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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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一天天的翻篇,光陰一寸寸的流轉。

白露為霜,今日的天氣尤其的涼,秋日的日光帶著孱弱的溫暖,緩慢地將夜間枝葉上結成的霜融化掉,宋檀從此間經過,冰涼的露水稀裏嘩啦地滑落,打濕了他的衣袍,氤氳成跡。

一天也是一如既往尋常的一天,宋檀本應該一如既往地全身心撲在逢綠閣中,這然而這一天冥冥中他忽然就感受不到那道落到他身上的炙熱的目光,這讓他有些不適應。

他木訥地坐到門檻處,凝視著來往的行人,眼睛也不願眨一下,認真地辨別著他們的身形眉目,生怕錯過了誰。他這魔怔一般的行為,讓路過逢綠閣大門的行人都不免背後發毛,走到此處都不免加快了腳步,活像有狼在後面追。

陶瑾年邊磕著瓜子,邊同陳敬澤咋舌道:“你看宋檀那個樣子,像不像有外遇了。”

陳敬澤不像陶瑾年一般張口就敢來些荒誕不經話,他沒做聲,默默地擦拭著青花瓷瓶,其實他心裏想的是:真的很像有了新戀情。

陶瑾年得不到回答,自討沒趣,他目光眺望到了櫃子的一處,隨即起了一個頗大的笑容。

他從櫃子裏尋摸了一副碗筷,快步行到門口處,輕輕地放置在了宋檀面前。

宋檀擡眼給了他一記眼刀。

陶瑾年依舊笑著,他順勢又從懷裏掏出了一把瓜子放在宋檀手中,“瞧哥哥我對你多好,你都不嫌丟人了,拿著邊要飯邊嗑吧。”

宋檀這次反常地沒有反駁,他只是靜靜地盯著顆顆飽滿幹凈的瓜子出神。

陶瑾年又十分現實地說道:“是人是鬼你都不知道,別搞情深不壽那一套了,華易真的還沒死呢。”

在迷霧般的塵緣裏,陶瑾年最早看破了紅塵,所以他一直往往是最清醒的那一個。

宋檀怏怏地嗯了一聲,“知道了。”

他整理好了情緒,立刻站起了身,把瓜子又塞到了陶瑾年手中,迅速地從地上撿起了那副碗筷,與他一擦肩,便進了屋去。

陶瑾年輕笑一聲,望著天空中的雲嵐藹藹,他倚著門略微地嘆了一口氣,苦澀地說道:“癡情無益。”

陳敬澤擦拭著花瓶的手頓了頓,他嘴唇輕顫,他想去看陶瑾年一眼,但終究沒有擡頭。

華易沒有玩欲擒故縱那一套,他不是存心沒有去跟著宋檀的。誰能想到,他剛跨出房門一步,轉瞬他的皇帝舅舅突然就下了一道聖旨,洋洋灑灑一大篇場面話,總結下來就是:給他升職加薪。

他接到聖旨的一刻,心中卻沒有生出什麽走上人生巔峰的興奮,反而凝眉感慨道:娘的,這不是耽誤事麽。

華易未到而立之年,已經官拜刑部尚書,前途無量,風光無兩。一時間,朝堂上眾人恭賀之禮流水般朝他湧來,接二連三的還有大大小小不得不出席的宴席,

紅樓綠臺、觥籌交錯、鮮衣美婢、歌舞升平,多少人愛極了這奢靡的溫柔鄉,酒至酣處,絲竹聲漫,某某行為言語已經脫離了人性,將原始的獸性展露無疑。

而華易淺嘗輒止,他不言不語,至始至終都保持著理智的克制,他是每一場宴席名義上的主角,可他卻表現的像個事不關己、站在畫外、疏離客氣的觀者。

應付過了一場場無聊至極的酒桌文化,就要批示著一卷卷積攢許久的書信案冊。他這樣不眠不休地已經有了幾日,下巴上的青茬也冒了出來,整個人看上去疲憊潦倒的不行,然而他的眼神就是亮的,他心中有著一團火,他想要去見宋檀的心意讓他每時每刻都清醒無比。

有人推門而進時,華易頭也不擡地低聲道:“滾出去。”

“我說表哥,許久不見怎麽你比之從前還要暴躁了呢?”成雪鴻駐足在原地,嘩啦一聲打開了扇子,尷尬地給自己扇風。

華易筆尖一頓,將筆掛在筆架處,他對成雪鴻笑笑,“原來是你,我還以為又是右仆射那個老東西,我如今居尚書之位,他倒是賣乖,刻意討好不間斷地往我這送東西。”

成雪鴻點點頭,開玩笑的口氣說著:“老東西在位就沒少中飽私囊,這次青州水災他又賺了不少,他送你的東西理應不會太差,你不收就是虧了。”

華易看向他的眼神一凜,“皇上最忌諱有人插手他人之事,青州水災原與你無關,你如何得知?”

成雪鴻默默地握緊了手中紫檀扇柄,他坦然地與華易對視,眼神像是璀璨的星光般堅定,說道:“無外乎“我想”罷了,父皇現已病了,他也老了,朝堂上內憂外患,盛世之下多隱患,表哥何不助我?”

