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在哪裏？

雪豆努力睜開眼睛，強光刺進來有些生疼。他想伸出小翅膀尖遮一下，咦……

動不了。

雪豆努力低下腦殼，看不到自己那軟軟圓圓的小肚皮，入眼的是一顆圓溜溜的蛋。

雪豆：“……”

莫不是在做夢？剛剛那麽大的動靜，沒把他打死，反而讓他退化了？

為什麽變成了一顆蛋！

雪豆有些憤慨，他可是活生生的人，雖然不知為何變成了一只鳥崽，也不代表他出生前就是一顆蛋啊！

短暫的氣憤過後，雪豆漸漸冷靜，其他人在何處呢。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前面是一片大好河山，山高水長鳥飛魚躍，猶如世外桃源。

而他，就處在一個視野寬闊的高地，一棵盤根錯節的大樹的鳥窩裏。

無淩呢，師兄呢，不聽話的溫吉星呢。

雪豆默默吹著山風，心情逐漸低落，這個狀態根本沒有辦法尋人，只能等他們主動過來，可誰會認識一顆蛋呢。

他已經嘗試過很多次，一顆蛋是不能發出聲音的。那麽該如何是好？

另外一處，寬闊的河面上，李無晴嗆了幾口水，緩緩睜開眼睛。

他依托一塊浮木漂浮著，幾起幾落，浪頭打濕了他的衣服，然而並不冷。微風和煦，暖洋洋的日光照在他身上，實在有幾分舒適愜意。

他眼睛微睜，幾乎在一瞬間找回了所有情緒，按住浮木驚坐起，蕩起一圈圈波紋。

雪豆呢！

李無晴站起，眼前盡是波浪滾滾一片鱗光，哪裏還有傻鳥崽的影子。

雪豆會游泳麽。李無晴回想了一下，鳥崽怎麽會游泳呢，就算是人身，他從來也未見過裴暮雪下過淮川。

李無晴緊了緊衣領，浮木順著流水漂浮而下，他的目光一直在河面上來回掃著，希望哪一刻能看到雪豆開開心心朝他飛過來。

方才巨石一塊塊落下的那一刻，他看到龍魂身上冒出金光，隨即他們就一齊沒了意識。李無晴猜測龍魂是把他們傳送到了某個地方，然而其他人呢。

李無晴眉頭蹙在一起，眉梢微微揚起，好看的眼睛裏寫滿了焦慮。

浮木震了一下，李無晴側身回頭，水面一片平靜。他剛轉回去，後面又震了幾震，有什麽扒著浮木往下拉扯。

李無晴再度轉身，水面之下影影綽綽，有什麽悄悄藏進水裏正在下沈。

水裏的那片陰影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李無晴握緊了劍。

“嘩啦”一聲，一只張牙舞爪的巨龍不再裝神弄鬼，突然竄出水面，怒氣沖沖地瞪著李無晴，“你是誰？”

李無晴打量了一下它，似乎有些眼熟，“我……”

“你是不是也來自一個叫什麽修仙界的地方？”巨龍在水面上一起一伏，浮木隨著它的動作搖搖晃晃。

李無晴眼神一動，道：“還有其他人麽？”

巨龍點點頭，“你不是第一個來此的人類。”

“喲，龍西，你又在偷懶了？”一只純白的小鳥撲扇撲扇飛來，落在巨龍的頭頂。

李無晴盯著這只小鳥，它和雪豆十分相似，但是看起來更加年長。

龍西大大的眼珠子上移，看著小鳥的一點小肚皮，“我沒有偷懶，這不是有要事嘛。”

小鳥嗤笑一聲，“所以我就說了，幹嘛非要沒事找事修房子，你看著滿腹雄心壯志，結果還不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龍西臉上飛起一道羞紅，胡須一甩一甩，“羽風，我已經在努力了，我的族人們已經建成了一個街道。你看看這個人，我是真的有要事，外來之人不經過仔細盤問，如果抱有壞心怎麽辦？”

羽風擡起腦殼和李無晴對視，“這個人一臉正氣，不像是壞人。”

龍西恨鐵不成鋼，“你好歹也是一族之長，怎麽可以如此草率！”

李無晴道：“我的確不是壞人，我有一個朋友，他長這樣……”

他指了指羽風，大概描述了一下雪豆的長相。

羽風瞇了瞇眼睛，一爪子踢了踢龍西的腦門，“這只小鳥崽的確像是我族幼崽，難道是我族流落在外的遺孤？”

龍西也沈吟片刻，“你這麽急著找他，不過很可惜我們幫不上忙，或許你的朋友只是恰巧和識靈鳥長得相似。”

李無晴突然擡頭，“你是識靈鳥？”

羽風有些得意，在龍西頭頂盤旋幾圈，“你們外來人不懂，我不怪你。識靈鳥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主人。”

“咳咳。”龍西用力咳嗽一聲。

“和龍族一樣，都是這個世界的主人，”羽風繼續說著，落回龍西頭頂，圓眼睛明滅不定，“你也是從河流盡頭漂來的麽。”

李無晴道：“也許，我剛剛醒來。能帶我去見見那個人麽？”

羽風哼了一聲，“先回答我，你那個長的很像我的朋友多大年歲？”

“這……”李無晴已經大致猜到這是何處了，想了想道，“他二十有八。”

羽風眼珠子轉了轉，松了一口氣，“我那丈夫外出才三年，應該不是他在外的私生崽。”

龍西呵呵一笑，“你想的太過離譜啦，畢守怎麽會是那種人，他不是很愛你的麽。”

