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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風亦蕭蕭雨亦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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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桑諾曦聽到那久違的名字後,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連舉起的手都在空中停頓了起來。

“到了現在你還不肯把你的事情都告訴我嗎?”安洛旸臉頰上流淌下一行行的熱淚,心一狠,她今天就是要把所有疑問加在一起問個清清楚楚。窗外蛙叫聲一片。

“難得你還記得兒時的事。”桑諾曦釋然般笑著,此去經年,那年少的光陰原本以為只有自己記得深刻,沒想到安洛旸竟也不曾忘過,被人這般放在心上,她不禁心頭一陣溫熱,暖的發燙。

“我怎會忘記。”安洛旸向來不是薄情之人,況且兒時她常年深處閨房讀書習武,玩伴少的可憐,也許也就只有桑諾曦這一人而已,她定當是記在心上的。

“你想知道什麽呢?從你離開之後講起嗎?”桑諾曦眼睛瞇成了好看的月牙型,臉色柔和了很多,燭光跳躍著,她依舊溫柔地伸出手幫她擦去臉頰上僅存不多的淚水。

“你是不是一直很怨恨我不辭而別?”安洛旸不答反問,記得那日約定好要給她抓一只蝴蝶後,就早早回家想做一個漂亮的籠子,可她進了庭院後卻發現家中仆人都不見蹤影,心生不妙,隱隱的直覺牽著她快步跑向母親房間,果然,大家都聚在那裏,嚶嚶的小聲啼泣著,她母親患病已有兩年,恐怕今日已是到了大限,安洛旸一步步艱難的走到床邊,含淚磕頭,比起生離死別,在這亂世中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母親走的很安詳,猶如輕輕睡了一覺,便再也沒有醒來。

家裏辦了葬禮,事隔多日安洛旸情緒始終都是郁郁寡歡,寂靜深夜更是以淚洗面,這悲痛心情縈繞心頭,哪還顧得上花漾,當她終於想起要去看看花漾時,洛陽城卻突然發生了戰亂,父親帶著她四處奔波逃竄,後來更是在這江南紮了根,便再也沒回去過,洛旸城發生過的那些人和事,也就慢慢淡成了回憶。

這般想來,她倒是欠桑諾曦的,欠她一句答覆,和一個冗長孤獨的等待。

看她陷入深思中,落寂下去的眼神就知道一定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桑諾曦拉過她的手,握在自己溫熱的手心中。

“我從來沒有怨恨過你,我知道你定是有自己迫不得已的原因。”身在這亂世,誰都身不由己,彼此還能活著,還能相見,便已經是老天最大的恩賜了。

“那你把你這些年經歷的都告訴我可好?”安洛旸無法猜想,是怎麽的命運轉換,造就了如今的桑諾曦,她斷然是吃了不少的苦受著罪,才一步步活到今天的吧,她忽然想起了那個被噩夢驚醒的夜晚,桑諾曦臉色蒼白,眼神裏卻閃著堅定的光亮對她說“如果那麽多事能由著我就好了,我不殺人,別人就要殺我。”那時她還不明白這句話的意義,而如今,真相大白之後,唯有痛心。

桑諾曦將被子胡亂裹在身上,頓了一刻,便開始娓娓道來她這些年的遭遇,她臉上的情緒隨著敘述而跌宕起伏,安洛旸也隨著她的情緒被拖進了回憶巨大的洪水中。

“起初本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可後來偏偏又突然聽聞到了你的消息,我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刻飛奔到你身邊,可那時我們早已距離懸殊,你身為浩然正派的繼承人,而我只是一個手沾鮮血的傀儡,欣喜之後徒增落寂罷了,斬斷所有牽掛,決心不去打擾你,沒有我你也會過得更好,我不過是你生命裏匆匆忙忙的過客罷了,聽聞你快樂,還有什麽理由不放心。偏偏造物弄人罷了,桑家的勢力逐漸擴散欲望越來越大,我被迫回到中原,從北一路殺到江南時,知道你在這裏,忽然就好想放下這殘破的宿命,我開始害怕見到你,你那麽幹凈,清澈坦蕩,而我滿身鮮血生只會弄臟你,可我卻又不能停,如果我停下了那誰來保護你?”

