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裳衣看到仙樂無憂無慮的表情，感到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來，笑著說：“殿下是最會享受的了。”

“叫殿下太生分了。”仙樂湊過去說，“沒外人的時候叫我仙樂就好。”

“這樣有失禮數。”雲裳衣不讚同的說。

“在我公主府裏，我就是禮數。”仙樂挑了挑眉毛。

敗在了她的目光下，雲裳衣只得輕喚了一聲“仙樂”。

仙樂立馬開心起來，問道：“來了這麽些天，我也沒能好好跟你說說話，阿玉，你又想起來些什麽嗎？”

雲裳衣搖搖頭，她沒有騙仙樂，自己也曾努力回想過，只是越想越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她確實是失憶了，只是失去的是作為雲裳衣的記憶。

仙樂說：“想不起來也別著急，宮中有許多高明的禦醫，我有時間把他們都叫來給你診治，定能發現癥結所在。”

雲裳衣連忙說：“使不得，我只不過是一介平民，若是勞煩禦醫來此，被人知道的話恐怕會說你的閑話。”

“流言蜚語我聽得多了，早就不在意了。”仙樂不以為然，“總有些人見不得我好，都是些上不了臺面的小人，只要大皇兄相信我，那我就沒什麽好怕的。會在背地裏對你下手的人，必定是表面上害怕你的，知道是誰之後光明正大地報覆回來便是。”

雲裳衣對她這番言語啞口無言，她見多了皇室的傾軋，面對著如此坦蕩的仙樂倒真是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皇上的疼愛終究是有限的，殿下雖然地位超然，但必要時還需謹言慎行，小人不得不防，也許有時候一個無心的舉動一句不經意的話就會被人拿來做文章，公主他們動不了，可您身邊的人就會成為他們的首要目標。”雲裳衣耐心地說。

“這點我也知道，”仙樂點點頭，“我雖然任性，卻並不跋扈，生而為公主並不是我自己選擇的，這高墻大院也並非就是我所追求的，宮中人心險惡，醜惡的嘴臉我看的多了，只是懶得同他們爭鬥，看他們像跳梁小醜一樣自以為是地耍心眼，有時候也挺有趣的，就當打發時間了。”

雲裳衣笑著搖搖頭，合著這位公主心裏對這些彎彎繞繞都清楚得很，只是故意裝作不知而已。

“不知公主所追求為何？”她輕聲問道。

提到這個，仙樂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她激動地跟雲裳衣說：“我兒時常聽父皇講他年輕時游歷天下的故事，比那些話本裏寫的還要精彩，江湖大俠，文人墨客，仿佛同我所認知的完全不一樣，阿玉，若有一天我能夠自己選擇，定要做一個斬奸除惡的俠客，讓整個江湖都記住我的名字！”

雲裳衣無語，她方才還覺得仙樂公主是大智若愚，沒想到還沒正經幾秒，就又變回原形了，她哭笑不得地說：“仙樂，你可是個公主，要註意自己的形象，更何況一個女孩家整天想著打打殺殺的成何體統？”

“誰說女孩不能當大俠？”仙樂得意地擡起頭，“我楚國民風開放，女子也不必關在家中相夫教子，大可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父皇當年身處龍位，照樣跑去闖蕩江湖了，我只不過是一介閑人，早晚有一天要離開這裏！”

望著仙樂躍躍欲試的表情，雲裳衣在心裏大逆不道地想：“這大概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

“阿玉，你從蒲蘭河而來，很有可能是燕國人哦。”

雲裳衣想了想，覺得可以跟仙樂透露一點自己的事，畢竟現在居人籬下，若是處處隱瞞，也可能逃不掉她的火眼金睛，幹脆說：“我雖然不記得自己是誰，但確實知道我是燕國人。”

“真的？”仙樂眼前一亮，“那你快跟我說說，燕國都有什麽好玩的？上次四國盛會我沒能去成，真的好想出去看看哦。”

四國盛會？雲裳衣一楞，這也是在她失憶期間發生的事情嗎？

暫時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雲裳衣憑著自己的記憶開始跟仙樂講述楚國的地貌和風土人情，兩國雖然接壤，畢竟歷史淵源不同，很多習俗都是大不相同，仙樂聽的津津有味，感興趣的還會反覆詢問雲裳衣，雲裳衣一邊講著一邊想，這下仙樂更加想要往外跑了，真是罪過……

“嘖，外面的世界果然精彩，”仙樂一直聽了整整半天，眼看著快到晚膳時分了才依依不舍地停下，“阿玉，你懂得這麽多，想必從前也是大戶人家的女子，說不定還能當個女狀元呢。”

雲裳衣啞然失笑，

也就是仙樂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什麽女狀元，她哪裏能當。

見雲裳衣不把自己的話當一回事，仙樂又急忙說：“你看你這麽博學多才，引經據典信手拈來，就算不能當狀元，也必定是個幹大事的人，否則養在深閨的大小姐怎麽會懂得這麽多？”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雲裳衣楞楞的想，是啊，她懂得這麽多東西，連大名鼎鼎的仙樂長公主都對她讚不絕口，可自己卻從未想過要做一番大事，只是被關在高墻中為了一個男人的仕途而嘔心瀝血奔波操勞，最後卻沒有得到一絲應得的回報，反而白白丟了性命。

自己這二十年到底是為了什麽而活著？只是為了付出生命的代價看清一個男人的真面目嗎？

雲裳衣感到心中一陣酸澀，可隨即她不期然想起了那個入她夢中的男人，一身白衣氣勢凜冽，卻並不讓人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親近，那個人是誰？是她認識的人嗎？不對，或許是殘存在十公主記憶中的人？

雲裳衣想不明白，她總覺得只要記起夢中那個男人的樣子，就能恢覆一段自己的記憶，可當她努力回想時，卻突然感到一陣頭痛欲裂，忍不住輕聲呻吟，彎下腰去。

“阿玉！”見到對面那人怔怔的發呆，然後突然抱著頭呻吟，仙樂嚇了一跳，連忙把人扶到屋中床上，安慰道：“想不起來別勉強，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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