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親接到命令必須馬上回楚國，而我卻不能離開燕國，他決定戰爭結束之後把我偷偷帶走，我一時心軟也就答應了，想著同他走了便能過快活日子，比在這宮中痛苦不堪受人冷眼要好得多。誰想到，我等來等去，等到的卻是他已經戰死的消息，而那時候，你已經在我肚子裏三個月了。是在他離開之後第三天發現的，母妃略微通曉醫理，察覺到了，幸好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為了保住你，我謊稱你是陛下的骨肉，知道你父親已經戰死的事實，我當時就想隨他去了，只是我沒辦法無視你的生命，想著必須要把你生下來，讓你當上公主，等你出生之後，我就再也舍不得死了，我想我得看著我的女兒，我的裳兒長大成人，我教她知書達理，看著她嫁一個好人家，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只是我心裏的痛苦又有誰知道，每晚午夜夢回，我都會夢到他來找我，問我為什麽不跟他走，他一個人好寂寞，好想念我，我說不行，我要照顧我們的女兒，我不能留她一個人，醒來便是滿面淚水，又能怎樣呢？日子還是要一天天過下去。而裳兒你作為公主，也不見得有多快樂。”

“後來峰回路轉，我重新受寵，你也成了人人奉承的公主，母妃這心裏便越發空虛了。陛下願意給我寵愛，只是因為我肖似元皇後，這從別人手裏偷來的寵愛我不想要，卻不得不要，我對陛下獻媚討好時，總覺得你父親就站在我面前，指責我為何忘記了與他的山盟海誓，要虛與委蛇待在另一個男人的身邊？”

“母妃……”雲裳衣已經哭成了淚人，她感到透不過氣來，為了母妃這麽多年的痛苦與掙紮，為了自己從未謀面卻令人心生敬仰的父親。

“裳兒，母妃沒有遺憾，因為我真的很累，現在，我終於能去找他了，你乖乖的，不要太難過，也許我們會在你的夢中一起去看你……”湘貴妃眼角雖然有淚劃過，臉上卻仍然是笑著的，她握著雲裳衣的手突然有了力氣，“裳兒，你要永遠記住，母妃愛你……”

湘貴妃的聲音漸漸低弱了下去，眼睛也慢慢合上，直到手猛然墜落，雲裳衣才猛然驚醒，撲到湘貴妃的身上，嘶吼著大哭起來。

天元二十七年，湘貴妃，歿。

葬禮辦的十分風光，按照皇貴妃的儀仗來下葬，舉國同悲，雲炎帝停政三日，以撫慰內心的悲痛。

雲裳衣除了參加葬禮之外，就死死握著那塊靈水玉，一動不動地發呆，南宮烈看了心中心疼不已，卻也知道這時候所有安慰的語言都是蒼白的，他只能每天來碧華宮，默默地陪伴著雲裳衣，有時候在她身邊看兵書，有時候輕聲跟她說著長安城內發生的各種趣事，一呆就是一整天。

雲炎也知道雲裳衣內心悲痛，所以特地下旨不讓人去碧華宮打攪她，所以只有南宮烈一個人會來。

到了第五日，南宮烈正在輕聲給雲裳衣讀一個長安城內流傳甚廣的話本，雲裳衣突然動了動，眼神看向南宮烈。

“裳衣？”南宮烈驚喜道。

雲裳衣這幾日不言不語只是發呆，可把南宮烈嚇到了，若是雲裳衣大哭一場發洩出來還好，偏偏把一切都憋在心裏，這幾日連眼淚都沒流過，只是整個人就像是失了魂魄一樣，不知身在何方。

“南宮……”

南宮烈坐到雲裳衣身邊，“裳衣，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雲裳衣慢慢閉上眼睛，靠在了南宮烈的肩上，南宮烈攬過她，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裳衣，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生離死別，我雖父母健在，但是將近二十年沒有見過幾面，母妃為了我以淚洗面，思念之情確實止也止不住的。如今貴妃過世，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若是難過，就痛痛快快大哭一場，千萬不要憋在心裏，會出事的。”

雲裳衣靠在南宮烈身上的身體剛開始只是輕輕顫抖，漸漸地抖動越來越大，南宮烈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淚浸濕，心裏卻松了一口氣，“哭吧，哭出來就好多了。”

“嗚嗚，母妃……”雲裳衣越哭越大聲，仿佛要把這幾日心中的無措，怨懟和哀傷全部發洩出來，整個人都顫抖不止，幾乎喘不過氣來。

南宮烈並沒有再多說安慰的話，他只是一直陪在雲裳衣身邊，等他把所有的郁結之氣哭出來之後，命人端上來一碗蓮子湯，這幾日雲裳衣幾乎沒怎麽吃東西，兩頰都凹陷了下去。

雲裳衣哭的全身酸軟無力，南宮烈便端過碗來，一勺一勺地餵雲裳衣把蓮子湯喝完了，又用絲帕給人擦了擦嘴。

“南宮，謝謝你。”

雲裳衣哭了一頓之後仿佛回魂了，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此時才察覺到兩人的姿勢，忍不住低下了頭。

“跟我不用說不好意思，你這五日都沒怎麽吃東西，現在也不能吃太多，先吃點清淡的填填肚子，等到了晚上再好好吃點東西。”南宮烈輕聲對雲裳衣說這話，音調仿佛誘哄。

雲裳衣就像小孩子一樣，乖乖地聽話點頭，眼神無辜又純凈，南宮烈忍不住側過頭輕輕地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不帶任何情欲的吻，然後溫柔地對雲裳衣說：“現在感覺好多了？”

“嗯。”雲裳衣乖乖地點頭，“沒有那麽難過了，母妃也一定不願意看我一直消沈下去，我得堅強起來，我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做呢。”

南宮烈笑了，“這才是我認識的雲裳衣，不過我很好奇，你手裏拿著的那塊東西，可是楚國特產靈水玉？”

雲裳衣同他向來沒什麽秘密，於是便點了點頭，將自己親生父親其實是楚國人這件事告訴了南宮烈。

南宮烈聽完嘆了一口氣，“孽緣，只是終究是錯過了。”

“沒關系，早晚有一天我會去楚國，搞清楚我的父親到底是誰。”雲裳衣堅定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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