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怒哀懼愛惡欲。”穆童仔細的思考，她恍然大悟，“原來，自從她中了這個毒以後，所有的東西就都是被安排好了的嗎？”

視頻裏於禮繼續說：“事實上，我和張三封早就認識了。當然，如你所見的，我們並不是好朋友。我對他避之不及卻也馬有失蹄，被他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印記。”於禮笑得不摻雜任何執念。攝影機的這個角度，剛好能把於禮顎下的傷疤隱在陰影中。

“關於我們的種種，大概還是得從我們兩個人的欲望開始，當然，我們稱之為夢想。”

“我的母親死於一場手術。她臨走時的樣子令兒時的我記憶猶新……”

於禮的父親看起來很威嚴，盡管他只是個工人，但他是個自帶氣場的男人。他的胡茬鐵青，於禮深深的記得他滿口煙草味兒的大笑，他故意用胡茬蹭於禮小時候稚嫩的臉。於禮的母親是個溫婉的女人，除了洗衣做飯，她最喜歡看於禮寫作業。三口之家有一個寬敞明亮的房子，令人羨慕。

但是令人唏噓的就是在於禮母親倒下的時候。

上帝並沒有認認真真的為這個三口之家的幸福生活寫好草稿，於禮的母親患上了一個關於腦子的病，於禮已經記不清楚那病的名字了。於禮的父親從工作單位趕回來惶惶的抱起於禮的母親就跑，他焦急的開車將於禮的母親送去醫院，甚至忘了帶自己的孩子。

於禮再見到母親的時候，她已經醒過來了。

於禮的母親帶著一個白色的薄頭套充當帽子，掩飾她被剃光了頭發而導致的醜陋。於禮背著小書包跑過來，他乖巧的收拾了母親床頭櫃上的水果在那打開書本，他拿著鉛筆一筆一劃的做作業。於禮的母親那時身體還不錯，探腰到地上拿起別人送來的香蕉剝好了皮等著，於禮寫完了一頁作業，她就會獎勵給於禮一個。於禮的父親從走廊裏回來，他的笑臉更加少了並且再也沒有拿胡茬蹭於禮的臉，於禮也習以為常，不過他偶爾會煽一煽父親身上愈來愈重的煙味。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近一個多星期。於禮的母親胖了一點兒，於禮的父親瘦了太多太多。

這一天於禮中午吃了飯回來就被老師叫到了門外，老師笑起來很好看，不同於於禮獲得了獎狀時那樣會心的笑，她的這個笑臉看起來有點兒刻意，她揉了揉於禮細軟的頭發說：“於禮，你爸爸來接你了，今天下午你就先不要上課了，跟你爸爸回去吧。”

那個老男人在學校鐵大門的另一邊還是在抽煙，老師把於禮親手送到他父親的手裏。父親說：“老師，辛苦你了。”

兩人等了一會兒才等來一個人滿為患的公交車。好心人很多，他們都以為這個頭發在最近白了多半的男人是於禮的爺爺而給兩人讓座。於禮的父親面色一如既往的寫著生人勿近，但是他很禮貌的對人說謝謝，他攬著於禮瘦小的肩膀說：“於禮，從現在開始你就要學會做一個大人了，你得開始學會吃苦了。”於禮似懂非懂的點頭，他不在意站一會兒，他依靠在父親的腿邊並不會很累。

兩個人沒有回家，就在醫院長廊裏的一個長椅上待著，父親坐在長椅上不說話，於禮蹲在地上，把書本放在長椅上寫作業。

於禮有點兒想吃香蕉，但是不管寫了幾頁作業，他今天都沒有香蕉可吃了。

終於，於禮的昨夜全部寫完了，其實他偷偷的留了幾個字沒寫，他想等到母親在的時候再寫給他看。於禮把書本裝進書包的時候，手術室的門開了。於禮的父親大步流星的奔跑過去，但是跑到一半的時候，他就摔倒在了地上。

醫生一個人出來的，而且對著奔跑的父親搖了搖頭。

父親捂住臉，整個樓層的人都在看那個跪坐在手術室門口的男人，包括於禮。

後來，於禮的父親一瘸一拐的走進手術室。於禮小跑著跟上父親。

明白一切以後的於禮哭得比父親還要嚴重，他抽泣得一度感到腹部的肌肉像是撕裂了一樣。

後來於禮的父親帶著於禮回到了一個擁擠的小屋，推開門的時候老鼠就會躲起來。姥爺狠狠的打於禮的父親，還一邊破口大罵：“我就說用中藥，用中藥調理，你偏要做什麽手術，還說什麽請了最好的醫生。現在好了！什麽都沒了！你就和於禮在這個破房子裏熬到你去死嗎！”

於禮的父親一聲也不吭，等姥爺走了，他才做飯給於禮吃。

於禮錯誤的把所有的不對都怪罪給了那個給母親做手術的醫生，他不僅僅害母親失去了生命，他還害得母親死了也在頭上留了一條長長的疤。如果當時像姥爺說的那樣，母親是不是就不會死。

後來，正如姥爺說的一樣，於禮的父親在那個破房子裏熬到他死了。那年正是於禮高考，他沒有上大學，而是去了一個可以學習制藥的地方。

於禮講到這裏仍然笑得出來，他的語速加快了一點兒，“我成為了一名藥師，我長大了以後才明白，就算是當年用藥，也救不了我母親。但是我不想讓我所學的東西白白浪費，我沒日沒夜的做實驗，沒日沒夜的搞研究，終於，我做出了一種針對神經的藥。”

“現在的年輕人啊，他們活得太安逸了，以至於很多人一事無成。以前都是兒子長大了一定厲害過老子，現在的年輕人，卻是活不過老的還得靠老的養活。所以，我做出了一種藥，這種藥會讓人每天變換一種人格，他們會嘗盡人生百態。這種藥必須經歷了七情六欲才會恢覆正常，我希望他們會因此有所感悟。我想，經歷的多了，他們自然就會懂事多了吧。”

穆童垂下眼睛，沒有什麽能讓她的神經和心暫時休息，索性她抓過已經涼透了的卡布奇諾一飲而盡。苦澀在她的舌頭上紮根，她被苦得皺起眉頭。穆童覺得自己有點兒變態，偏要讓自己的身體不舒服，她的心裏才能舒服。

歐念念不知道什麽時候吧身體湊過來點下了暫停鍵，她盯著畫面中於禮的眼睛看。那……似乎是一個科學家的瘋狂。

穆童的嘴裏仍然很苦，她卻對歐念念表情如常的說：“繼續聽他說下去吧。”歐念念看向穆童，確保她沒事才緩緩的按下空格。

拍攝視頻的設備大概不是很好，聲音像是留聲機繼續運行了，“我不知道張三封的過去，他一出現就要求我停止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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