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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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檀並未食言,還是教著李劍笙畫了人物小像。

期間陶瑾年還啃著一個蘋果路過了一下,宋檀正在糾正著李劍笙的握筆姿勢,他揶揄著宋檀說道:“我的天哪,你倆過家家呢?現在去華府,還能趕上你男人頭七不?”

他又隨意地瞥看了一眼李劍笙的畫作,只一眼,他就被一口蘋果梗在喉嚨處,把他噎得不行,好半天才喘勻了氣,陶瑾年吐出了那塊差點要他命的蘋果,一點也不委婉的對李劍笙說道:“壯士,可以不要浪費我家的筆墨紙硯麽?這不是糟蹋錢麽?”

陶瑾年這一席話把李劍笙搞得是又羞又愧,他連忙把自己的畫揉成了一團揣進了懷裏,看上去可憐得不要不要的。

宋檀直接踹了陶瑾年一腳,瞪著他說道:“你初學時,還不見得比他好呢。”

“哈?”陶瑾年煞有其事地嘖了一聲,“我初學丹青時候也沒把一只雞畫成這樣啊。”

“那個……我畫的不是雞……”李劍笙弱弱道。

宋檀雍容著說:“我跟他說,你畫人物要找那種有特點的,但也不必選太熟的會幹擾自己的創作思緒,最好是寥寥幾面就留下過深刻印象的,還要我和他都認識的,這樣多少我好評判些。”

陶瑾年心下生出一絲詭異的感覺,“所以?”

“所以我畫的是你。”李劍笙小聲地在一旁補充說道。

陶瑾年猶如一道驚雷從他頭頂劈下,那只醜不拉幾的雞居然他娘的是他?

宋檀直接伸手進李劍笙的懷裏,將衣服扯開。李劍笙楞住了,還沒來得及掙紮一下。

宋檀就快速地從中把那團揉皺了的紙取了出來,在陶瑾年面前用手摩挲鋪平,還唯恐陶瑾年不信一般,他指著其中一個黑點道:“我覺著小李畫的還成,你看他都抓住了精髓,把你這顆淚痣都給畫了出來。”

陶瑾年一時語塞,宋檀不嫌事大的又說了一句:“我沒開玩笑,我認真的覺得還是挺肖似的。”

宋檀算是為著李劍笙出了一回氣,李劍笙心下有些難以言說的小喜悅,他也不說話了,只靜靜地觀察著陶瑾年的神色。

陶瑾年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簡直尷尬的無以覆加,他擡頭看了一眼天,隨口便了一個由頭:“天色不早我去看看陳敬澤那個狗崽子做好飯了沒有。”說著,他故意地看了看李劍笙,“壯士就不在寒舍用飯了吧?”

李劍笙再是個憨憨也聽得出陶瑾年記仇了,暗示的不要太明顯,就是不想給他飯吃的。

李劍笙也不想給人家添麻煩,他點點頭說道:“我等下就走了。”

小心眼的陶瑾年這才覺得奪回一城,心氣稍舒,宋檀見他得意就要開懟,陶瑾年發現宋檀挑了挑眉,心下了然,自己嘴再怎麽賤也比不過宋檀,腳底抹油似的跑遠了。

宋檀將李劍笙的畫作鋪在桌子上,用白銀鎮紙按好,鼓勵著說道:“你方才做得很好,繼續吧。”

李劍笙經此一遭,自信心早就被打擊一無所有,他猶豫地拿起筆,微微顫抖著不知如何下筆。

宋檀在心裏嘆氣,陶瑾年真是造孽。他上前握住了李劍笙的手,以自己的掌心包裹著他的手,單純地存著一個師者的想法,坦坦蕩蕩地施力帶著李劍笙落筆。

李劍笙從宋檀的手方接觸到他的手背,就陷入了一場巨大的震驚中。宋檀的掌心滲透著源源不斷的溫度,像是一團熾熱的火苗,烤的李劍笙口幹舌燥、心焦難耐、坐立不安。

好在宋檀帶著他畫了幾筆,就沒有繼續,他的目的處於安撫,李劍笙不抖了,他也就放開了。

李劍笙不動聲色地咽了口口水,一眼也不敢多看宋檀,莫名心虛的他眼神飄忽了半天,最終還是落到了眼前的畫紙上。

這一教一學,時間就過的很快。宋檀擡眼向西方的天際望去,最後一點夕陽的餘光已經將散未散地變得明明暗暗。

此間院子的燈也漸次的明亮起來,宋檀回頭望了眼還在孜孜不倦地練習的李劍笙,說了句:“時候不早,你回家吧,用頓晚膳。”

由於天色一暗,看東西不大真切,李劍笙都是瞇縫著眼睛來一筆一筆勾畫的。他揉揉有些發幹的眼睛,哦了一聲,自然地收拾起了桌面這些東西。

宋檀看著他又淡淡地說道:“我等下便去看華易。”

李劍笙動作一頓,瞬間明白了什麽。他將宋檀給他畫的那副崖邊松樹圖仔細地卷好,語氣怏怏著說:“原來矯飾了一下午的辰光,現在又要讓我回家,你只是不想同我一起見華易,為什麽呢?”

