黎不做聲,過一刻才道:“難道不是你想我為你做什麽嗎?”

安輕頓了頓:“是的。你也許已經猜到了。我想知道我媽媽臨終前的一些事。當時我不住家裏,許多事反而沒有你清楚。”

方黎咬住了嘴唇,又放開。她似乎還總是有一些類似少女的動作,安輕靜靜等她的回應。

她終於擡頭直視安輕:“你找我來,是不是和你媽媽的那筆據說是天價的遺產有關?”

安輕一凜,想不到她這麽敏銳。

她壓住語氣慢慢的回答:“你也可以這麽說。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但是最想知道的,是我媽媽臨走前發生的事,是我媽媽的死因。而我媽媽的去世,也許和這筆錢有關。所以你的說法也沒錯。”

方黎亮閃閃的目光盯著她:“你想要這筆錢?”

安輕緩緩道:“如果該我的,是我媽媽的意志要留給我的,我當然要,如果不是,我也不強求。”

方黎不語,然後提了另一個問題:“帶我來的男人說,你爸爸也在調查我的下落,是嗎?”

安輕點頭:“是的,安健民也在調查你。”

方黎果然很敏銳,馬上問她:“你們父女鬧翻了?”

安輕點頭。

“因為遺產還是你媽媽的死?”

“都有吧。先是媽媽的死因,然後是遺產。”

“你們這些人家的事,太覆雜了。”

“我知道。這些事本來和你無關,你心有顧忌是對的。只是我想以一個女兒的名義請求你,能不能告訴我,和我媽媽的去世有關的事?你放心,我可以絕對保證你的安全。如果你想要什麽補償,也可以提出來。”

方黎一笑:“你用什麽來保證我的安全?”

安輕心中一跳,她真的知道什麽!媽媽的死因真的有問題!

她心中突然緊張,肚子也跟著忽然一疼,安輕連忙捂住了肚子,緩一下情緒。

方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懷疑和審視,看著她臉色變白,不由問道:“你怎麽了?”

安輕等肚子裏這一陣翻騰過去,才擦擦額角的冷汗,說:“孩子剛才動了,現在沒事了。方黎,只要你說出實情,我可以暫時安排你出國,等事情平息下來,你再回來。當然我因為自己的事改變了你的生活軌跡,我願意做出補償。”

方黎沈默著握緊了手。安輕等她權衡清楚。

方黎過一會開口了:“安小姐,你知道我現在最期待的是什麽嗎?”

安輕搖頭:“是什麽?不論什麽,你都可以提出來,只要不超出我能力範圍,我都可以幫你。”

方黎垂下眼睛,緩緩開口了:“我想去國外讀書,你能幫我聯系到學校嗎?我現在的情況,自己找學校很難,並且.....錢也不夠。”

安輕萬萬沒想到她提出這個要求來,連忙點頭:“當然可以。我會幫你聯系,包括學費在內的一切費用你也不需要擔心。”

方黎點點頭,說:“謝謝你。”安輕還是禁不住好奇:“你怎麽會......有這個決定呢?”

方黎嘴角綻開一抹笑來:“安小姐,你想知道嗎?我可以告訴你。其實我在大學畢業時,就希望能繼續讀書,你也知道,讀醫學這一門,讀本科是遠遠不夠的。可惜那時候我父母都不支持,他們一定要我盡快相親結婚,於是我二十三歲就結婚了,後來工作一直不順利,波折很多,最後隨便找了一家社區醫院了事。”

安輕嘆息,有些女孩子的人生就是這樣的。

方黎繼續說下去:“結婚後我想考研,結果老公不同意,他覺得要盡快有孩子,不能理解我婚後再離開他去上學,我就又生了孩子。孩子是個男孩,老公很高興,可我每日看著我工作的環境,壓抑的感覺越來越深,連一個活潑可愛的兒子也填補不了的壓抑。我一直在想,我難道一輩子就這樣,窩在這個小社區,每天開開醫保藥,治一下感冒咳嗽,在不足十平米的光線昏暗的小辦公室窩到老嗎?我辭了職,獨自出來重新找工作。因為事先沒有告知父母和老公,他們都覺得我是瘋了。那個地方再小再憋屈,也是個正經單位呀。我經過一段痛苦難熬的日子,終於又自己考了護理證,自己聯系進修,學了很多在那個社區醫院幾年都學不上的東西。現在我離婚了,孩子也沒有判決跟我,我正好一個人再完成一次以前的夢想。”

她一口氣說到這裏,終於停了下來。安輕讚賞道:“你很厲害,很果決。”

方黎搖頭:“如果我真的果決,就不會走那麽多彎路了。我從小被父母教育成了乖乖女,一路都被父母安排。直到過了三十,才似乎活得明白了一點。之前那麽長的人生,都是混沌一團。”

安輕笑了:“有的人一輩子都是混沌一團呢,沒關系,我也差不多,快三十歲了,才開始屬於自己的人生。”

方黎疑惑地看她。安輕覺得方黎主動和她說這麽多,她便也簡單的總結:“我很年輕時,就喜歡了一個男人,後來和他結婚,卻發現這場婚姻至始至終都是一場假面演出。他和我扮演溫情脈脈的恩愛夫妻,最後卻一點也沒有喜歡上我。我也覺得是離婚後,才真正活得明白了。”

她說的那個男人這時就等在外面。命運的安排也是奇特。

方黎一笑,兩人經過這些談話,一開始的尷尬和方黎的敵意都消失不少。

方黎言歸正傳:“你想知道什麽?”

