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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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金家人費力在城中打聽，連劉典史的兩處宅子都去尋過，更向劉氏族人問過，都沒尋到鶯歌主仆的蹤跡。
到第四日，有晉王府著官牙采買奴婢女樂。
因晉王府給的買身銀不少，消息傳出，不少貧苦人家都送女進城。涿鹿縣的牙婆四下活動，都想撈一份油水。
一時間，豆蔻年華的少女村姑隨處可見，金家更找不到人。
目送打著晉王府旗幟標徽的大車離城，金大郎預感到，鶯歌兒恐怕是再也找不到了。一口濁氣壓在心裏，不得紓解。突聞家人來報，金二郎被押入縣衙。
“什麽？這麽回事？！”
“有人往衙門投遞狀紙，狀告宋家四郎斬衰趕考，喪德敗行，不親不孝，犯欺君大罪。狀紙包裹石頭，趁夜投入縣衙，上面落的是二郎的名字，衙門核對過字跡，也極是相似。”
“他、他竟敢……”
“大郎，二郎被人押走時，大聲爭辯不是他。”
“不是他？”
金大郎匆匆返回家門，不見金二郎。想要問得明白些，卻被金王氏拉住。
“快、快想法子救你弟弟！”
“娘，二郎已被押入縣衙。”金大郎硬聲道，“兒實在沒辦法！”
金王氏面色赤紅，雙眼翻白，一口氣卡在嗓子裏，竟是生生暈了過去。
縣衙中，金二郎矢口否認狀紙是自己所寫。
縣令根本不信。儒學同窗為證，筆跡一模一樣，更有落款印章，不是你是誰？
猛的一拍驚堂木，縣令厲聲喝道：“本縣面前，豈可誑言！狀告今科探花欺君，你可有實據？”
“那小畜生……”
在家中罵順了嘴，金二郎猛然意識到不對，想要改口，已是來不及了。
“民告官，是其一。辱罵今科探花，是其二。來人！”縣令擲出木牌，“打！”
左右皂吏齊喝一聲，當先走出兩人，一杖擊在金二郎背部，將他打趴在地。哀嚎聲未出來，又被架起，狠狠一摜。
啪！
“二十杖！”
金二郎顧嘶聲喊道：“我乃童生！身負功名！”
“打！”
縣令壓根不理他，皂吏更不會留情，扒下金二郎的褲子，水火棍掄起來，挾著風聲呼呼落下。
堂上再不聞金二郎的爭辯，只有一聲高過一聲的慘叫。
二十杖打完，金二郎已是聲音漸低，暈在堂上。
有皂吏取水來，要將他潑醒。堂側的書吏突然朝縣令使了個眼色，道：“大令，小的有話。”
遲疑片刻，縣令起身離開大堂。至堂後，方詢問道：“何言要講？”
“敢問大令，這金二郎，大令欲如何處置？”
縣令皺眉。
朝廷禁衛軍接連上門，涿鹿縣衙上下已是風聲鶴唳。
府衙和鎮守太監濫發徭役，早晚都要挨刀流放。宋家是苦主，宋珧蒙聖上欽點探花，金二郎這個時候遞狀子，是自己往鍘刀下伸脖子。
鬧心的是，狀紙遞上來，他不能不問。否則科道禦史就能讓他好看。
這是個燙手山芋，偏偏還不接不行。
之所以由二堂移至大堂，上來就是一頓棍棒，多少也是因為火氣難洩。
“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回大令，這事瞞不住。”書吏壓低聲音道，“二尹那裏，怕已有了抄錄。”
縣令一把手，縣丞二把手。
彼此之間，不生齟齬也不會多友善和諧。
聽完書吏這番話，縣令眉頭皺得更深，恨不能再給金二郎幾十杖。
“大令，依小人之見，這事瞞不住，也不能瞞。不如暫將金二郎押在縣衙，遣人看住金家，再將實情抄錄上報，交由刑部大理寺處置。”
“但宋探花……”宋家死人可是實情。
“大令，宋氏出事之後，棺木一直安置在祠堂，不久前才發喪。這事，裏中皆可為證。”
“你是說？”
“宋家不發喪，有九成可能是要瞞著宋探花。就算有往來書信，也不會寫明此事。”
