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的禦書房，身旁的內侍太監低聲提醒趙子辛：“陛下，夜深了，今晚要去哪位娘娘的寢宮？”

楚皇放下手中批閱完畢的奏章，想了想，腦中不期然閃現過那個月白色的身影，笑著說：“去蓮華殿吧。”

“是。”

內侍低聲回應，等到楚皇坐上轎攆之後，揚聲道：“擺駕蓮華殿——”

“什麽？陛下去了蓮華殿？”

銀環殿中，淩貴妃簡直要把手中的錦帕絞碎了，她恨恨地望著門外，“安夢蓮那個賤人——”

“母妃。”一旁安靜飲茶的趙芩打斷了淩貴妃的話，用眼神示意伺候的宮人全都退下，待到寢宮內只剩下母女二人時，她才開口道：“母妃今後需註意自己的言行，莫要被人挑了什麽錯出來。蓮貴妃同您品級相同，見到她時一定要維持住和善的樣子。”

“母妃自然之道，”淩貴妃點點頭，“可是看你父皇這些日子都歇在安夢蓮那裏，母妃心中實在怒火中燒。”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自從上回我們被蓮貴妃用計逼的回到相府住了一個月，回來之後父皇就對她更加寵愛，還好母妃同她品級相同，而皇貴妃又不是輕易可以封的，要不然真是要被蓮華殿的人打壓的徹底了。”

說到那一個月，趙芩就覺得怒火中燒，她當時就覺得事情有變，只是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就回了相府，等她返回宮中之後就發現自己藏於暗格內的，同雲瑞來往的秘信全部不翼而飛了，用手指想都能想到是趙文良偷偷派人來過了，等她去找雪晴的下落時，發現那一家人都已經從鄉下消失不見，就這樣不動聲色地被趙文良狠狠擺了一道！

趙芩一開始還提心吊膽地生怕趙文良把信交給皇上，還準備了好幾種為自己開脫的說辭，可是等了一陣子之後發現趙文良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絲毫未提信的事情，趙芩便也只能暫時按下不提了。

“芩兒，這次母妃好不容易才說動你父皇為仙樂選駙馬，可是又被她拒絕了，母妃暫時也不能拿仙樂怎麽辦了，我們的計劃該怎麽進行呢？”淩貴妃擔憂地問。

她從很久前就開始旁敲側擊地在皇上耳邊提仙樂已經到了成親的年紀不能總是在外面瘋跑，好不容易陛下聽了進去又準備了晚宴，沒想到仙樂幾句話就說的她啞口無言，而陛下還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

“這件事就到這裏吧。”趙芩道，“仙樂畢竟是長公主，就算是母妃也不能對她的事幹涉太多，我們能做的也只有讓父皇腦中有了這麽一個念頭，埋下一顆種子，只待日後能夠生根發芽，壯大起來。”

“可惜了。”淩貴妃嘆了口氣，“原本還有可能把她嫁給咱們本家的孩子……”

“這件事原本實行起來就困難重重，”趙芩倒是沒有多失望，“淩哲雖然是臨安城中數一數二的才子，但是想要尚公主還有一定難度，需要我們多加走動，更何況也不必非要是淩哲，把這樣一個公主娶回家，說不定是引狼入室，我們要做的，是讓仙樂無暇顧及宮中的爭端，畢竟以她的身份，就算什麽都不做，光是橫在我們面前，就讓人難以招架了。”

蓮華殿中，楚皇愜意地享受著蓮貴妃在肩上的揉按，瞇起了眼睛，“愛妃今日雖略施粉黛卻光彩照人，把一幹妃嬪都比了下去。”

“皇上說笑了，”蓮貴妃說話總是不急不慢，輕聲慢語的，“臣妾已經不是正當時的少女了，怎麽能比得上那些活潑水靈的新人呢，不過是略作打扮，不想失了面子罷了。”

“你倒是把仙樂那一套學會了，”楚皇臉上浮現一絲笑意，“對於朕要給仙樂選駙馬一事，愛妃怎麽看？”

“仙樂畢竟是長公主，地位尊崇，她的事就是國事，還輪不到臣妾來指手畫腳。”蓮貴妃懇切地道。

楚皇對她的態度十分滿意，蓮貴妃總是進退有度，說話做事都不會讓人覺得失了分寸，“此時只有我們二人，愛妃不必太多顧忌，盡管說吧。”

蓮貴妃想了想，開口道：“臣妾並非是心口不一，只是為長公主招駙馬可不等同於普通的皇子公主，臣妾也不敢說自己看中的王孫公子就真的適合同仙樂在一起，萬一婚後家庭不和睦，受苦的豈不還是仙樂？這夫妻之間，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感情，仙樂是公主，任何一個人家若是能娶了公主做媳婦，一方面會感恩戴德，另一方面便會誠惶誠恐。”

“幸好咱們仙樂雖然活潑卻不驕縱，即使成婚了也不會慢待公婆，可是她性子急，脾氣又大，若是同她未來的夫君幾句話不和，離家出走，這也是可以想見的事。因此臣妾覺得，即便是要為仙樂選婿，也必定要找一個咱們都知根知底的，能夠同仙樂融洽相處的，萬萬不可因為顧及天下人的眼光而草草地把仙樂嫁出去。”

“再者說，有陛下，太後和太妃共同為她挑選，選出來的人，人品自然是沒話說，可萬一仙樂不喜歡，就憑她的性子，定是要鬧得天翻地覆的，與其到時候傷了感情，倒不如暫時先放任她不管，反正仙樂才十九歲，比大公主都還要小呢，有什麽可著急的？咱們現在先催促著她選一選人，過幾年等她收了心，想成家了，再為她操心也不遲。”

蓮貴妃說的語速很慢，楚皇仔細聽著，也深感有道理，他是被淩貴妃說的一時有些著急，覺得仙樂應該成家了，卻差點忘了，仙樂才十九歲，且從小就是被他們千恩萬寵長大的，同禎兒一樣還是個孩子，如何願意成家？若是強行逼迫，說不定會傷了他們這麽多年來的兄妹感情，還會讓太後太妃不喜。

“貴妃說的有理，是朕心急了。”

“陛下也是為了仙樂操心，她也會明白的，今天在宴會上，我看她表現就很不錯，進退有度，整個人都沈穩了許多呢。”蓮貴妃適時誇讚。

“朕也覺得如此。”楚皇滿意地說。

“說到成熟，陛下，大公主今年二十有二，若是要考慮成家之事，倒不如先緊著大公主，反正仙樂還小，說不定她看到大公主辦了喜事，自己也覺得有些意動呢？”

蓮貴妃點到即止，不再多說，楚皇略有所思，二人又融洽地談起別的話題來，蓮華殿內一片祥和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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