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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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俞依依要來,房間不夠住,俞輕必須把當做庫房的西耳房騰出來。

是以,她要在柴房旁邊蓋一個像樣的小棚子做臨時庫房。

兄妹倆商議一番。

俞一帆主動把事情操持了起來,請老王和老張,跟他們研究蓋什麽樣的棚子,在哪兒蓋,占地多少,買什麽樣的料,安排誰幹什麽活……處處想到,處處手到。

他雖沒有經驗,可態度不錯,大家夥兒一起幫襯著,活計幹得井井有條,順順當當。

俞一帆突然長大了。

俞輕知道他為何會有這麽大的轉變。

小五說過,他這次離家,曾特地讓人帶口信告知國公府。

然而出走至今,俞家非但沒派人追過來,便是連家書都沒有一封。

親人們涼薄至此,再熱的心也該冷下來了。

有長輩疼愛的孩子才是孩子,反之,孩子就只能逼著自己立刻成為大人。

俞一帆如此,俞輕和親時也是如此。

俞輕不想安慰他。

她之所以叫他來大燕關,就是因為提前想到將來總會有這麽一天——他是世子,未來的國公,俞家的掌舵人,只要不亡國,就有一些人巴不得他早死!

……

俞輕難得清閑,修煉神識之餘,做了幾個可以折疊的小凳子(跟現代的馬紮大同小異)。

去揚場乘涼時提上就走,她就不用跟人搶碾子,搬凳子了。

這天傍晚,俞輕用完晚膳,帶著櫻草又往老地方去了。

“喲,這不是俞……呀,小人應該叫娘娘。”孫老伯家隔壁的方大叔正在大門口簸豆子,瞧見俞輕嚇了一跳,差點把簸箕裏的豆子潑出去。

俞輕不喜歡“娘娘”這個稱呼,但事實如此,不讓人叫也不行,只得捏著鼻子應下了,“忙著吧,大家鄉裏鄉親的,總那麽客氣還了得?”

方大叔放下簸箕,大手局促地搓了搓,嘿嘿一笑,“娘娘說的也是,那小人就不跪了?”

“不跪。”俞輕指了指簸箕裏的豆子,“這些夠賣嗎?”方家是做豆腐生意的,買賣一向很紅火。

方大叔道:“不夠,三簸箕還差不多了。”

俞輕道:“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除了磨豆漿累點兒,其他的沒什麽。”方大叔挺了挺已經佝僂的脊背,手還在腰上捶了捶,“多謝娘娘經常照顧小人生意。”

大燕關是個有錢也買不到好吃的的地方,豆腐算個不錯的菜色,俞家隔三差五就要買上幾塊。

俞輕瞧了瞧手上的折疊凳子,腦海裏靈光一閃,說道:“我幫大叔做個磨盤吧,你用了我做的磨盤就肯定不會那麽累了。”

“啊?”方大叔沒聽明白。

俞輕進了院子,在花崗巖做的大磨盤旁走了一圈,看清楚構造,說道:“我給你做一個不費力氣的磨盤,你送我五塊豆腐,如何?”

“啊?”方大叔更懵了,眨巴眨巴眼睛,“家裏沒牲口,怎麽可能不費力氣?”

方大嬸從廚房走出來,笑道:“那可敢情好,多謝娘娘。真要做成了,我包娘娘一年的豆腐,都不要錢。”

俞輕點點頭,“不謝,你們莫聲張此事,等我做好了就給你們送來,忙著吧,走了。”她擺擺手出了院子。

方大叔看著自家媳婦,疑惑地問道:“什麽樣的磨不費力氣?”

“夢裏的磨不費力氣。”方大嬸啐了他一口,“你個死心眼兒,人家是娘娘,說啥是啥,咱小老百姓隨便聽聽就成了,還能當真怎地?”

“對對……對,娘娘也是,閑著沒事逗我們老實人幹啥,怪招人煩的。”方大叔嘟囔一句,又去院門口簸豆子去了。

揚場上。

納涼的還是那些人,熱鬧卻沒有那般熱鬧了。

俞輕到的時候人們先是靜了一下,隨後堅硬的地面上跪倒了一片。

“民女拜見娘娘。”

俞輕心裏一驚,心道,動作聲音整齊劃一,這怕是有人教過了吧。

這樣一來,她再想融入其中就沒有起初那麽容易了。

由此可見,不管從中作梗的人是誰,都沒安什麽好心。

免禮平身後,老成持重的中年婦人們立刻退走了。

剩下的一些坐在西南角,離俞輕遠遠的,涇渭分明。

只有薛亞軒還在慣常坐的老位置上。

俞輕一直以為,在大燕關舍粥,她至少能得到一些人的擁護和感謝,卻沒料到是這樣一個結果。

櫻草小聲嘀咕道:“都什麽人吶,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俞輕在折疊凳上坐了下來,托著腮,沈思片刻,倒也明白了。