宋檀哪裏能發現少年的隱晦心思,他變相承認就是在拖延時間,他坦然著說:“我和他之間的事,不應該牽扯到你。”

李劍笙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還是忍了回去,宋檀能去見華易,自己的任務不就完成了嘛,那還有什麽難過的必要呢。

只是再怎麽粉飾太平,他的心中仍舊卻無法控制的意識到:就算他與宋檀相處在同一方天地,用著同一支筆,同一張紙,宋檀還是會主動與他拉出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與朋友來說這個距離簡直是恰到好處,可是於生出了不該有的想法李劍笙來說,這個距離確實足以讓他難過。

他勉強地在嘴邊扯起一個微笑,是給宋檀,也是給自己。

李劍笙將該拿的東西都拿好,拱手說了句告辭,腳尖一點,蜻蜓點水般施展著輕功翻過墻,剎那間,他的身形就消失不見了。

宋檀看了一會兒那堵高高的圍墻,小聲嘟囔了句:“死小孩兒,跑得倒是快。”

李劍笙走後,有服侍著他的小廝上前詢問宋檀是否要傳膳。宋檀想了一下,自己應該是不會和華易扯太久的,於是他說:“熱著吧,我回來再吃。”

宋檀出門前反反覆覆地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在平覆著心緒,也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

再跨出煙光滿大門那一刻,宋檀忽然就什麽情緒都沒有了,無數的念頭匯入了靜默的腦海中,消失不見,無悲無喜。

他什麽都不想了,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貫穿著游人如織的街道,安安靜靜地與各色衣裳擦肩而過。一切熱鬧喧騰的場景都在宋檀周圍出現又消失,他充耳不聞,將一切都看做了模糊的背景。

快樂是他們的,他什麽都沒有。

他進華府進的十分順利,外面傳的實在太難聽,宋檀這幾日又不在府中,簡直就是坐實了外界傳言一般。然而府中規矩嚴苛,華易陰晴不定,這群仆從們見到了宋檀也只是面上流露出訝異之色,宋檀怎麽還敢回來?只是敢想,卻不敢多置喙一句。

靜過了頭,就顯得平靜之下定有暗流湧動。但宋檀根本不怕,他看也不看她們一眼,徑直地就走去了華易的臥居。

他們定定地看著宋檀的背影,忐忑不已,心下都有種山雨欲來,華易要搞死宋檀的感覺。

然而事實證明,有些人還是不要想太多。

華易的身體素質還是很強悍,每一天按時按點的吃藥,按時按點的保證睡眠。不過幾日,已經神采奕奕,精神抖擻,如果不看他纏繞著層層繃帶的胸前,他現在與正常人根本無二。

那下地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吧?華易這樣想著,也就這樣做了。

雖然強撐著直立起身子來還是有些鈍痛感,但並不是不能忍,他緩緩地走到桌前,撿起了一塊牛乳蘇,剛放到嘴邊咬上一口。

身後的房門忽然傳來“吱呀”一聲,正是慢慢打開了的聲音。

華易眉頭一皺,自己已經吩咐過有事沒事都不要過來打擾他,怎麽這群人不聽呢。

他不耐煩地轉過身,陰沈著一張臉,說道:“誰讓你進來……”話還沒完全落地,華易就閉嘴了,他的臉上神色轉變的非常迅速,從煩躁到震驚再到狂喜,不過須臾之間。

宋檀眼睜睜的看著華易表演變臉,他倚在門框上,八風不動直視著華易,他擡起了手對著華易揮了揮,“晚上好啊,華大人。”

華易簡直以為自己做夢一般,在夢裏宋檀確實是時常造訪著他的,華易睜大著眼睛看了宋檀許久,想要再看清他一些,最後還是啞著嗓子有些不自信地解釋道:“宋檀,我方才不是說你。”

宋檀正站在風燈下,燈火瑩然招致不少蚊蟲逐光,他扇了扇自己身邊飛舞著的小蟲,平靜著說道:“哦,說我也沒事。我確實是不請自來。”

然而怎麽驅逐這群小蟲還是圍繞著宋檀打轉,宋檀嘖嘖兩聲:“蟲子太多,受不了了,我走了。”

一聽他要走,華易自然是不允許的,他幾乎著飛奔著,宋檀一眨眼的功夫,華易就來到了他的身邊,扯著宋檀的衣袖,輕聲說道:“屋裏沒有蟲子,你進來吧。”

宋檀看了他一眼,華易這動作起的頗大,胸前的傷口處的白色繃帶已經泛出點點紅澤,宋檀講自己的衣袖從華易手中拽回來,與他擦肩著,進了屋。

他並未著急著坐下,先是用目光逡巡了一遍華易的臥室,“這是我第二次見你的屋子,你這屋子裝飾的不錯,賞花逗鳥揮毫展卷都一應俱全。”

“第二次?”華易也有些懵,原來他從未向宋檀展示過自己。

宋檀輕笑了一聲,“第一次不是咱倆洞房那天嘛。”

華易聽出他話中的嘲弄之意,但他還是懷著那點星火一樣微小隱晦的希望,他斟酌著開口:“若是喜歡,以後你可以住在這裏。”

宋檀抖了一下,斷然道:“不了吧。”

華易走到宋檀身邊,心底泛起許多酸楚,他靜靜地與宋檀對視,

宋檀避而不及地閃開他的目光。

華易再一次被傷到,他訥訥地開口:“你今天來是為什麽呢?”

宋檀穩住了心神,冷言冷語道:“收屍、吊唁、上墳,你喜歡哪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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