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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的老師還沒來,全班的人都在上自習。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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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的感情,她為此而惶恐不安,最後的結局是,她的男朋友為了她最好的朋友跳樓!

無論如何,她都是被徹底背叛的那一個。

畫室的門仿佛是被一陣風給卷開了。

江琪轉過頭,看到了面孔緊繃的孟爍,他的眼瞳縮得死緊,看上去像一只暴怒的獅子,應該說是因為被欺騙而暴怒的獅子。

他咬著牙說:“那個人是你找來的?!”

江琪看看孟爍,“什麽人?”

“就是那個……”孟爍頓了一下,帥氣的面孔因為逆著光而鋪滿了陰影,“那個他媽的差點強奸鐘茗的人!”

江琪怔住了,她的目光在孟爍鐵青的面孔上整整逡巡了一圈,接著,她微微瞇起眼睛,嘴角揚起一抹冷笑的弧度,“是啊,那又怎樣?!”

是啊,那又怎樣?!

嘩!

畫室裏的整排畫架被孟爍推倒,江琪隱約地感覺到孟爍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那一瞬間,整個房間冷得可怕,猶如北極的冰山驟然降臨在這個空間裏,孟爍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英俊的面孔在此刻竟仿佛冰塊般冒出絲絲的涼氣來。

他回過頭來對江琪一字一句地說:“你明明知道鐘茗已經很可憐了,你還這麽對她?!”

“……”

“我一開始以為你只是存在心裏的不甘心需要發洩出來,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用這麽卑劣的手段,江琪——”他居然淡淡地笑了笑,帶點輕蔑的冷笑,“我以前還真是小看了你了。”

江琪淡淡一笑,重覆道:“是啊,那又怎樣?!”

她可以清楚地聽到從孟爍攥緊的手指發出咯咯的聲響,她不是不知道孟爍有多麽喜歡她,就算是她和牧泉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也總可以在忘記吃早餐的早晨,收到孟爍特意為她買來的各種點心和水果。

比如她只對鐘茗說過一次,她想找一本已經絕版的畫冊,才過一天,孟爍就把畫冊送到了她的手裏,而她沒有說過,那本絕版的畫冊,她是為了牧泉找的。

比如她有一次想要去某機關拍些照片,當然是被某機關裏的人直接拒絕了,而孟爍直接動用了他爸爸的關系,開著他老爸的車,堂而皇之地把她和鐘茗送了進去,據說後來,孟爍被他老爸狠狠地用皮鞭子抽了一頓。

但現在孟爍罵她卑劣了。

找一個流氓來強奸自己最好的朋友,也確實是一種卑劣到極致的行徑!

江琪一擡頭看到了鐘茗。

鐘茗似乎一直都站在那裏,她的眼眶紅紅的,在鐘茗身邊,站著一個陌生的高個子男生,他的懷裏抱著一只白得耀眼的小狗。

淩亂的畫室內,兩個女孩沈默地對視著,空氣靜寂得可怕。

孟爍把臉轉向一旁,他望著畫室外面的陽光。

上課的鐘聲已經敲響,此刻,整個校園空曠得好像是夜空下的沙灘,而只有他們留在了這裏,仿佛在潮水退去後,因為無力隨著潮水回到大海,而在沙灘上費力呼吸的甲殼類動物。

艱難地扛著屬於自己的脆弱貝殼,矢志不渝地保護著自己。

鐘茗低聲說:“昨天放學的時候,你再一次叫我去存書室的目的,就是讓溫茜茜她們幾個侮辱我嗎?”

江琪的頭發、面頰、眼睛都洋溢在陽光中,她淡淡地說:“是啊,誰讓你那麽笨,都已經上了一次當,還要上第二次當!”

腦海裏,有一個看不見的重錘朝她狠狠地擊落,眨眼間就把她所有的委屈和難過,全部敲成碎片,她的眼前頓時變得黑壓壓一片,好像有無數只烏鴉在她的頭頂上盤旋。

而她沈重的心,向著一個不見底的深淵狠狠地墜下去。

鐘茗就是在那一刻爆發出來的。

她的樣子就像是一個突然發了瘋的母獅子一樣撲向了江琪,揪住了江琪的頭發,江琪發出尖銳的尖叫聲,她伸手去撕扯鐘茗,鐘茗也在撕扯著江琪,她一面招架著江琪一面淚流滿面地破口大罵著:

“你給我滾,我為什麽那麽笨?你說我為什麽那麽笨?因為是你給我發的短信,所以無論是真是假,我都要去,就是因為是你給我發的短信。”

江琪尖叫著,聲音幾乎可以刺破鐘茗的耳膜,“你和牧泉合起夥來騙我,你明明知道我那麽喜歡他,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兩個女孩撕扯著滾落在那些淩亂的畫紙上,眼淚像是開了閘的水龍頭,瘋狂地湧出,折射兩張你年輕嬌艷的面孔,她們的身體不時地撞在堆積在畫室的泡沫和雜物上,劈裏啪啦的聲響不斷地響起。

站在畫室門口的裴源臉色發白,轉頭看看孟爍。

孟爍始終望著畫室窗外的一個方向,他的臉上平均得好像眼前的一切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江琪用力地推開鐘茗,從校服口袋裏拿出那頁信,兇狠地擲到了鐘茗的臉上去,“你憑什麽跟我裝,這就是我最好的朋友給我的男朋友寫的信!”

