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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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易一刻也不想耽誤,他幾乎是一日之內就寫好了所有的奏折的功序,五個姑娘一醒,他帶著人火急火燎地去錄了口供。

尚書老淚縱橫地叫人通傳,祈求華易放他一馬,華易生怕自己見他就要毆打老人,連見他一面都不願去見。

於是他稍作了整理,陳詞了張福遙並右仆射的諸多罪狀,還著重提了尚書還算有良心悄悄地姑娘們備了些吃食和清水,但老家夥還是在這次案子裏一直在充當著攪屎棍的角色!他落筆寫好後就直接叫人去呈給了皇上。

五個姑娘都還活著,事情合該塵埃落定,張福遙合該斬首以敬國法。

但華易卻沒有一樁棘手事件了結了的快意,他惴惴不安著,想起今日其中一個姑娘同他說起的話:“還好他們是將我們五個人放在了一起,我們相互著鼓勵安慰,才沒有放棄活著。若是孤身一個人置身囹圄……只怕,不到三天就要……”

聽得華易心裏咯噔一下。

他斷過那麽案子,他哪裏不懂這種心理。

世間不乏癡情之人,但情癡不是誰都可以做得的,也不是誰都要為情生,為情死,至少他不做不得。

他重重地揉著自己的眉心,他深深地知道自己是個慫貨,他不敢面對,他無數次的告訴自己要理智要縝密,但他一想到宋檀一個人生死未蔔,孤身一人的承受著恐懼,這點理智耐性幾乎都要被沖刷幹凈。

諸多可怕的、不詳的念頭折磨著他,生生要把他撕裂。

華易平素一副拽的二五八萬,老子有錢老子還帥臉皮尤其厚的德行,但他也有最不敢面對之人,就是紀青弦,他爹的舊部,他的老師,他親手用箭射死的未婚妻紫若的哥哥。

華易簡直是在乎極了宋檀,已經將能做的已經都做了,他有些畏懼著自己的這段過往。但他甚至放下了臉、低下了頭去孜孜打擾、苦苦哀求了一回紀青弦,一封又一封的飛鴿傳書過去,希望紀青弦的那波勢力可以助他尋找到宋檀。

行色匆匆的成雪鴻進來之時,正好捕捉到到了華易眼中的濃墨重彩的難過苦悶、害怕不安。

他微微怔住,這樣的華易他長這麽大都沒見過,叫他很是詫異。但很慫的他也不敢打趣,還是決計給他表哥留個面子,裝作沒看到算了。

他對著恢覆如常的華易,有些問難地說道:“我剛從宮裏回來,表哥,你折子遞晚了……”

華易嗯了一聲,似乎是早就有所預料,“右仆射棄車保帥了吧。”

“是呢,他比你早一步給我父皇遞了折子。老東西還挺會的,為了把整個張家摘得幹凈,直接把所有的罪名都甩他這個小兒子張福遙身上了,還說阻止斷案這事他毫不知情,都是因為他小兒子的親娘護兒心切才任性妄為的。”

成雪鴻露出鄙夷之色,“他為了死無對證,甚至把張福遙的親娘,他那個小妾,親手給砍死了!這般老畜生養出那個小畜生,真的不足為奇了。”

華易蹙眉,眼中沒什麽過多的情緒,他直視著成雪鴻,“所以還是不能處置了這只大老虎,是麽?”

成雪鴻摸摸鼻子,他有些不敢看華易,“父皇他……顧慮頗多,他的意思是秋後問斬。”

“不成。”華易低聲道,像是在說一件稀疏平常之事,他語氣淡淡的:“夜長夢多,恐滋生事端,明日我便斬了他。”

窗外傳來了一聲不知道是什麽種類的鳥叫,迷迷蒙蒙還有些淒厲,讓人的心都跟著揪緊。

成雪鴻瞪大了眼睛,忙勸慰道,“哥,別抗旨!”

華易走到窗邊,擡頭仰望無邊無際的天幕,淒迷的月光在他臉上塗上相間的明暗,他轉頭向成雪鴻道:“我抗旨不是一次兩次了,我就是要他死。”

成雪鴻被華易話裏的殺意震懾到,不禁惶然,他一只手撐在桌旁穩住了身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行刑地點於鬧市街頭,張福遙身穿布滿血汙的囚衣,他披頭散發著,也能明顯的看出他被折磨的沒有了個人樣,身上青紫橫布,臉也腫的跟個豬頭一樣。

現下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了什麽再掙紮的想法,反而滿身滿心真的是只求速死了。他癡癡的傻笑著,任由圍觀群眾往他臉上投擲菜葉和雞蛋。

華易並不想讓他輕易得到解脫,他蹲下了身子,湊到張福遙耳邊說道:“你落得這個下場,全拜你的父親所賜,他親手把你送到這裏的。哦對了,你娘還被你爹按上了些莫須有的罪名,還被他給砍死頂罪,你說好不好笑?”

