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阿姨走的那天是個陰天，燥熱的空氣裏似乎醞釀著一場瓢潑大雨，但是這場雨卻遲遲下不下來，只有低沈的氣壓像一雙無形的手緊緊鎖住每個人的喉嚨，逼得人們無法喘息。

蕭宅裏人來人往，一片忙亂卻沒有絲毫嘈雜。蕭爺爺站在臥室一角，靜靜看著這一切，久久沒有說話，一夜之間似乎愈顯蒼老。

我怔怔地站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我如此害怕直面生死，一面臨這些，我本能地想逃避，卻又無處可去。

不知過了多久，整個房子裏開始安靜下來了，蕭爺爺對我說：“小安，你去樓下看看小帆吧。”

我這才意識到，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小墨已經不在房間裏了。我跑到樓下時，看見小墨正坐在沙發上，他把頭埋在雙臂間，不知道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多久了。我輕輕地坐在他身邊，他依舊一動不動。

“小墨。”我輕輕喚了他一聲。

他沒有吭聲。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你如果難過，可以哭一哭。”

他還是沒有吭聲。

我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好沈默不語地陪著他。

慢慢地，他擡起頭，我看見他紅腫的雙眼，表情卻是很冰冷。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他到底沒有來。”

我知道他在說什麽，想勸解他，卻自己都覺得言語很蒼白，無從開口。

小墨看向前方，眼神漸漸淩厲起來：“安安，我今天才知道，人真的可以絕情到這樣的地步。”

“安安，我沒有媽媽了。”

我擔心地看向他：“小墨你”

他打斷了我：“安安，不用擔心我。有媽媽在的日子，我永遠像個孩子。如今，我唯一的庇護也不在了，我必須要變得堅強起來。”

他轉向我：“你會陪我的，是不是？”

我猶豫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應。

小墨卻並沒有等待我的回答，他堅定地看向遠處，眼神裏有我看不懂的東西：“我會永遠記得今天。謝謝殘酷的事實讓我徹底清醒，不要再對所謂的感情和人性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期待。”

這樣的小墨看起來很陌生，我有點擔心地看著他：“小墨”

他沒有看我，繼續說：“安安，痛苦如果都是人為賦予的，那麽，他們必須要付出代價。他們可以如此不近人情，那麽，就休怪別人也不念情義。”

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麽，見我沒有回答，小墨轉頭，對我說：“安安，你陪著我好不好？那些絕情的人，我們要笑著看他們哭。他們怎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一定要加倍讓他們償還！”

說出這番話的小墨像是完全變成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他冰冷的眼神和略帶嘲弄的笑意，真的是以前那個陽光清澈的小墨嗎？

我收回了視線，默默低下了頭。

簡單幹凈的快樂，對於我們，越來越是奢望。

窗外，終於下起了雨。

天色漸暗，蕭宅華燈初上，一切似乎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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