大燕關正承受著來自大金的死亡威脅,那道城門是生與死的關鍵。

城門在,人在,城門亡,人亡。

一直以來,軍戶們吃不飽穿不暖,卻要一次次地送兒子、送丈夫去關外送死。沒有人喜歡這樣的日子,他們早就怨聲載道了。

只要有人稍稍挑撥幾句,她的粥就會成為有些人口中宣稱的收買人心的小恩小惠。

這種小恩惠,買不來老百姓早已寒透的心。

“娘娘,蜜餞特別好吃,謝謝娘娘。”阿秋來了。

她沒躲俞輕,一進揚場就牽著兩個弟弟坐到了俞輕的身邊。

俞輕回來時俞一帆買了幾包蜜餞,她不愛吃太甜的,就讓人給阿秋和薛亞軒各送了一包。

薛亞軒正在納鞋底子,聞言擡起頭,長針在頭發上抹了抹,也道:“不怕娘娘笑話,民女上次吃蜜餞還是六年前做小姑娘的時候呢。昨晚上哭了一大頓,可把孩子們嚇壞了。”

“笑話什麽,人之常情嘛。”俞輕擅長刻薄人,安慰人不大在行,幹巴巴地安慰兩句就沒話了。

“誒,你們聽說了嗎?京裏要來大人物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陡然大了起來,蓋過了揚場所有人的聲音。

“大人物,還能越過王爺嗎?”有人問道。

“咋不能?常寧侯正讓人騰別院呢。誠王爺來的時候,侯府也沒說騰別院啊。”

說話的是吳翠花,她一邊說一邊用餘光覷著俞輕--明明只是個佃戶,卻總擺出一副與有榮焉、頤指氣使的模樣。

“這事應該是真的。聽說丁千戶也在騰院子,估計是一碼事吧。”有人補充了一句。

俞輕聽得清楚,想了想,問道:“常寧侯的別院在哪兒,海邊嗎?”

薛亞軒道:“對,就在紅石崖前面。那裏背後有山,前面有海,景色極好。”

阿秋把櫻草給她的兩顆松子糖分別塞到兩個弟弟嘴裏,小聲道:“娘娘,偷偷告訴你,紅石崖鬧鬼,白住都不住!”

給太子住的地方居然鬧鬼?

這非常好!

俞輕挑了挑眉。

薛亞軒往她這邊湊了湊,說道:“別院占地三十畝,原本是軍戶王有發的地。這幾年一直打仗,王家的幾個青壯年陸續戰死了。”

“去年,有人看中了那塊地,奈何王有發不肯賣。那人就使了些見不得光的手段,王有發被人陷害,進了大牢,挨了刑,兩條腿都折了。王家大娘告到衛所,衛所不管,告到隱州府衙,知府大人說王有發罪有應得。一家人沒有了活路,王家大娘便帶著一家老小從紅石崖跳下去了,婦孺八人全摔死了。這件事當時鬧得極大,十裏八鄉的都知道。”

——有人,指的是常寧侯,薛亞軒不好指名道姓。

櫻草瞪大了眼睛,“大將軍就不管管嗎?”

薛亞軒表情微妙地笑了笑。

俞輕輕嘆一聲,魏少軒是強龍,常寧侯是地頭蛇,二人要麽蛇鼠一窩,要麽互不幹涉。

不然大燕關的水不會這麽深,這麽混。

櫻草倒也不笨,立刻明白了什麽,右手拍了拍嘴唇,“娘娘,奴婢錯了,奴婢錯了。”

俞輕搖搖頭,覺得這裏不是說這種事的地方,便岔開了話題,“薛姐姐,阿秋,你們與我這般親近,那些女人會不會為難你們?”

薛亞軒往針孔裏紉了條線,說道:“娘娘放心,除了吳翠花,其他人心腸都不壞,等大家夥兒習慣你的身份就好了。”

俞輕道:“她說什麽了嗎?”

阿秋把摔到的小弟扶起來,說道:“吳婆子說,娘娘雖是被流放的,可也是娘娘,正一品,連侯夫人都要讓著些。她還說,我們這些軍戶連草民都算不上,都是罪民,娘娘要是天上的雲彩,我們就是地裏的泥巴。萬一哪天惹了娘娘不高興,可是要殺頭的。”

說到這裏,小姑娘瑟縮了一下,“娘娘,你會砍我們的頭嗎?”

“這孩子。”薛亞軒“噗嗤”一聲笑了,“娘娘莫氣,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櫻草在阿秋水當當的小臉蛋上掐了一把,“我家娘娘人美心善,怎會隨便殺人呢?”

俞輕挑了挑眉,心道,的確不會隨便殺,但也著實殺過好幾個,慚愧慚愧。

……

天光黯淡時,揚場的人散了。

俞輕帶著櫻草從西南的小路走了下去。

那裏有一條小溪,沿著小溪旁的田埂往下走,一樣可以回家。

溪水裏堆著不少巨石。

俞輕選了一塊大約四尺見方的大石頭,趁著櫻草不註意時扔到了系統裏。

正在系統裏睡覺的阿白一下子躥了出來,趴在她頭頂上問道:“搞什麽鬼,老子差點被你砸死。”

俞輕道:“當然是要煉器了,你有意見?”說著話,她瞧另一塊石頭也不錯,遂又丟進去一塊。

“老子懶得理你。”阿白見櫻草要回頭,趕緊鉆進系統裏,傳音道,“下一個任務,替王家伸冤,買下常寧侯的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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