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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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暮雪內心忐忑,心虛又緊張地等待著回信。

這是他第一次經歷這樣的時刻,知道是一個錯誤,卻明知故犯。

他想,和兩人更加親密的接觸後,也許心中就會有高下之分,就能選出真正適合自己的那一個命定之人。

今夜是個不眠夜。

然而,預想中的回覆久久沒來。裴暮雪有些疑惑,直到後半夜才昏昏沈沈睡去。

第二天,無淩和李無晴的回覆才先後來到。

李無晴剖析了自己的心意,展現了與他平日的淡漠相反的熱烈情感,最後邀請他見面。無淩則簡單多了,直接幾個字,“見面詳談。”

兩人的時間都定在今日。

裴暮雪眨了眨眼睛,支著太陽穴思考,這個計策實行起來果真有些麻煩,邀約擠在一起,他分身乏術。最後,他決定先去見同位於淮川峰的李無晴,下午再去尋無淩。

裴暮雪做好了決定,分別給兩人回了信,出了門。

小徑上,應如是緩緩走著,朝著門派的大門而去。

“師兄,你受傷在身,為何不好好休息?”裴暮雪走到了他的身邊。

應如是笑道:“你太小看你的師兄了,那麽點傷,哪能真的病懨懨地躺上一個月。我當年對上陰鬼一族,也才躺了半個月。就那小子刺了一劍,我現在還躺啊,面子往哪擱。”

裴暮雪笑了笑,應如是從來都是這樣,得虧他身體底子好,要不然早就缺胳膊少腿了。

這時門童跑了過來,“掌門,您的好友已經到了。”

應如是點點頭,加快了腳步。

“你平日都在門派,怎麽會有那麽多的至交好友?”裴暮雪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揶揄道,“這位好友是不是也和水師兄不對付?”

這麽多年來,應如是好友的確不少,據裴暮雪觀察,一大半看不慣水無涯,剩下的一小半非常看不慣水無涯。

“師弟,你這話就不對了。我交友,看的是人的品行秉性,能不能與我合得來,和水弟沒有任何關系。”

裴暮雪知道此刻,只有沈默才是最好的應對方法。

兩人一起走到了門口,門外散落了一地燃盡的爆竹,斑駁的紅紙裏站著一個黑發長須的修者,身旁跟著一個十幾歲的小徒弟。

應如是大步流星走上去同他寒暄起來,裴暮雪轉了身,李無晴還在密林之中等他。

他擡起眼,前方一個傳信符閃著光,現出了輪廓,飛向應如是。

這個傳信符靈力微弱,手法極其生澀,能傳到此處實屬撞了大運。應如是剛看了一眼,符就支撐不住消散了。

“溫吉星有難。”應如是臉色一變。

傳信符寫的匆忙,只交代了他被人囚禁,而那人正是藺明哲。

溫吉星是應如是的弟子,消失數日,終於有了音訊。他急得汗都出來了,無暇招待好友,道了歉之後就計劃著去救人。

裴暮雪攔住了他,“我去。”

“不能什麽事情都麻煩你,這次我一定自己去才安心。”應如是眉頭緊皺,好友表示理解。

“寧遙鎮我熟悉,還同藺明哲打過幾次交道,更何況,師兄你的傷還沒完全好,你這樣出門,師父若是知道了肯定也是不讚同。”裴暮雪笑道。

提到敖從筠,應如是臉色一變,顯然想起了自己這一身傷的由來,不吭聲了。

裴暮雪道:“我出發了。”