聽完他這一番野心勃勃,有棱有角的話,華易面無表情地只說:“你不怕隔墻有耳?”

成雪鴻笑的狡狹:“我的暗衛就在附近,他們訓練有素,他們必將密不透風地護著我們此番對話。”

華易蹙眉,呵斥道:“以後少他娘的在老子地界造次!”

成雪鴻走上前,得不到華易的確切回答,他內心波動著,言辭切切道:“表哥,你是知道我二哥那個性子的,剛愎自用,若他坐上了那個位置,定會肅清政敵,你和我也許還被他軟禁,更苦的是天下的百姓,他一向好戰,戰爭一來,賦稅徭役加重,百姓的日子就愈加的難過……”

當今皇上治國有方,政治清明。在他的勵精圖治的治理下,國家海清河晏。人皆讚他一句千載明君,尤其是他為了國事日夜不輟,不常出入後宮,是以只留下了三個皇子。

大皇子無心政事,早早地就領了封地做個逍遙王爺了,國家的繼承人只能在二皇子成雪岸,三皇子成雪鴻之間產生。不同於皇上做皇子時七子奪嫡,攪得天地風起雲湧。他子嗣如此雕零,百姓們一提到更是皇上好,皇上特別好。

這一席話說完後,成雪鴻說的是憤慨不已,他激動的眼角發紅,幾乎是要潸然淚下。

華易十分淡定、不言不笑地聽完,嗯了一聲,“說完了麽?”

成雪鴻點點頭,華易從他手中奪過了那柄紙扇,他端詳著——華貴紫檀為骨,春山澹冶為面,頗為風雅有趣。

華易隨意豁達著說道:“這把扇子送我了,我就幫你了。”

一個至高無上、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權力巔峰的位置,被華易說的猶如過家家般隨意,他好似答應成雪鴻奪位如同幫他弄一塊糖果一般簡單。

“我爹說過,你家那幾個孩子你是最像舅舅的一個。”

成雪鴻得了華易確切的回答後,壓抑住心中的興奮,以免流露於面,顯得他自矜自滿,他若有所思了一會兒,明了華易這是想讓他如同他父皇一般做個明君。

“我父皇也說過,你像極了姑父。”

說完,倆人看著對方都笑了笑,他們都心知肚明當年皇上之所以能最後在殺出重圍成為了皇上,皆離不開華易父親的千裏勤王的鼎力相助。

這種羈絆倒也微妙,如今兜兜轉轉又落到了他們倆的身上,一樣的身份,一樣的處境,但有些東西是不同的,華易願意幫成雪鴻是因為他多少有些心懷蒼生的情懷,一共就兩個選擇,二皇子成雪岸睚眥必報,絕非聖明之主。而選成雪鴻對最佳的,他只要做個守成之君便好。

而華易父親願意幫助當今皇上則是因為……

二人笑過了,華易突然就收起了笑容,“老子還有一堆公文沒批,你可以滾了。”

成雪鴻沒了內心欲x望的趨使,他又恢覆成了那副溫和謙遜的好弟弟模樣,“我今日前來還有件事,原是我得了一個帖子,邀我和安松去一處新店鋪的開業大禮。”

華易略一思索,臉色有些難看:“逢綠閣?”

“正是。”成雪鴻打量了他一眼,“表哥,你這樣子,莫不是宋檀出去做生意都沒同你支會一聲吧?不會吧,你沒收到拜帖?不會吧?”

華易眼中盛著一盞濃墨,他嘴硬道:“我和他之間,不必這些虛禮。”

成雪鴻哦了一聲,“所以你連出席人家開業,都算的上虛禮麽?左右還有一個時辰,你現在收拾收拾還來得及,我們一起去道賀。”

其實華易是知道宋檀準備正式那天的日子的,文逸同他說過應該在初六,而今天才初三,不知為何宋檀提前到了今天。

而且他知曉宋檀把逢綠閣一開,是要專註地做小姑娘們的生意的,文逸也說:“夫人說了,我們不接待男客。”

成雪鴻這廂又催促著他收拾,華易心上閃過一絲猶豫,聰明一世如他,只要在關於宋檀的問題上就犯了迷糊,他對成雪鴻說道:“我怎麽去,我難不成換上一身女裝?”

成雪鴻楞了片刻,隨即爆出一聲驚笑:“你是不是瘋啦,你瞧我作女兒模樣了麽?大大方方前去便是,你要是想穿女裝也不必找這種理由啊。”

華易有些難堪,他冷了目光,將成雪鴻收在眼中。

成雪鴻打了個寒戰,登時閉嘴,正正經經地催促著華易快去梳洗。

華易閃身進內堂時,停頓了一下,轉頭對成雪鴻說道:“你叫你家那位早些去,幫襯著宋檀些。”

一提到宋安松,成雪鴻臉上鋪滿了喜色,他笑嘻嘻地說道:“他可來不了,太醫說他有了身子,前日裏吃涼吃多了,恐胎位不穩,可不敢亂走動了,老老實實著在府上養著呢。”

“恭喜你要做父親了。”華易嘴上說著恭賀之語,心中悲戚不已,他暗罵一聲,“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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