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兩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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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個晴天,天光淡垂,日和風清,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個令人忻然悅懌的好光景。

然而——

一雙白嫩稚嫩的小手悄悄地推開了他們的臥房的門,他提起自己的小衣擺,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他眨著小貓般的圓溜溜的眼睛繞著屋內四下瞧了一瞧,一下子就鎖定到了目標,小家夥激動地拍了下手,眉眼彎彎地就要去尋。

有風穿堂而來,拂動著床前輕紗羅幔也搖曳起來,層層疊疊的紗仗對於這個還沒半人高的小家夥來說,實在是礙事的很!

他氣呼呼地,連拽帶踢的才把惱人的紗仗給撩了過去,正欲上前,“啪嘰”腳下一滑——

小家夥的額頭直接磕到了床邊。

他楞了一兩秒,擡起頭摸了摸自己被磕到的地方,有點疼,怎麽辦。

小孩心思向來簡單,疼就哭吧!

他抽搭了兩聲,是個奔著持之以恒去的準備的架勢,然後咧開嘴,哇地一聲,嚎啕大哭,一聲比一聲高。

華易唰地一下睜開眼睛,側目看到床邊哭得滿臉淚水地小家夥,他傻了,真情實感地在想自己是不是睡在棺材裏,這個小東西在給自己哭靈?

宋檀也醒了,這哭聲真的是太耳熟了。

他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床上起身,躍過華易下床,把小家夥抱到懷中,動作快速地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嘴上還說著:“乖乖不哭,乖乖不哭。”

小家夥被宋檀抱起來後,他抱著宋檀的脖子,邊哭邊說著:“疼疼疼,我要死了嗚嗚嗚……”

宋檀緊張起來,“你哪裏疼?”

小家夥指著自己的額頭:“這裏,磕到了。”

宋檀仔細地端詳他額頭半天,發現並沒有什麽異樣,放下心來,安慰他道:“不會死的!等下帶你去吃桂花糖,不要哭了好不好!”

一聽有糖吃,小家夥可高興了,哭聲頓止,臉上還掛著淚痕,笑嘻嘻地就要宋檀現在就帶他去。

華易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以後的日子,這就是人說的老婆孩子熱炕頭吧。

見到小家夥偃旗息鼓,華易起身走到他們身邊,他看了一眼小家夥,又看了一眼宋檀,兩人竟長得有些像。

華易忽覺自己頭上這玩意兒是不是綠了,他狐疑地詢問宋檀道:“誰家的小崽子?”

“我弟弟……”

“哦你弟弟……什麽?你弟弟?”華易覺得有點奇妙,“你還有個這麽小的弟弟?”

宋檀抱著小家夥,嘖了一聲,“你同我爹做那麽久的同僚,還不知道他老來得子,有個四歲的兒子?”

華易正經道:“說實話,要不是你爹他纏著我與我做婚配,我都不知道朝堂還有這麽一號人。不過這個小崽子才四歲,他生母是誰啊?”

“他跟宋安松一母同胞。”

華易先是錯愕,而後由衷地感慨道:“昨日見得宋夫人?我的天啊,她都多大歲數了?”

宋檀淡定回覆道:“這就叫越努力越幸運。”

小家夥眼睛溜溜地在華易和宋檀之間轉了又轉,他想起他被教導過要有禮貌,見了人要打招呼的。

他傾身向前,碰碰華易,奶聲奶氣很是禮貌的說:“叔叔你好呀,我是宋安楠,很高興認識你。”

宋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叔叔?”華易眉梢一挑,看向宋安楠,“小崽子,我跟你這位哥哥是兩口子。”

宋安楠往宋檀懷裏瑟縮了一下,“叔叔好兇哦……”

宋檀抱著他旋身一躲,“行了別嚇唬小孩子了。”他又指著自己的頭發說道:“我頂著個雞窩頭好半天了,趕緊叫人進來,我要洗漱了!”

“你就不向他介紹下我是誰?”華易嘴上頗為不滿地說著,還是去開了門。

門外早就有好幾人端著盆拿著巾帕的候著,等待伺候他們洗漱。

在那群仆從前呼後擁的排場下,洗漱完畢,兩人穿戴整齊,愛美的宋檀端坐在梳妝案前就開始捯飭自己,戴個什麽冠才好。

宋安楠自己在院子裏的花叢中撲蝴蝶玩,華易無所事事之下便走向他。

既然宋檀不教,華易決定自己去給這個小崽子洗洗腦。

“小崽子你過來下……”華易自認為露出了個和善的笑容。

宋安楠呆在原地,站得筆直,一句話也不敢說。

華易又笑著說道:“我不是叔叔,我是你哥的夫君,你該叫我一聲哥夫。”

宋安楠哦了一聲,“好的叔叔。”

華易:“……”

見宋安楠並不與他親近,華易心下想到自己看著分明是挺年輕的啊,怎麽就非得是叔叔了,那一定是自己身上煞氣太重了,以後這刑部大牢還是少去幾趟為好。

他再接再厲,為討小崽子的歡心,他蹲下身子,伸手一抓就將一只落在花朵上的粉色的蝴蝶困於掌心,他拿給宋安楠看。

然而蝴蝶畢竟是一種很脆弱的昆蟲,華易手勁又太大。

宋安楠打眼一看的就是一只已經奄奄一息的可憐小生物了。

華易不由得倒吸口涼氣,暗罵一聲娘。

這刺激對小孩子來說簡直太大了,宋安楠當即癟嘴,又一次哭起來。

宋檀聽到哭聲忙跑出來,沒好氣地瞪了華易一眼,抱著宋安楠就回了屋子。

華易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嫌晦氣般扔掉了手中的半死不活的蝴蝶,他做了個決定:以後他的崽子必須三歲騎馬,五歲射箭,萬不能養的這般嬌氣!