安輕看她臉色嚴肅下來,而且透著幾分緊張,她的心也忐忑起來:“我想知道,我媽媽真的是發病去世的嗎?”

方黎嘆息:“你是真的關心你媽媽。我實話告訴你,不是。”

安輕臉色一下慘白,即使早有預知,她還是覺得突如其來的天旋地轉。

竟然是真的,媽媽竟然是真的死於非命。

她一瞬間恍如萬箭穿心。

萬箭穿心也沒有此刻的疼痛,心肝俱裂般的一道道疼痛。

方黎看她的樣子不對,站了起來:“安小姐,你沒事吧?”

安輕閉住了眼,淚水滲了出來,掛在眼睫上,在她白到透明的臉上分外明顯。

方黎擔心地問:“你沒事吧,要不要叫剛才那男人進來?”

安輕睜開了眼,她的神色已經鎮定下來了。她目光深沈:“方黎,你坐,把我媽的死因告訴我。”

方黎不安的坐下來,說:“我可以全部一五一十和你說,但是.......”

“我答應你的,絕不會食言。”安輕的語氣斬釘截鐵。

方黎放下心來,帶著微微惋嘆講起了事情的原委。

她受聘安輕,做汪雲子的看護,每日跟在汪雲子身邊,兩人逐漸熟悉起來,同時,她也知道了安家的一些隱秘的事情。比如說家庭成員之間覆雜的關系,比如說安健民和汪雲子這對夫妻之間奇怪的關系。

她剛到安家時,看到安健民對汪雲子一副關懷備至的樣子,她還有點感動,覺得這麽多年夫妻感情這麽好真是難得。後來她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簡單。安健民除了嘴巴上的疼愛和關心,並不見他為汪雲子做什麽,也完全沒有把汪雲子的事放在心裏。

甚至汪雲子長期吃的藥不過就那幾種,他過很久了都搞不清楚。

汪雲子愛吃什麽,兩人共同生活幾十年,他都毫不了解。他試圖做出關心的樣子來,夾菜給汪雲子時,完全沒註意到汪雲子勉強的表情。

世上就是有這樣的人的,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半輩子,並不意味著他就會去關註對方的喜好。

他連方黎這個做了幾個月的看護都不如。

方黎想,她這個外人都看出來了,看出了安健民對妻子的敷衍和心不在蔫,汪雲子本人就沒有看出來嗎?

還是有的女人,只需要男人的甜言蜜語就能給自己構造一個虛幻的愛的天堂?

她心裏有各種八卦想法,表面上卻絲毫不露,只是本分的做一個看護該做的。

直到汪雲子嗜睡的癥狀越來越嚴重。

她覺得反常,甚至安輕也覺察了,但是汪雲子還是拒絕了安輕去醫院驗血的建議。她還是一如往常的平靜,每日照著方黎的安排作息服藥,方黎卻越來越心驚。

她總覺得,這個家,在一片看似平靜中,蘊藏著什麽等待爆發。

終於在汪雲子臨走前的一周,她對方黎開口,要她幫個忙。她要出去一陣,要方黎對家裏阿姨說她睡著了不要進去打擾,還有,如果安健民回來問起來,就說她沒有出去過。

方黎戰戰兢兢的答應了下來,同時在心裏不斷猜測為什麽妻子外出要瞞著丈夫。

她默默祈禱安健民不要問她什麽,她並不想參與到他們夫妻之間的事來。但是她失望了。安健民回來後,隨口和汪雲子聊了幾句,忽然就問:“方黎,雲子今天有沒有出去過?”明明汪雲子就坐他旁邊,他卻問站在一旁的方黎。

方黎心裏咯噔一聲,卻在那一刻穩住了自己,沒有去看汪雲子,保持著鎮定如常的語氣說:“沒有,汪太太吃完飯活動了一會兒就睡午覺了,一直睡到快五點才起來。”

汪雲子嗜睡安健民是知道的,她手心出了汗,希望他不會再追問下去。

安健民看她和汪雲子都是神情自若,就幹笑兩聲,轉而對汪雲子說:“雲子,來喝杯西瓜汁。”隨手拿起幾上的杯子遞給汪雲子,汪雲子卻淡淡的笑了:“老安,我的病不能喝這麽糖分大的。”她的笑似乎尋常,又似乎含著一絲譏諷。

安健民難得尷尬了一下,然後他有點惱羞成怒似的,丟下一句:“那就喝點別的吧。”起身就上樓去了。

汪雲子靜坐著,表情平靜又淡漠。

安輕聽到這裏,想,媽媽出去那段時間,應該就是找律師去搞定遺囑的事了。

可她最關心的,還是媽媽的死因,媽媽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她問:“你說我媽媽不是因為病情發作,那麽又是因為什麽?”

方黎道:“其實具體是什麽,我也不知道。我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我親耳聽到汪太太說,安先生要送她去死。”

一縷風從這間久不住人的陰冷屋子裏穿過,安輕打了個寒顫。

“究竟怎麽回事?”她聽見了自己微弱的聲音漂浮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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