張福遙眼眶裏流下兩行淚水,他不敢看華易。待華易起身離開後,他緩緩地擡頭,看了眼太陽,眼淚的作用下,他竟隱約的看到了些七彩的光,算是給他來了一場悄無聲息的告別。

監斬官瞇著眼望了一眼日頭,不耐煩地從竹筒扔出那只決定了他生死的標簽。

劊子手吐出一口烈酒澆在了刀刃上,張福瑤還是避無可避地劇烈地抖了起來,他還尿了褲子,身下流淌出一灘黃色的液體,圍觀的人嗤之以鼻地嘲笑著他。

他無聲地張了張嘴,還沒將口中的那個字喊出來,刀光凜然一閃,人頭刷地落地,在地上滾了一遭,又被人當做皮球似的踢了幾腳。

他終於結束了他這短暫潦草又十惡不赦的一生,他最後想喊出的那個字是:娘。

人在最恐懼,最無助之時,都會下意識地找娘。他不例外,宋檀也不例外。

宋檀意識模模糊糊之際,他看到了她,但他看不清他娘的眉目,他對她僅有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他的五歲,十數年了,從前的委屈,今日的痛苦,宋檀依舊想要撲到她的懷裏……

即使那人割掉了捆住他手的繩子,宋檀的手臂也無力垂落著,他趴在地上,他嘴邊的地上是他嘔出來的一灘鮮血,他眼中的光華如夕陽般只剩最後一點點光亮嵌在眼窩中,他的胸膛下還死死壓著那卷畫軸。

那人發了狠,他機械似的揮舞著匕首,捅了宋檀一刀又一刀,他低低地哼了一聲,嘲笑著宋檀,“你還在等什麽呢?華易早就知道你被劫了,這麽多天他都不來,他根本就是放棄了你,你說你還在等什麽呢?”

宋檀心口處抽搐了著疼,他感覺到他胸腔內的氣血翻騰了一下。

但他仍舊一副置若罔聞的樣子,他不願這麽多天支撐著他的那點微乎其微的希望,剎那間灰飛煙滅。於是宋檀慢慢地、艱難地、他忍著極大的痛楚,用雙手緊緊了攏住了那畫軸,貼在心臟處。

那人覺得宋檀這副苦苦執著的模樣實在過於礙眼,他罵了一聲娘。

他一把薅起宋檀的頭發,扯著他以臉著地,他像是拖著一條死魚在地上拖行著宋檀,地上尖銳的砂礫土塊頗多,一寸一寸的磋磨著他,宋檀的最引以為傲的一張臉上已經布滿了斑駁的傷痕。

那人忽然頓住了腳步,宋檀尚未來得及喘息,他眼睛上的布條被猝然撕扯了下去。

他被他拖到了火堆旁,宋檀的眼睛都要被灼紅,在宋檀的怒目圓睜中,那人把那卷畫直接扔到了火裏。

火舌舔的很幹凈,那人歡快地吹了個口哨,“華易今天處死了我家小公子,這些天你是不是也過的很消停,他啊,根本就沒想過來救你,根本就沒有派人來找過你!你和他的前途,他肯定是要選前途的!”

那人轉瞬又嗚咽成聲,“我得把你送去給我家小公子黃泉路上做個伴。”

宋檀似殘火將熄般,他說著話,聲音越來越弱:“給我個痛快吧。”

他可悲地想,他記不起娘的模樣,他的希望是不值一提的,原來他才是徹頭徹尾地一無所有之人。

他就這樣睜著眼,睜著眼直視著正在的死去的自己。他的鮮血是溫熱的,他又靠在一堆火前,該是熱到流汗才對,但他卻感到一陣冰冷。

冰冷和溫熱交織著,讓他生出了一場奇異的幻覺。

他聽到了呼嘯的風聲裏夾雜了急促的腳步聲,他見到有一道黑影破門而入,他見到一道刀影寒光落到了那人的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華狗挨打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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