他跳上綢帶,帶著風飛走了。途中,他分別給李無晴和無淩發信解釋,畢竟溫吉星的安危更加緊急,而且……

裴暮雪瞇起了眼睛,還有一筆賬要算。

當初藺明哲趁著他變成鳥崽,無力反抗時,居然抓他傷害他,實在是令人氣憤,這口氣難以下咽。他當時就在想,等到下次再見到這個偽善之人,一定要他好看。

很快便到了寧遙鎮。

今日是新年的第一天,鎮上洋溢著與上次完全不同的氣氛,到處都是串門子的人,沒人再小心謹慎躲躲閃閃。

裴暮雪悄然站在一處屋頂之上,家家戶戶都貼著喜慶的紅色春聯,不過一片紅裏,偶爾露出幾點白。

還有幾家門戶破敗,沾滿了蜘蛛網和灰塵,已經許久沒人居住。

他到了濟世醫館,可此地卻人去樓空。

當時醫館門口排起的長龍猶在眼前,與現在的一地寒風落葉相比,物是人非。

裴暮雪跳到了院子裏,依然冷冷清清,一人未見。

他憑著記憶轉遍了此地,一無所獲,想了想走了出去。

溫府。

裴暮雪站在這裏,仰頭望著爬滿蜘蛛網的匾額,可大門上的灰塵卻不多,他推開了門。

“你來了。”

藺明哲的聲音波瀾不驚,像是早有預料,更像迎接老朋友。

裴暮雪道:“他人呢。”

“已經放他離開了,他吃不了苦,我也就不必好心鍛煉他,”藺明哲笑笑,“是他求我教他修身鍛體之法,死乞白賴跟著我回來,現在卻抹黑我。”

“我再問一次,他人呢?”裴暮雪周身卷起了殺氣。

藺明哲冷著臉,“你我之間有過節,但是關於他,你不必懷疑我的人品。我同溫吉星十分熟悉,又怎麽會坑害他。”

裴暮雪道:“你這是提醒我現在解決咱們的過節?”

“如果你有信心贏我的話,大可一試。”

“我自然有,可是不是現在。”

裴暮雪同樣冷著一張臉,掃了他一眼進了屋。

他自從到達寧遙鎮,就感受了一種陣法的氣息。距離上次前來,已經過了很久,可那時的陣法竟然至今都未消散,反而隱隱更盛。

此刻,陣法的氣息最為濃烈。

裴暮雪從未見過這樣的陣法,無從猜測效用,可是直覺並不妙。

他走到一處,踢開了空著的地板,藺明哲在身後道:“這裏無人。”

這話倒是真的,地板之下空空,當初溫天逸就在這裏被無仁用霜骨劍刺殺。裴暮雪微嘆,越過了這塊地板,繼續向前。

他在最裏面的白墻處停下,手覆了上去。霎時,一陣驚惶刺耳的哭泣聲傳了出來,是溫吉星。

他仿佛遭遇著巨大的痛楚,足以撕裂靈魂。

藺明哲冷笑了一聲,一掌劈了過來。

裴暮雪同他過了好幾招,藺明哲的功力比之前有了很大的提升,令他十分意外。

“想不到,你居然會知道溫家密室?”藺明哲語氣裏的驚訝不像是偽裝。

裴暮雪道:“你的人品真令我失望。”

藺明哲沒有放過這個話頭,“你同溫家是什麽關系?”

裴暮雪並不想告訴他,當初只是無意中看到的,只是道:“這個密室看樣子你也知道,你同溫家又是什麽關系?”

藺明哲又拍來一掌,反手握緊了糾纏的綢帶,“我同溫天逸關系一直親厚,哎,看來你晚了。”

溫吉星的聲音突然停了。

裴暮雪一笑,綢帶一端捆住了藺明哲,勒進了皮肉裏,朝著密室走去。

“你打不開的。”藺明哲在身後說。

“打不開,那就……”裴暮雪一掌拍在墻上,墻壁應聲而倒。

溫吉星一人閉著眼睛歪倒在地,霜骨劍落在他手邊。他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傷痕,可是額頭上卻滿是細汗,如今意識不明。

“我說了,這是在鍛煉他,”藺明哲一字一句說著,並沒有因為被束縛而有所顧忌,“我同溫家什麽關系,怎麽會害他,而且就他這個樣子,有什麽可圖的。”