縣令不言，神情略變。
“無喪不立草廬，無墓何能斬衰麻服？”
峻法尚容人情，且不知者何罪？
“好。”
書吏一番話說完，縣令眼中凝色頓解。
當日，金二郎被打完板子，收押縣衙。
理由很好找：民告官，先行杖再流放千裏。這條律例旁人不知，金家上下必是一清二楚。畢竟，當初金家一個仆婦都敢指著宋家的鼻子罵。
翌日，縣令親自抄錄文書，並狀紙送往京城。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輕飄飄開始落下。
於此同時，鶯歌兒主仆正坐在晉王府的一輛大車中，行向太原。
“我名良女，鶯歌兒是幼時的乳名，莫要叫錯。我父為走街串巷的貨郎，五年前病故。”
想起破廟裏那場大火，丫鬟盡量縮著身子，靠在車壁上，顫抖著點點頭，不敢對上鶯歌兒的目光。
若不是留著她還有用……
鶯歌兒微微瞇起雙眼，偶感車廂震動，必是下車更衣的女孩子們回來了。當即半垂下頭，顯得溫婉無害。
授官已有半月，宋編修仍住在尚陽樓。
官牙介紹的宅院，不是價格太高，就是離城太遠。宋杉報於宋珧，後者也沒辦法，只能繼續在客棧裏住著。
有皇帝的賞賜，稍貴些也能買下。但考慮到朝中的禦史言官，還是小心些為好。
回到客棧，未見宋杉，倒遇上王忠李淳三人。
“宋賢弟。”
王忠已在城內置下宅院，程文和李淳也得到吏部批文，外放為縣令，不日將要啟程赴任。
“這一去即是天南海北，非任滿難以相見。”
程文籍貫薊州，外放之地為平涼府，任隆德縣令，狹西布政使司轄下。
李淳祖籍宣府，外放太原府，任臨縣縣令。
相比程文，李淳的官路更不好走。
太原是晉王封地，既要面對布政使司的上官，又不能得罪晉王府的屬官，縱是八面玲瓏，也難保事事萬全。
況且，朝廷還有不成文的規定，外放到藩王封地的官員，同時負有“監視”藩王之責。稍有風吹草動，異常情況，必要快馬飛送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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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晉王府給的買身銀不少，消息傳出，不少貧苦人家都送女進城。涿鹿縣的牙婆四下活動，都想撈一份油水。
一時間，豆蔻年華的少女村姑隨處可見，金家更找不到人。
目送打著晉王府旗幟標徽的大車離城，金大郎預感到，鶯歌兒恐怕是再也找不到了。一口濁氣壓在心裏，不得紓解。突聞家人來報，金二郎被押入縣衙。
“什麽？這麽回事？！”
“有人往衙門投遞狀紙，狀告宋家四郎斬衰趕考，喪德敗行，不親不孝，犯欺君大罪。狀紙包裹石頭，趁夜投入縣衙，上面落的是二郎的名字，衙門核對過字跡，也極是相似。”
“他、他竟敢……”
“大郎，二郎被人押走時，大聲爭辯不是他。”
“不是他？”
金大郎匆匆返回家門，不見金二郎。想要問得明白些，卻被金王氏拉住。
“快、快想法子救你弟弟！”
“娘，二郎已被押入縣衙。”金大郎硬聲道，“兒實在沒辦法！”
金王氏面色赤紅，雙眼翻白，一口氣卡在嗓子裏，竟是生生暈了過去。
縣衙中，金二郎矢口否認狀紙是自己所寫。
縣令根本不信。儒學同窗為證，筆跡一模一樣，更有落款印章，不是你是誰？
猛的一拍驚堂木，縣令厲聲喝道：“本縣面前，豈可誑言！狀告今科探花欺君，你可有實據？”
“那小畜生……”
在家中罵順了嘴，金二郎猛然意識到不對，想要改口，已是來不及了。
“民告官，是其一。辱罵今科探花，是其二。來人！”縣令擲出木牌，“打！”
左右皂吏齊喝一聲，當先走出兩人，一杖擊在金二郎背部，將他打趴在地。哀嚎聲未出來，又被架起，狠狠一摜。
