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童的眼淚滴在最後一袋白色藥粉的標簽上，如果不是於禮細心的把標簽用膠帶完全密封，這滴眼淚就會把標簽上的字暈開。穆童低著頭不斷的掉眼淚，行屍走肉般的拿著這幾袋子藥粉走到櫃子裏，坐電梯到樓下，有一袋藥粉掉了她也渾然不知似的，或者是不管不顧。

越是想，穆童的眼淚掉的就越快，她已經抓住昨天腦子裏的想法了。

終於結束了，於禮感覺這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他走到那臺大機器前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又慢悠悠的走到機器前，把藥粉倒進去。機器發出一丁點兒齒輪摩擦的聲音，就算是有人在睡覺也不會被吵醒。電梯到了的提示音一響，於禮就頭也不回的說：“童童，你醒了。”機器的出口落下了四粒小藥片。於禮用衣袖擦了擦汗，小心翼翼的拿起這四粒藥片，他揚起也像是剛睡醒一樣的笑臉回頭看她。當看到她的樣子時，於禮的表情先是驚訝，當看到她手中的藥粉時，他的表情僵住了。

於禮感覺自己實在是撐不住再站著了，盤腿坐在地上對穆童招手，笑臉和語氣一如平常，“童童，我實在是站不住了，你幫我把這個藥餵給張三封，他幾乎就不會有事兒了。”連於禮自己也被音底的一絲顫抖給嚇到了，他在內心質問自己：“你是個立志為社會做貢獻的人，怎麽會如此害怕一個女人離開你。”

穆童把手裏拿著的藥背到身後，又抽泣了一下把藥拿回身前，扔到地上。剛才那一瞬間，穆童自己也想逃避了。

穆童像一個機器人一樣，低著頭走過來，從於禮手中拿過藥片走到張三封的身前，費勁力氣的想擡起張三封。但是穆童的力氣太小了，熟睡的張三封只是被擡動了一側肩膀。於禮用胳膊撐著從地上站起來搖晃的走過來，他把透明的手套摘下來隨手扔到垃圾桶裏，然後把手伸向張三封的背下。

“你別碰他！”穆童誇張的尖叫，聲音都破了。

於禮被穆童尖銳的聲音嚇得一激靈，向後退了兩步跌倒在地上，目光呆滯。張三封不安的動了動，皺起眉頭。穆童喊了一聲以後就沈默了，和剛才判若兩人，一邊流眼淚一邊拼盡全力的想獨自擡動張三封，可是她的力氣太小了，這種固執只會讓她狼狽。

於禮又站起來，沈默著扶起張三封，就用桌子上昨晚剩下的水為他送服，再緩緩的放他平躺下。於禮能做的，也就是為他做藥，剩下的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我要休息一下。”穆童語氣凝重的說完站起來走向電梯，頭也不回。於禮的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了，他想追上去卻力不從心，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穆童坐電梯到樓上。過了一會兒，樓上隱約傳來關門的聲音。

於禮苦笑著脫下鞋和襪子，他的雙腳因為站了一晚已經浮腫，現在能做的只能是休息了。於禮就地平躺到地上，沒一會兒就發出輕微的鼾聲。

小販和城管的糾纏結束了，今天是多事之秋，明天大概又會有小眾的人關註“一個姑娘嚎啕大哭的在街上跑，她發生了什麽？”。

穆童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感覺到累了，雙腿輕飄飄的。這兒是一個醫院門口，門前有漂亮的花壇，這個季節還不到花開的時候，不是特別漂亮。這並不影響許多穿著藍白條相間病服的人坐在長椅上三三兩兩的聊天兒，精神足一些的還在玩兒撲克。穆童就地坐在花圃周圍的臺子上，她跑的太快了，風把她的眼淚吹得半幹，像一只小花貓一樣。穆童打電話給歐念念。

前五六遍的時候，歐念念還像是往常一樣沒有接電話。終於打通了的時候，歐念念就像是剛才拒絕電話的時間都用來組織語言了一樣，語速飛快，“童童，你知不知道你壞了我多大的事兒。我這個實驗做了好幾天了，結果你一陣電話轟炸我這幾天就全白忙活了！穆童！你得陪！你給我賠！”

孩子都這樣，委屈的時候聽見人說話，就哭得更厲害。穆童哭得喘不上氣來，“你要是做重要實驗才不會接我的電話呢。”

“你別哭，童童你別哭啊！我不讓你賠了還不行嗎？你別哭啊。”歐念念的語速比剛才還快，那邊還有叮叮當當的聲音和歐念念跑步的聲音，“童童，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

咖啡廳裏，歐念念和穆童大眼瞪小眼的坐著，周圍沒什麽人，服務生大概也對這樣的場景司空見慣，各自忙各自的，懶得多看一眼。穆童已經不哭了，她盯著歐念念的眼睛沒什麽生氣。

歐念念看起來最近過得也不算好，顯而易見的疲憊，她身上還穿著實驗服，頭發幹練的挽在腦後，臉是完全得素顏，嘴唇顏色有點兒青。

“童童，咱們先不想於禮了，咱們先去看看眼睛好不好。”穆童還是那個對她無話不說、沒事就來倒垃圾的穆童，歐念念還是那個只顧著心疼穆童的歐念念。歐念念見穆童還不動，她終於坐不住了，走過來拉她。穆童搖了搖頭，不為所動。歐念念氣急了，她小跑著走到咖啡廳門口的裝飾鏡邊一腳踢倒它。鏡子嘩啦啦的摔了個稀碎。穆童被這麽大的動靜嚇了一跳，扭頭看向歐念念。一個新來的服務生從後廚探出頭來，見到歐念念正在踩碎掉的鏡子，服務生急匆匆的走出來。

“餵！”服務生剛來得及說一句話，前臺的老服務生攔住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手向後一推服務生就被推回了廚房裏。

歐念念終於踩出了一個合適大小的鏡子，用手指捏著回來，立在還呆滯的穆童面前，“你自己看，你的眼睛現在是個什麽樣子，你想變成瞎子嗎？”

穆童天真的看著鏡子碎片中的自己，她哭成了一個小花貓，眼睛像是得了結膜炎這種生病的紅。

“跟我去醫院，你聽沒聽見。”歐念念終於叫醒了一個裝睡的人，她拉著穆童沖出咖啡廳。歐念念是咖啡廳的常客了，鏡子的錢和這次咖啡的錢都沒有人提起。

穆童被歐念念拉著走，她糯糯的說：“念念，你說我是不是該到廟裏去拜拜了，我喜歡一個人為什麽這麽難啊。”

“他沒和你解釋為什麽給你下了藥嗎？”歐念念拉著穆童往最近的一家醫院走。

穆童抿著嘴搖了搖頭，搓了搓開始不舒服的眼睛，“我不敢大發脾氣，也不敢質問他，念念，你說我該怎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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