裴暮雪扶著溫吉星走了出來,放在一張靠椅裏。

“現在來算算我們的賬吧。”

藺明哲一臉淡然,完全不在意目前的處境,“你真的不想知道原因麽?變成小鳥很辛苦吧,白日裏看著修為高強高高在上,到了晚上,一只小鳥崽又能做什麽呢。”

裴暮雪道:“想,當然想,那你會說麽。”

藺明哲冷笑一聲,沈默。

“所以,”裴暮雪慢慢走到他面前,“還是直接殺了永絕後患。”

藺明哲眼中毫無波動,仰起頭看著他,又像是透過他看著別的什麽,片刻之後,他看著勒上喉嚨的綢帶,“溫吉星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如果你殺了我的話。”

綢帶一松,他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說。”裴暮雪的聲音染上了一絲冷意。

縱然他如今已經改換性格,偶爾還會現出以前的影子,尤其是怒上心頭時。

藺明哲笑了笑,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裴暮雪忽地轉身,霜骨劍破空刺來,速度極快,他腳步輕移側過身,還是有一絲發梢被斬斷。

再回頭,藺明哲已經不見了。

他手一揚,綢帶倏地飛過來纏住了霜骨劍,僵持了片刻,“鐺啷”一聲,它沒了力氣,掉落在地。

千山派。

裴暮雪帶著溫吉星回去的時候,應如是正在同好友閑聊,那個小徒弟一個人默默坐在院中發呆,看著有些孤單。

“來幫幫忙。”裴暮雪招呼他。

徐子平掃了他一眼,不聲不響站起身,架住了溫吉星的另一邊胳膊。

兩人把他帶到了房中,裴暮雪道:“門派中有好幾個同你年齡相仿的弟子,若是無事,可以同他們一塊聊聊。”

徐子平不為所動,掃了他一眼,轉過身就要離去。

裴暮雪從沒見過這麽刺兒的,不自覺地就想開解他,“你同你師父在外游歷,自然有許多見聞。而我們門派的弟子們,就比如說我那小徒弟朱木,還有鹿華,對修煉一事有獨道的見解。你們若能……”

徐子平打斷了他,毫不領情道:“我不需要。”

裴暮雪一楞,他又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世間,除了師父,沒人有資格指點我修煉。”

裴暮雪一臉菜色,罷了罷了,他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極有風度地打算離開。

這時,朱木和鹿華聽說了消息,急匆匆地奔了過來,“師父,溫大哥是什麽情況?”

裴暮雪臉色更難看了,朱木一溜煙跑進了門,鹿華則停了下來,掃了一眼徐子平,欲言又止。

最後,他笑了笑,“師父,這位是?”

徐子平對他的打量極其不滿,白了鹿華一眼,轉身走了。

“他是客人。”裴暮雪道。

鹿華點點頭:“我還以為師父又要收徒了。”

裴暮雪啞然失笑,“他……”

鹿華罕見地搶了他的話,“此人面色不善,渾身充滿戾氣,不適合做您的徒弟。”

“這位小兄弟的師父正在裏面呢。”裴暮雪無奈一笑,就算他想收徒,這小子也沒那個意思,心裏只裝著他的好師父。

鹿華得了話,明顯開心了起來,進去探望溫吉星。

裴暮雪朝萬白山方向放出一個傳信符,直接去了萬水門。天色已晚,今日他想去李無晴那裏歇息。

想到這裏,他臉色發紅,有些雀躍。

雪豆開心地落在窗沿上,李無晴的聲音傳了過來,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與玩味。

“無淩親啟,經過深思熟慮,我……”

這是他昨晚的信件!

雪豆僵在了當場,李無晴身上的冷氣飄了過來,將他從頭到爪籠罩住,幾乎變成了一只冰凍鳥崽。

作者有話要說:  蠢哭了,翻車了,左擁右抱的大夢在第一步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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