鐘茗拿起那封信,展開看了一眼,她的臉上露出了宛如烏雲罩頂的難看表情,那在憤怒的江琪眼中,無疑就是默認的最好表示,江琪毫不猶豫地伸出巴掌,重重地朝著鐘茗的臉上甩過去!

鐘茗像是一個僵硬的木偶般倒下,她的頭重重地撞到了一旁的一個裱好的木頭大畫框。

冷漠猶如筆直的堅忍,殘忍地刺向了烏壓壓的天空,周圍的空氣凝聚了太多的水汽,沒吸一口,淹沒心臟的潮水就向上漲了一分,鮮血淋漓的傷口被冰冷的潮水浸泡,露出腐爛的表層,痛不欲生。

教室內,老師背對著學生在黑板上刷刷地寫著什麽。

林森低頭寫著筆記,漂亮的字體在他的筆尖下如溫暖的小溪慢慢地流淌出來,教室裏鴉雀無聲,只有粉筆劃過黑板發出的吱吱聲和同學們拿著水筆埋頭在筆記本上寫筆記的沙沙聲音。

教室裏,一共空了三個座位。

林森偷偷地拿出手機,在通訊錄裏找到了鐘茗的名字,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你還好吧?”發了出去,但是短信發出去很久了,卻一直都沒有回應。

林森擡起頭,他的目光落在了他前方那個空了的位置,擔心明明白白地寫在了他幹凈清秀的面孔上。

那個空了的位置上鋪滿了陽光,明晃晃地有些刺眼。

畫室裏,靜寂得只有四個人的呼吸聲。

頭發蓬亂的鐘茗望著那頁信紙。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即便你更願意和江琪在一起,可我就是喜歡你。

落款是鐘茗。

江琪咬牙切齒地看著鐘茗,她和鐘茗一樣頭發蓬亂,呼吸急促,“你還有什麽話說?!你和她合起來欺騙我!你們都應該去死!”

鐘茗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她緊緊地咬住嘴唇,眼淚順著面頰落下來,一縷亂發貼在了她的面頰上,她覺得自己剛被江琪打過的那半邊臉特別的疼,她捏著那張信紙,流了很多的眼淚。

就像是幾個月以前,一個叫牧泉的男生拿著這張信紙,憤怒地朝她喊:“他到底有什麽好?!你為什麽要寫這樣的東西給他?!”他把信紙整個地團起來,扔到畫室的角落去,接著他同樣伸出手來,狠狠一巴掌甩到了她的臉上。

也是這樣火辣辣的疼。

那時候,牧泉雙眼通紅地對她說:“我要去告訴江琪,我喜歡的是你!她要是不願意就讓她去死好了!”

她捂著半邊青紫的面孔,眼淚瘋狂地落下來,她也是這樣瘋狂地警告牧泉,“那我告訴你,你要是讓我失去了我的朋友,這輩子我都詛咒你!”

“江琪就那麽重要?!”

“沒錯,我情願看著你去死,也不會看著我的朋友去死!”

【五】

生命就像是一座空城,貪得無厭地把所有的感情都吸進去,黑暗的種子以此為沃土,開出迷茫的花朵,一切都仿佛是混亂的,他們永遠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將要面對的是什麽,死亡?抑或是重生?

生命的熱度隨著眼淚的流逝慢慢地降下來。

慢慢地,一點點地……變成深海一樣冰冷的絕望和黑暗,刺骨的海水倒灌上來,瘋湧著湧入已經千瘡百孔的心裏去。

傻瓜啊!

你以為只因為你喜歡牧泉,他在你眼中是不可替代的,那麽,全天下的人都喜歡一個牧泉嗎?

難道你真的忘記了,我曾經告訴過你,我也有自己喜歡的人。

我也有屬於我自己的不可替代!

那我喜歡的那個人,卻在每一個早晨向我打電話詢問關於你的事情,我告訴他你沒有吃早飯,他就跑到超市去買你喜歡吃的任何東西。

我告訴他你需要一本畫冊,他就打越洋電話給自己在國外的朋友,只為了給你尋找到那本畫冊。

我告訴他你需要去某個機關拍些照片,他就動用了他那個權威老爸的關系,偷偷把他爸爸那輛擁有特殊牌照的車開出來,把你一路送到機關大院裏去。

他在我的面前,為你做任何事。

我從未告訴過你,從未對你說起過,其實你搶走的是,那個一直陪著我長大的那個少年,那個一直被我放在心底的少年,孟爍!