即使身上裹著過於厚重的棉被,但在桑諾曦身上也永遠看不到笨拙二字,她生來就註定是妖孽,舉手投足間也是牽扯著渾然天成的妖魅瑰麗,安洛旸暗想,如若老天在多偏袒這人一點,讓她生在尋常人家,嫁給帝王將相,憑她這顛倒眾生的臉,前程定是不可限量,但偏偏,偏偏給了她這與相貌截然相反的命運。苦澀啊苦澀。

“直到那日在桃花林見到你,那是我第一次真真正正見到我日思夜想人兒的模樣。”

桑諾曦永遠都忘不掉那一天,那倨傲的身影,清澈的眼神,一身白衣似雪的淡雅高貴,每一寸都撼動著她的內心,擊碎著她的隱忍。

“所以原諒我再也做不到默默無聞,原諒我做不到遠遠觀望,原諒我鬼使神差,控制不住的走到你身邊。”越靠近想要的就會越多,人的貪婪真是可怕的欲望。

“其實今日你不問,我遲早也會對你說這些的。”桑諾曦斂目,眉宇間浮出少有的凝重與沈思,這次回來的路上要不是她早有準備,可能早就死在桑家布置的天羅地網中了,現在的狀況而言,從她去昆侖取血蓮那一刻開始,就擺明著已徹底和桑家決裂,她的背叛已經顯而易見,只是不知道桑家會用什麽樣的的方法了斷她,這一天終究是躲不過。

安洛旸當然聽得出桑諾曦如此露骨的表達著她對自己的情真意切,十句話有八句都不離她,明事理的人都知道這其中的深刻究竟意味什麽,但安洛旸卻故意忽略她話中三番五次提到的自己,亦是刻意忽略,亦是沒精力思索這些瑣碎的繁冗感情。擺在臺面上她深知自己負擔不起,因為不愛,所以就成了負擔。

“所以,我父親身上的蠱毒就是你口中那個桑闌種的?”安洛旸面色一沈,眼眸中少有的亮起了鋒利的光芒。

“是的。”

“之前崆峒的毒也是她下的?”

“可以這麽說,跟她有關。”聞言,安洛旸面色沈著,從桑諾曦的言語中就可以感覺到桑家的實力有多麽可怕,單單一個桑闌來說,也是見首不見尾,那就更不用提桑臻和桑木空了,這般實力懸殊,她們又該如何抗衡防守。

“桑諾曦,以後你便安心留在崆峒,有我在一天,就絕不允許別人碰你一分一毫!”安洛旸眉宇間露出酷似帝王將相般的英挺,薄唇微抿,字字有力,桑諾曦對她有恩,對崆峒有恩,她絕不會在對此事袖手旁觀,那桑家人莫不然以為自己是神麽,隨便而輕易地支配別人的人生,現在又將野心伸向了中原,豈可容他們這般欺淩猖獗!

聞言,桑諾曦眼中浮現出訝異的光亮,她沒想到安洛旸會這般維護自己,一直以來都是她一個人掏心掏肺,從沒想過有一天真的會得到什麽回報,所以這回報突然來了,讓她竟有些措不及防。

安洛旸望著她,眉宇緊緊皺到一起,桑諾曦唯有在自己面前,藏不住那些愛與惶恐,就如現在這般,自己簡單的一句話,就令她百般感動,且毫不掩飾,雙雙寫在了臉上,安洛旸嘆息,定定的看著她問道“為我做了那麽多,值得嗎?”

“為了你,就是值得。”

她此時的樣子看起來美極了,五官在昏暗裏深刻挺拔,眼眸裏裝滿了一池的春水,她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天底下最溫柔的情人,而能被她這般深情愛著的人,也一定會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可惜偏偏,偏偏她愛上的是個女人,是陌路殊途是背道而馳的錯誤,亦或許她愛上的是其它女人也好,可卻是安洛旸,安洛旸從小飽讀四書五經,性子更是冷清克制,她豈會縱容自己與一個女人胡來呢。

