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染塵說這些話的時候，司徒玉還留了個心眼。其實他雖是以弱者和天罰者的身份出現，但她依然不敢完全相信他，畢竟人心隔肚皮，多留個心眼總是好的。

“怎麽，你不相信我的話？”

染塵看她這若有所思的模樣，不由發出了一絲質疑。

司徒玉沒有瞞著：“說實話，我雖然對你天罰者的這個身份深表同情，但我不能就這樣完全相信你。”

染塵苦笑：“那你之前還說我與你是相互合作的關系？”

司徒玉並不否認自己說過的話：“我確實想與你進行合作，但與你合作我就要完全相信你嗎？”

染塵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可心中還是苦澀，沒有人，一直都沒有人相信他。

“好了，你剛剛說了那麽多，我也應該說說我這邊的消息了。”

染塵灰蒙蒙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她願意給相信自己的機會嗎？

“我幾天前晚上，回客棧的時候發現客棧裏面被人動了手腳，然後就反其道地施了個幻境。”

聽到這話染塵並無驚訝，司徒玉繼續道：“我發現裏面藏了很多各族的厲害人物，而且並沒發現客棧的老板的夥計還有廚子。”

染塵嘴張了張，但還是沒有說話。司徒玉看見了他這細微的表情，不過也沒說什麽。

她裝作沒有看見的樣子，漫不經心的說著：“我不相信他們逃脫了我的幻境，那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並不在客棧裏。”

染塵臉上有些躲躲閃閃的，很不自然。司徒玉故作突然想起什麽的樣子，大驚道：“我記得賀蘭辭把你帶過來的時候，他曾經趕你走過吧？他作為這鎮上唯一客棧的掌櫃，你應該對他多少有點了解吧？”

染塵扭扭捏捏地支支吾吾了半天，還是什麽也沒說。

司徒玉也沒為難他，直接道：“算了，你不想說我也不為難你。只是我下去吃飯的時候，廚子在每個人的飯菜裏加了點料，還讓小二在旁邊看著，估計是測試那天誰在客棧裏做出的幻境。我想知道……”

還沒等她說完，染塵就打斷了她：“你放心，他查不到你，也對你做不了什麽！”

司徒玉興致來了：“你怎麽知道他做不了什麽，難道你還是他不成？”

染塵默默回了句，“我不是他”之後就又不說話了。

他不擡頭去看司徒玉的表情，只是低著頭默默站在那兒。

司徒玉知道套不出什麽話來，只是聲音變得嚴厲了起來，以命令的語氣道：“你擡頭看著我的眼睛。”

染塵有些不滿她的口氣，不過還是依言擡頭了。

“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他對我做不了什麽。”

染塵毫不猶豫地道：“他對你做不了什麽。”

司徒玉繼續讓他重覆自己的話：“他也與那個團隊沒有任何的關系。”

染塵明顯頓了，不過還是說了出來：“他與那個團隊沒有任何的關系。”

司徒玉眼睛瞇了瞇：“他這個客棧是小鎮裏最安全的地方。”

染塵這次沒有剛剛的遲鈍，很快重覆道：“ 他這個客棧是小鎮裏最安全的地方。”

司徒玉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床：“現在不早了，要在床上歇一歇嗎？”

染塵想也沒想地把頭搖成了撥浪鼓，自卑感又開始散發出來了。

司徒玉嘖嘖了兩聲：“黑夜的你和白天的你真像兩個人。”

染塵往旁邊一瞥，冷笑道：“容貌不同，自然就是兩個人。”

司徒玉挑起眉：“如果命和容貌中你只能選一個，你會選誰？”

染塵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正要回答的時候突然又想到了什麽：“你不要告訴我破除天罰的代價便是讓我在命的容貌中選一個。”

司徒玉沒打算瞞著他：“難道你還想又擁有容貌又擁有不死之身？”

染塵細細揣摩她剛剛說的那句話：“你說了不死之身，那意思就是我選擇了容貌那壽命就會與凡人一樣，只不過是沒了不老不死且恢覆極快的體質嗎？”

司徒玉嘆了口氣：“看來你做出了選擇。”

染塵聽到她這麽說就知道剛剛自己說對了，不由一陣興奮。

司徒玉嗤笑一聲：“聽到兩者只能選一，你就這麽開心嗎？”

染塵停止了興奮：“那是你沒有感受過我這種痛苦。”

司徒玉似是想到了什麽，喃喃道：“我沒有感受過這種痛苦嗎？”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那片血紅的戰場。喉中出現了反嘔的癥狀，她急忙停止了回想。

染塵沒有發現司徒玉的異象，只是默默的站在那兒。

司徒玉重回笑嘻嘻的模樣：“已經不早了，你確定不要上床休息休息？”