你憑什麽這麽對我?!

除了鐘年和你們,我還剩下什麽呢?

鐘茗擦擦眼淚,默不作聲地從地板上站起來,擡頭看著江琪,“江琪,我告訴你,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讓你打我。”

“……”

“你怎麽想都無所謂,但我不欠你的,我從來都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鐘茗說完就轉身走了出去,跟著在她後面走出去的還有裴源,站在窗邊的孟爍擡頭看了裴源一眼,裴源的面孔依然平靜淡漠,孟爍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就像是淡淡的一絲塵埃,一觸即落。

江琪還坐在地板上。

她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肩膀不停地聳動著。

孟爍走過去,他似乎很想安慰她,但他的雙手有點徒勞無力地在空中擺了擺,最後又垂了下去。

江琪淚流滿面,“你滾,你剛才不是還罵我呢嗎?!”

孟爍低聲說:“其實我剛才連揍你的心都有了。”江琪擡起頭看著孟爍,孟爍英俊的面孔和濃黑的眉毛在她眼前肆意地展開,孟爍俯下身來看著江琪,有強烈的心跳聲從他胸膛裏不間斷地傳來,“沒辦法,誰讓我喜歡你呢!”

“……”

“可是如果你在做對不起鐘茗的事情,我絕對還是站在鐘茗那一邊。”

江琪低下頭去,她縮著肩頭輕聲哭著,孟爍站在她的面前,他聽著她的哭聲,他沈默的面孔一如這夜色一般深沈,他對這個哭泣的女孩不離不棄。

江琪低著頭哭:“我也不想的。”

“我還以為你恨死鐘茗了。”

她哽咽著說:“我還想跟鐘茗做很好的朋友,我也不想這樣跟她吵,看著別人欺負她我也很難過,可是……為什麽牧泉喜歡她不喜歡我?我明明已經那麽努力了……我真嫉妒她……”

沒有人張嘴說話。

只有窗外那棵大大的榕樹,一樹的葉片在時而吹過來的太陽風裏,靜悄悄地發出一陣陣聲響。

熾熱的陽光宛如把整個鷺島一中置於一個巨大的火爐裏,蟬聲沒完沒了,這一年盛大的夏天剛剛來臨。

鐘茗在學校的林蔭道上走了幾步,回過頭來看到了跟在她身後的裴源,他依然抱著那只雙眼濕漉漉的小白,修長的身影鋪在灑滿了林蔭的石子路上。

鐘茗擦擦眼淚,“你跟著我幹什麽?”

裴源俯下身,把小白放在了地上,小白搖搖尾巴,自己轉身鉆到了樹林裏去,裴源站起身,把雙手插進校褲的口袋裏,擡起眼眸看了她一眼,“你真的喜歡過那個叫牧泉的男生嗎?”

鐘茗沒好氣地說:“幹你什麽事!”

裴源竟然低低地“哦”了一聲,擡起頭來看看鐘茗,“你餓不餓?”

“啊?”

“我請你吃學校裏的麻辣燙,反正現在去上課肯定會被老師罵就對了!”

“現在才幾點啊。”

“我早飯沒怎麽吃,現在餓得要死,你到底去不去啊?”

熱氣騰騰的兩大盤麻辣燙端上來,麻辣的味道直沖鼻子,鐘茗連吃了好幾口,辣得直抽氣,擡起頭看裴源也吃得滿臉通紅,鐘茗拿著紙巾擦擦鼻子,“你怎麽讓食堂阿姨加了這麽多辣椒,這怎麽吃啊?”

“挺好吃的。”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跟你來吃了,下節課上什麽?”

“化學,那個被你們叫成大黃的禿頂男老師,他教課挺不錯的。”

“你怎麽會說別人好話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鐘茗拿著麻辣燙的手僵硬了一下,她錯愕無比,裴源看了她一眼,又一次笑了起來,漫不經心地說,“騙你的,其實……”他頓了一頓,目光含笑,繼續很認真地說道:“我真的就要死了。”

鐘茗再也不上當,點點頭,“好啊,那等你死了我給你送花,一千奪紙百合,我親手紮給你。”

裴源微笑,“好啊,你要記得你的話。”

他微笑的時候,臉上透出溫柔的蒼白色,眼瞳純凈得猶如是天山下的雪水,透過玻璃窗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沐浴在燦爛陽光中的他竟然仿佛散發出令人恍惚的純白顏色。

鐘茗低頭吃著麻辣燙,被辣得直吸氣,不耐煩地說道:“行啦,我記住了。”

林森剛剛為一個班上的同學演算完一道排列組合題,一擡頭就看到了鐘茗和裴源一起回教室,他們彼此笑了一下,然後各回各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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