秉著食不言寢不語的禮數,三人又一起在席上無甚言語地用了早膳。

華易說道:“等下我有些事要外出去辦,不能陪你了。”

宋檀點頭應允,華易身居高位是個大忙人,時時刻刻都一堆事找他,宋檀一直都知道的。

華易離開後,宋安楠便央著宋檀帶他出去,宋檀百無聊賴之際便也應允了他。

宋府有條路旁兩側廣植梨花,這個時節,梨花早已落盡了,樹枝上發滿新葉,將密而未密的樣子,甚是青翠可喜。

他感受著愜意地微風習習,牽著宋安楠的小手就行走於這條路上,宋安楠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講宋檀不在這些日子裏,他可想念宋檀了,宋檀回覆他說我也想你呀。

宋檀又問他昨日怎麽不在,宋安楠一拍胸脯說先生帶他們去采風了。

宋檀心道什麽采風啊,不就是帶著你們郊游玩麽,但他還是鼓勵著:“小弟真棒!”

先是帶宋安楠去了廚房,叫人做了幾根桂花糖給他。

宋安楠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小倉鼠,他滿足極了。

宋檀瞧他有趣,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宋安楠忽然呀了一聲,“我記得青竹也喜歡吃桂花糖,三哥哥我們去找他好不好?”

宋檀的笑容直接凝固在了臉上,青竹不是和李媽媽去了城南別院麽?

他哄著宋安楠:“他在府中麽?你帶三哥哥去好不好。”

宋安楠當然是同意的。

他帶著宋檀穿過來時的大道,穿過紅綠掩映的花園,又過了一條長長的回廊。

這是宋府的西北處,片片夾竹桃林錯落著矮小的房屋瓦舍,此時正值葉綠蔭濃,映著灰墻土瓦,興衰相照,撲面而來的荒涼貧瘠之感。

眼前的建築讓他覺得有些陌生,他從前從未在此處多駐足過片刻,因為這裏是宋府最末等奴才的住所。

青竹竟然被打發到了此處?

還不等宋檀心下戚戚,宋安楠拉著宋檀又繼續走,他煞有其事的說道:“三哥哥我帶你來,你要不同我娘親說哦,我娘親她不讓跟人說的。”

宋檀忽而頓住了腳步,全身的血液都似倒流一般,前面那人讓他閃爍了目光——

穿著褐色粗麻短打的青竹跪在一條長長青石臺階上,他的身側是一個裝著臟水的木盆,他背對著宋檀手上拿著抹布,他正在兢兢業業地擦拭那條臺階。

這條臺階只有最下等的奴仆才走的,原來他走後,青竹竟過得還不如宋府最下等的奴仆!

宋安楠也看到了青竹,他雀躍著跑過去,“青竹!我和三哥哥來看你了!”

青竹登時回過頭,見到了宋檀,頃刻他眼中便蓄滿了淚水。

他立馬嘴上囁嚅著:“三少爺……”

宋檀難過得要死,他同手同腳地走到青竹的身邊,朝著青竹伸手,想要把他拉起來。

青竹伸手擦掉眼淚,擺擺手拒絕了他,“我身上臟,三少爺幹凈,可不要沾惹汙穢。”

宋檀還是堅持,一把把他拽了起來,他凝眉上下打量起青竹,不算長的時間,他竟都快瘦的脫了相,面色枯黃暗淡,不覆從前俊秀的少年郎模樣。

宋安楠把手裏的桂花糖塞給了青竹,青竹對他笑了笑。

宋檀分明看出了青竹笑得苦澀,他喉嚨滾了一滾,說道:“有人和我說你去了城南別院,原來你是在這裏受苦!”

青竹低垂著眉眼說道:“這是青竹的命。”他擡眼看向宋檀,急切的問道:“三少爺過得好不好呀?”

“我很好……”

青竹嗯了一聲,臉上浮了淡淡的兩個酒窩,他是發自內心的為宋檀高興。

宋檀又突然感到一陣難過,說到底是他連累了他。

青竹是因為自小就跟在他身邊伺候他,倆人關系一直都很好,才教崔琴將對宋檀的不滿都加諸於他身上。

宋檀又問:“李媽媽呢?”

“我娘她……去世了。”

宋檀一臉的難以置信,“為何會這樣?”

“她生了場大病,家中銀錢耗盡買不起吊命用的藥材了。”

宋檀幾乎就要落下淚來,他自幼喪母,長久以來一直是李媽媽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他病了給他餵藥,他冷了給他添衣,他晚上睡不著李媽媽還尋了一堆話本來給他講故事……

舊日的朝暮記憶如鵝毛大雪紛紛揚揚、歷歷在目,但都現下人已故去,一切都變得遙不可及了。

宋檀深吸一口氣,堅定道:“我帶你離開宋府。”

青竹搖搖頭,“我賣身契還在這裏,走不掉的!”

“我去同崔琴說!”宋檀一拂袖,“我是不會眼睜睜見你在此受苦受累了!”

宋安楠見到他三哥哥一副義薄雲天的模樣,覺得真是酷極了,他一旁蹦跶著鼓掌,“三哥哥加油!”

作者有話要說:

說個好笑的事 我今天才發現文案是上錯了花椒哈哈哈哈

還好我給改過來了

繼續求評論 我看到有評論真的好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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