啪！
“二十杖！”
金二郎顧嘶聲喊道：“我乃童生！身負功名！”
“打！”
縣令壓根不理他，皂吏更不會留情，扒下金二郎的褲子，水火棍掄起來，挾著風聲呼呼落下。
堂上再不聞金二郎的爭辯，只有一聲高過一聲的慘叫。
二十杖打完，金二郎已是聲音漸低，暈在堂上。
有皂吏取水來，要將他潑醒。堂側的書吏突然朝縣令使了個眼色，道：“大令，小的有話。”
遲疑片刻，縣令起身離開大堂。至堂後，方詢問道：“何言要講？”
“敢問大令，這金二郎，大令欲如何處置？”
縣令皺眉。
朝廷禁衛軍接連上門，涿鹿縣衙上下已是風聲鶴唳。
府衙和鎮守太監濫發徭役，早晚都要挨刀流放。宋家是苦主，宋珧蒙聖上欽點探花，金二郎這個時候遞狀子，是自己往鍘刀下伸脖子。
鬧心的是，狀紙遞上來，他不能不問。否則科道禦史就能讓他好看。
這是個燙手山芋，偏偏還不接不行。
之所以由二堂移至大堂，上來就是一頓棍棒，多少也是因為火氣難洩。
“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回大令，這事瞞不住。”書吏壓低聲音道，“二尹那裏，怕已有了抄錄。”
縣令一把手，縣丞二把手。
彼此之間，不生齟齬也不會多友善和諧。
聽完書吏這番話，縣令眉頭皺得更深，恨不能再給金二郎幾十杖。
“大令，依小人之見，這事瞞不住，也不能瞞。不如暫將金二郎押在縣衙，遣人看住金家，再將實情抄錄上報，交由刑部大理寺處置。”
“但宋探花……”宋家死人可是實情。
“大令，宋氏出事之後，棺木一直安置在祠堂，不久前才發喪。這事，裏中皆可為證。”
“你是說？”
“宋家不發喪，有九成可能是要瞞著宋探花。就算有往來書信，也不會寫明此事。”
縣令不言，神情略變。
“無喪不立草廬，無墓何能斬衰麻服？”
峻法尚容人情，且不知者何罪？
“好。”
書吏一番話說完，縣令眼中凝色頓解。
當日，金二郎被打完板子，收押縣衙。
理由很好找：民告官，先行杖再流放千裏。這條律例旁人不知，金家上下必是一清二楚。畢竟，當初金家一個仆婦都敢指著宋家的鼻子罵。
翌日，縣令親自抄錄文書，並狀紙送往京城。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輕飄飄開始落下。
於此同時，鶯歌兒主仆正坐在晉王府的一輛大車中，行向太原。
“我名良女，鶯歌兒是幼時的乳名，莫要叫錯。我父為走街串巷的貨郎，五年前病故。”
想起破廟裏那場大火，丫鬟盡量縮著身子，靠在車壁上，顫抖著點點頭，不敢對上鶯歌兒的目光。
若不是留著她還有用……
鶯歌兒微微瞇起雙眼，偶感車廂震動，必是下車更衣的女孩子們回來了。當即半垂下頭，顯得溫婉無害。
授官已有半月，宋編修仍住在尚陽樓。
官牙介紹的宅院，不是價格太高，就是離城太遠。宋杉報於宋珧，後者也沒辦法，只能繼續在客棧裏住著。
有皇帝的賞賜，稍貴些也能買下。但考慮到朝中的禦史言官，還是小心些為好。
回到客棧，未見宋杉，倒遇上王忠李淳三人。
“宋賢弟。”
王忠已在城內置下宅院，程文和李淳也得到吏部批文，外放為縣令，不日將要啟程赴任。
“這一去即是天南海北，非任滿難以相見。”
程文籍貫薊州，外放之地為平涼府，任隆德縣令，狹西布政使司轄下。
李淳祖籍宣府，外放太原府，任臨縣縣令。
相比程文，李淳的官路更不好走。
太原是晉王封地，既要面對布政使司的上官，又不能得罪晉王府的屬官，縱是八面玲瓏，也難保事事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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