況且愛情,她從來都不懂那為何物,無非就是世間人寂寞時的幌子罷了。

安洛陽皺眉,想躲開這致命的深情,但那人卻不許她躲,伸手溫柔地托起她臉頰,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被子從身上一點點滑落,露出了桑諾曦光潔圓潤的香肩,和那背部若隱若現的紅蠍,本應該是旖旎妖治的氣息,但夜色裏,安洛陽卻看到她因為緊張而顫抖的睫毛,看著她傾國的容顏在夜色裏熠熠生輝,看她略微紅腫的眼睛,心疼竟鋪天蓋地襲上心頭。

如果這人對自己並不存在這般禁忌的感情,安洛旸恐怕是會抱抱她的,她是真的很想抱一抱如此美麗卻又脆弱的桑諾曦。

只是嘴唇碰著嘴唇,也令桑諾曦緊張到手心中出了很多汗,她本以為安洛旸會推開自己,但豈知卻並沒有,心跳因為激動而劇烈跳動著,無聲的默許使她更加貪婪,眼前人清淡的香氣鉆入鼻息,帶著幾縷墨香,她試著動了動,細細摩擦著她的唇瓣,那甜甜的味道讓她情不自禁想要更多,舌頭小心翼翼的探出頭沿著她的唇線溫柔舔舐著,以前桑諾曦都是在書上看過那些床笫之事,其實根本沒有實踐過,更沒有真真正正接吻過,所以不難感覺出她的生疏和青澀,桑諾曦好似吻了很久,連呼吸都緊緊收著,感官因為激動都略顯愚鈍了幾分,好像過了很久,她才舍不得的離開了那片溫軟,再不離開就真的要犯錯了,連這親吻也能讓她身體可恥的起了反應,不禁在心裏暗罵自己沒出息。

緩緩睜開眼睛,本以為會是溫情之景,可觸碰到的眼神卻讓她心裏鈍的生疼,身體瞬間冰到了極點。

她看到了,看到了望著她而正在無聲流淚的安洛旸。

這已經是她今晚第二次流淚了,哭的那麽傷心,眉頭因為難過而緊緊地皺在一起,脊背卻依然挺得筆直,她從來不允許自己狼狽,卻堅強的讓人發慌,

“對不起。”桑諾曦整個人都徹底慌亂了起來,她緊張的不知所措,懊惱不已,怪自己太莽撞而冒犯了她,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關系,難道又要重新破滅嗎?而且,而且自己這已經臟了的身子又有什麽資格去碰她呢?洛旸定是嫌棄自己也弄臟了她罷。

眼神裏擠滿破碎,她伸出手碰了碰她,指尖冰冷,整張臉都蒼白起來。

“你是嫌我臟,還是忌諱我剛才的行為?”桑諾曦聽到自己在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她害怕聽到更殘忍的回答。

安洛旸搖頭,用指腹擦掉臉上的淚,鼻音濃厚“把衣服穿上。”那語氣不輕不重,讓人聽不出絲毫情緒。

“我不穿,我要你回答我的問題,回答我,以後我不做就是了。”桑諾曦卻倔強著,緊緊抿著薄唇,剛剛溫情中那舉手投足間的媚態萬千隱去,冰川湧上眉心,整個眼神都略顯冷漠了幾分。稍顯拒人千裏之意。蒼白的維護著她那僅有的自尊。

“我從來沒有嫌你臟,我也並不覺得你哪裏臟,倒是你,可不可以別再用那難聽的話語來說自己。”安洛旸的語氣無端粗重起來,一些無奈,一些心疼,一些生氣。她什麽時候說過嫌棄這人了,倒是這人,竟可真會無端在她頭上寇這些卑劣的罪名。

眼神冰到極致,她隨手拿過床頭那件白色的長衫遞給她,惱怒道“穿上,我擔心你會著涼。”這女人瘦了這麽多,都快忘了她是有修行的習武之人了,美艷較弱的外表之下,不過還是一介脆弱的女子罷了。

