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自然是不會同意他們在一起。”老人說著，咽了口口水，她看向於禮，“孩子，你扶奶奶一把，扶奶奶進屋拿點兒東西。”

於禮連忙應下。老人再也不逞強了，任由於禮扶著她緩緩站起來，任由於禮扶著她，緩緩走到房間裏。

穆童和歐念念面面相覷。

“沒想到風叔還有這樣的故事。”歐念念試著引導穆童，穆童卻沒什麽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麽。

沒一會兒，於禮扶著老人從房間裏出來，老人的手裏拿著一本書。於禮則另一只手端著水杯，待扶著老人坐下了，於禮把水杯遞給老人，“奶奶，您喝點兒水。”

老人笑瞇瞇的從於禮手中接過水，喝了一口，又繼續說：“這是小風當時寫的日記，我女兒視若珍寶。”他把本子翻開，三人都湊過來。

風叔的字寫得幹幹凈凈。

“我愛上了一個女人，她漂亮，文雅，像是含苞待放的百合花。情愫是一發不可收拾的，趁著年輕時學了些手藝，我費勁了心思，才算是得到了她的芳心。可是時間到了，她就要走了。我猶豫了很久，拿了所有的積蓄，選擇了追到城裏。

她說，如果不是我千裏迢迢追到城裏的這種執著，她是不會選擇和我走的。

她說，她不怪我把她送回去，她也很想家。她只是看不下家裏人對我的不好。

她說，她不是個好女兒，她沒有盡孝，她想讓我彌補。

終於，她閉上眼睛，再也不會說什麽了。”

“這也是我最喜歡小風的地方，那個父母能不放心把孩子交給這樣一個有勇氣的孩子呢。”老人的臉上揚起笑意，“小風追到了城裏，追到了我家。不管他爸怎麽挖苦他，怎麽拒絕他，他都不走。一路堅持著，在門外等，偷偷翻墻進來……”

風叔當時只是一個鄉下來的年輕人，要在城裏這麽做，肯定要不小的勇氣。

“終於，他打動了我，打動了我女兒。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她爹又常年忙工作，兩個人私奔了。”

“私奔了！”歐念念驚呼出聲。

老人就笑，“是啊，就是私奔了。盡管我不舍得女兒，盡管我……我也想把女兒留在身邊。但我自己也是女人，我知道，女大不中留。索性讓她不快樂的在家相思成疾，不如放了這一對鴛鴦，去展翅翺翔。”

歐念念頓時覺得老人是多麽的高大，放任自己的孩子離開自己身邊，選擇相信一個男人。這需要勇氣。

“她爹知道了這件事，狠狠的罰了我，但是我並不覺得我做錯了。我是為了自己的女兒好。可是打我罵我，又有什麽用呢，她爹就發動自己的關系，發動自己的能力，全世界的尋找兩個人，全世界的去抓兩個人。不知道耗費了多少的人力物力……”老人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一樣，狠狠的一拍手，“小風還真是有能耐，他不知道帶著我女兒躲在了哪兒，她爹抓了她們好幾年，楞是沒有抓到兩個人。”

“風叔好厲害啊。”歐念念呆楞楞的念叨。

“哈哈。”老人爽朗的笑，“到現在，我都覺小風那時候真是能耐。可是啊……”

“可是小風想不讓她爹抓到兩個人，就不能再出攤賣糖人了。我還記得那是一個冬天，雪下得尤其的大，小風回來了，他背著我的女兒回來了。”

老人嘴角的弧度消失了，轉而代之的，是一抹淩厲。

“可以想到，他和我女兒這幾年過得並不好，但是我相信，兩個人是快樂的。我女兒是快樂的。但是見到了我的女兒，我還是想狠狠的揍這小子一頓！”老人現在說來，還咬著牙根。“他帶走我女兒時，我女兒還是活蹦亂跳的。可是他把我女兒背回來的時候，我女兒已經病入膏肓了。可憐了我的女兒，臉色暗沈，眼睛緊閉著，小眉頭啊，皺成了一個小鎖。”

“她爹氣壞了，把他關起來，狠狠的打了一頓，”

於禮突然出聲，“風叔身上的疤就是那時候被打的？”

“是啊！”老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可那又有什麽用呢！又不能讓我的女兒變好，她爹就找最好的郎中給她治病，用最好的藥。甚至不惜動用養老的家產。終於，我女兒醒了，她睜開眼睛。”老人淚光閃爍，好像就回來了當時的情景一樣，“她睜開眼睛，看到我們嚇壞了，她說‘爹，娘。我，我是死了嗎？是上天可憐我，讓我臨死前再看看您二老嗎？’我看著女兒眼角流的眼淚，就好像心裏在滴血。”

“她爹就算是再生氣，此時也沒了脾氣，她爹就把這來來回回的事兒都說了，說了是小風把她背回來，說了小風是走投無路，只能把她送回來。我女兒也是個倔脾氣，她要見小風，讓小風當年告訴她。”

“她爹拗不過她，就只能把被打得半死的小風擡過來。我女兒見到小風這個樣子，掙紮著從床上跌下去，她抱著小風哭。小風說話的力氣都小了，他說：‘水兒，我沒能耐，可是我又有什麽辦法呢，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死啊。’我女兒是個倔強的脾氣，她先是要求她爹把小風治好。”老人說著，看向於禮，有些激動的抓著於禮的手，“你知道嗎？我女兒就算是那個樣子了，心裏還念念不忘的想著她的小風！”

“她爹哪裏還肯順她的意，她嘴上說著沒事兒，卻在夜裏又跑了。”

“又跑了？”歐念念驚訝的看著老人，“您女兒就拖著病重的身體跑了？”

老人點了點頭，“是啊，就拖著病重的身子……”

“我真佩服您的女兒。”歐念念低下頭，她抹了把眼淚，又重新擡起頭，“那後來呢？”

“哈哈。”老人笑著，眼裏的淚卻是越來越多，“後來？後來沒沒過一個時辰她爹就發現了這件事，她爹就趕忙的派人去追，他自己也動身去找。其實女兒根本沒走遠，她就在門外的墻角。可是找到的時候，已經斷氣了。”

“已經斷氣了……”歐念念呢喃。

“是啊！已經斷氣了！”老人狠狠的抓著於禮的手，咬牙切齒的，“斷氣了！是他，是他害了我的女兒！”

“奶奶，您別激動。別氣壞了身子。”於禮連忙安慰老人。

老人低下頭，松開抓著於禮的手，抹了抹眼淚，“孩子，讓你們看笑話了。”老人苦笑著看向前方，“這麽多年過來了，我還有什麽看不透的呢，還有什麽忘不掉的呢。”

“所以，那山腰上的那棵樹，您女兒就葬在那兒嗎？”穆童冷靜的說。

“哈哈，今年，那棵樹有四十四年的樹齡了。我今年快九十歲了，小風，算算，也有六七十了。老了……都老了……”

“那棵樹……”穆童明白了。

“是啊，那棵樹，就是我女兒死後第二年在她墳頭上長得，那棵樹，就是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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