染塵什麽話也沒說，靠墻邊就是一坐。

司徒玉沒有繼續勸他，回頭看了眼自己身後的小白。它自功法升階之後就一直沒有醒過，委實令人心煩。

現在還好，至少沒有什麽致命的敵人，它還可以安安心心的進階，那以後呢？到時候哪來個安全的地方給它進階，萬一敵人乘虛而入，那之前的所有修為豈不是前功盡棄？

想到這兒，她就越想罵虞子淵那只狐貍。不過現在那只狐貍正在養傷，也不知什麽時候才恢覆過來。

將小白挪到自己的那一頭，她抱著它暖暖的身子，心裏默默想著，在這偌大的華夏大陸，貌似她能全心全意信任的只有小白，不知這算不算是自己的悲哀。

她現在的這具身體需要休息，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沈入睡夢。

“月主，月主……”

這是一片被迷霧籠罩的水面，她看不見任何人，只能聽見有人不停地呼喚著她月主。

“不要，我才不要回去呢，長老就會皺吧著一張臉讓我用功讓我學習，我才不回去呢！”

說話之人是一個女童，聲音清脆無比，透著一股純真和靈氣。

話一說完，迷霧漸漸散開，現出一片白茫茫的花海，有一綠衣女童坐在花海中間，如同花中精靈一般。

“月主……”

呼喊她月主之人並不在花海之中，似乎借助什麽東西進行傳音才傳到了女童的耳中。

女童並不搭理那人，氣呼呼的起身在花海裏走著。

她的頭上和四肢都配有與她衣服相搭配的鈴鐺，所以在他走在花海中時叮叮當當的很是好聽。

“哼，討厭死你們了，憑什麽月兒和冰兒可以玩，就我不可以？憑什麽我要每天學習，他們不要？”

說到這兒，女童就氣呼呼地再次坐到花草，擡頭看著天空。

很奇怪的，明明太陽和月亮並不能升在同一片天空，而這片天空卻偏偏坐到了。

“大長老不允許我玩，也不許我和月兒冰兒玩，為什麽，為什麽？”

說到這兒，女童的眼睛不由閃現出了淚花：“為什麽我從出生起就與別的靈不一樣？為什麽別的靈都有父母，就我沒有？為什麽別的靈可以一起玩耍，就我不可以？”

她開始大聲哭嚎：“沒有人陪我玩，沒有人真心對我好，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沒有人喜歡我，沒有人喜歡我！”

哭著哭著，她就把頭放到了自己的膝蓋上。

“這麽不喜歡現在？”

有一只溫暖的收率放到了她的頭上，女童不由擡起頭，看向了那個人。

那是一個滿頭白發，臉卻如少年般俊美地男人。他的聲音很好聽，說話也很溫和，卻還是讓女童哆嗦了一聲。

女童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小聲問了句：“大長老，您怎麽在這兒？”

大長老笑瞇瞇地：“怎麽，認為花境真的只能你進，其他人都不能進了嗎？”

女童不敢說話，只是頭低得很低很低。

大長老嘆息了一聲：“特意跑到這兒哭鼻子，就為了埋怨埋怨這雞毛蒜皮的小事？”

女童極不滿意他這個說法，但因畏懼，所以沒有說什麽。

她雖不說，但要說的話全表現在了臉上，大長老一眼就看穿了。

突然的，女童身子被人拎了起來，她以為大長老要像以前一樣打她屁股，連忙哀嚎著：“大長老，大長老，我錯了。我不該……”

正準備隨便說些什麽應付應付，誰知大長老把她抱在了懷裏，像抱嬰兒的抱著她，還晃悠了幾下。

“誰說沒有人真心對你好，誰說沒有人喜歡你，大長老就一直很喜歡你！”

看到這般慈愛的大長老，女童一下子紅了臉。

大長老將抱她的姿勢改為了正常抱六七歲孩子的姿勢，嘴裏還冒出很溫柔的聲音。

“你與其它靈不同，是因為你是靈族靈樹一千年才育出一個的月主，是我們未來的首領，月兒和冰兒羨慕都羨慕不來，你怎麽還羨慕他們呢？”

女童絲毫沒有自豪感，臉上是滿滿的低落。

“可我出生起就一直在學東西，一點玩的時間都沒有。”

大長老聽到她這麽說並未生氣：“那你知道他們為什麽能這麽自在的玩樂嗎？”

“因為他們不用成為族長？”

“那你知道靈族為什麽能讓這些子民這麽安穩度日嗎？”

“因為有大長老。”

“那你知道為什麽大長老能夠做到嗎？”

“因為大長老很厲害。”

“大長老為什麽這麽厲害?”

女童一下子沈默了，大長老給她解釋道：“因為大長老像你這麽小的時候也沒有時間玩，而且資質比你差得多，付出的努力也不知比你多多少倍。”

女童繼續沈默，大長老嘆了口氣：“幽兒，你的未來不僅是要成為優秀的族長，你還要成仙。我們靈族靈樹一千年才培育出一個成仙的靈，你不能讓我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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