“防人之心不可無！”羽風爪子一跺，疼得龍西齜牙咧嘴。

李無晴道：“現在可以帶我去見他了麽。”

“羽風，你帶他去見厲陽，我現在要下水修房子了。”龍西尾巴一甩，激起幾道水花。

羽風垂下腦殼，“不行，我現在要回去守著我的兒子，這麽久不見阿娘他要難過了。”

“厲陽？”李無晴蹙起眉頭，“他並不是我要找的人。”

“那就和我沒有關系了，我走啦。”羽風拍拍翅膀，嗖地沒了影子。

李無晴踩了踩浮木，繼續去尋雪豆。

龍西叫住他，“先別走，你到了我們這裏，得去祠堂上柱香，否則我們不接納你。”

“待我尋到朋友一定去。”李無晴扔下一句話，漂遠了。

龍西在水下翻滾一圈，迅速游過去截住了李無晴，“不去上香，你就是我們的敵人。”

龍西引頸大吼，水下迅速竄出來一條條小龍，“族長族長，今天又有殺敵練習啦？”

龍西盯著李無晴，“不是練習。”

李無晴無奈，“我的朋友很有可能陷入危險，待我尋到了他，一定去上香。”

好聲好氣解釋完這一句，李無晴實在有些焦急，若是這群小龍不放他走，只能動手了。

“危險？我們這裏能有什麽危險？”龍西的眼眸裏泛著看穿一切的光，“你一定是包藏禍心！”

李無晴不願再拖，提起了佩劍。

龍西氣得胡須一甩，亮出了利爪。

下一刻，佩劍被李無晴扔出，落在了龍西面前，漸漸沈了底。

“我的佩劍寄放在此，我要去尋人。”李無晴漂走了，沒有龍過來攔他。

他探查許久，一直沒有發現雪豆的蹤跡，心漸漸揪緊了。

最後，他上了岸，朝著山中密林而去。

這座山的頂端有一棵大樹，幾乎遮天蔽日，覆蓋了大半個峰頂。李無晴看了幾眼，有股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他朝著大樹而去。

“喲，又遇到你了。”山頂之上，羽風落在了李無晴身旁的樹枝上。

李無晴同它點頭致意，繼續向前。

“站住！”羽風厲聲一喝，空氣中突然多了一分危險，“再往前，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李無晴感受著周遭靈力的波動，心裏那份不安漸漸有了實體。裴暮雪的靈力也是這般，而現在，他究竟在何處呢，會是柔弱可憐的鳥崽狀態麽。

羽風圓眼睛裏映出他的臉色，突然嘆了口氣，“看來你的朋友對你很重要，那我實話告訴你，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不必在此浪費時間。”

李無晴道：“你真的沒有見過我所描述的那只鳥崽麽，他的靈力同你十分相似。”

羽風毛一炸，每一根羽毛都寫著警惕，“難道真的是我丈夫在外頭搞出來的！”

李無晴：“……”

羽風氣鼓鼓的，盤旋幾圈後落了下去，眨眼間變成了一位長發女子。

她生得溫婉秀麗，卻叉著腰咬牙切齒道：“我要他好看！”

李無晴想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不過，羽風的長相越看越眼熟，那一雙桃花眼和裴暮雪簡直一模一樣。

他心裏一動，“我可以見一下您的兒子麽。”

羽風擡起頭，面色稍緩，“我兒子可不是外人隨隨便便就能見的，他可是這個世界最尊貴的蛋，將來要繼承識靈鳥族長之位的。”

蛋？

李無晴向上看了一眼，果然大樹的樹葉下，露出一角鳥窩。

“你是不是想覬覦我兒子！”羽風怒氣沖沖，手一揚四處飛來無數片樹葉，每一片都註入了靈力，嫩葉變飛刃。

“我並無惡意。”李無晴猶疑著，究竟怎麽解釋比較好。

睡夢中，雪豆被母親的聲音吵醒了。

這只自稱是他母親的白色小鳥，方才在他邊上為他唱了好一會兒的搖籃曲，嗓音發顫音調奇特，明明說話時很正常，一唱起來就實在無法恭維。

雪豆忍了好一會兒，才強迫自己睡去，還沒休息好就又被吵醒，他努力睜開眼睛。

他有些暈，意識漂浮在蛋殼上，隱隱約約看見了一個人。

羽風修為高深，僅僅一招就圍住了李無晴。再加上李無晴並無和她對敵的意思，這情勢就一邊倒了。

羽風叉著胳膊，欣賞著樹葉飛舞著揍人，突然臉色一變，揚手定住了所有葉片。

“我兒在叫我，”她利落轉身，奔向樹下，“阿娘聽得到你的心聲，兒你在說什麽，那個人不是壞人？”

李無晴跟了過去。

雪豆動不了，只能通過意念和羽風說話。

羽風停在樹下，“兒啊，阿娘知道外面這個小子生得俊俏，你可不能因為一張臉就放松警惕。”

李無晴順著目光看上去，“雪豆。”

雪豆努力地回答，可惜發不出聲音，只能在心裏說：我真的認識他。

羽風飛躍到鳥窩旁，“兒，你一直都在這裏，從未去過其他地方，不明白這人間險惡，不要輕易相信他人。”

李無晴站在樹下，沖著鳥窩裏露出來的白白的蛋殼微微一笑。

找到了，這一定就是雪豆。

只不過這是未出生的雪豆，和他一同從未來前來的雪豆又在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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