看著她遞過來的衣服,腦中飛快消化著她剛剛說過的話,竟讓桑諾曦瞬間從失落轉為了欣喜若狂。

安洛旸總是有這樣的能力,能讓她的情緒在短短一天裏大喜大悲著,她怕是早晚有一天會為這人瘋掉的。

沒接那白色長衫,溫熱之情瘋狂湧上心頭,酸澀著,感動著,或是疼痛著,雜亂的情緒促使她傾上前,將安洛旸緊緊抱在懷裏。

“桑諾曦,疼嗎?”安洛旸任由她抱著,目光在夜裏深沈的很,她聽說過女人的第一次都很痛很痛,所以也很想問問她疼嗎。

桑諾曦搖頭,拼命地搖頭,她不疼,如果所有的疼痛加在一起能換來這樣一個時刻,那也值了,全部都值得了,此生無憾。

安洛旸也沒了聲響,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好似安撫般的溫柔,兩人不知在這靜謐中抱了多久,也不知是誰先松開對方的,只記得分開後,是安洛旸先伸手撫在了桑諾曦高挺俏麗的鼻翼上。

她認真的看著她每一處五官,指腹在她眼睛鼻子上來回輾轉,桑諾曦不懂她要作何,只聽到自己心跳沒出息的跳出了聲響。

“你我之間永遠都不會存在其它不應該的關系。”指腹頓住,頓在她的嘴角,安洛旸的目光也跟著停在那裏,然後微皺,露出鋒利。

她承認,她不舍看桑諾曦這般難過,但也不願做那殘忍之人,若不想殘忍就要早日斷了她的念想,長痛不如短痛,斷的越徹底就越不殘忍,這麽一想,心意已決,又繼續開口道“我今後依然會善待你,畢竟你於我有恩,但你我之間的情誼也僅僅止步於這裏,望你以後好自為之。”

桑諾曦完全呆楞在原地,剛才的溫情一掃而空,她完全沒想到安洛旸對自己想說的竟是這些,整個人都木訥著,說不出一句話。

看她這幅模樣,安洛旸強隱去心中極大的不忍,目光又在她容顏上停留了幾分,而後狠心,拂袖離去。

該說的已經說完了,日後就看桑諾曦自己的造化了,一心想著她,安洛旸倒是完完全全忽略了自己,忽略了自己為何發抖的身體,忽略了自己隱隱作痛的心房。

呆楞了許久,看著那夜色裏曼妙搖曳的火燭,桑諾曦才恍然大悟般癡癡笑了起來。

這洛旸還真是天真,以為她這樣就可讓自己放棄嗎?她沒愛過,當然不會懂吧,在這天底下最不為人所控的大概就是感情了,若有一天她真能讓自己的心不去在乎,那無非就是她死去之時。

世人也許會說她固執,那她就更不需要這般勸解了,她曾經勸過自己千千萬萬次,如真有用,那她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可她要感謝的始終都是安洛旸,感謝她出現在自己生命裏,出現在每一個她怯弱想逃的瞬間,是因為有了她,自己才有勇氣去戰鬥,去前方尋找任何一個更好的自己。

感謝她的鮮明熱烈,把每一個寂寞黑暗的夜晚照射的熠熠生輝。

如果沒有她,現在的桑諾曦只會有一個沒有感情的傀儡,因為她,才有了現在有血有肉的自己。

所以怎麽舍棄,她是光,是她在黑夜裏離不開的溫暖,掙不脫放不掉,無人能懂,也無需去懂。

桑諾曦揮手用內力將蠟燭熄滅,只要她有耐心,就不信安洛旸那般軟心腸真能對自己狠下心,想著今天安洛旸像護著小媳婦一般義正言辭的說“有我在一天,就絕不允許別人碰你一分一毫!”想到這裏,桑諾曦就心情好到不得了,心裏比吃了蜜還要甜。

安洛旸那個榆木疙瘩愛克制就克制自己去吧,哼!她桑諾曦才不管!她就是愛洛旸,就要每天粘著他,一想到明天又可以見到洛旸可以依偎在她身邊,桑諾曦就幸災樂禍的高興,不過洛旸就是如此這般不解風情!夜已三更了,索性留下來陪自己同睡又如何呢?哼!榆木榆木!

安洛旸以為這招能制住自己嘛,那就大錯特錯了,咱們日後走著瞧!

作者有話要說:

桑諾曦這個沒心沒肺,直接無視起安洛旸的話了,哎呦餵~喏,你們要的輕虐,這章還滿意嘛???滿意就早點睡,別熬夜,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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