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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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念嶠急忙趕到醫院的時候,馬不停蹄地往關月的病房沖,直接與雙眼紅腫的張琪撞個正著,“你姐姐呢,關月在哪裏?”

張琪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翕動的嘴唇卻完全發不出聲音。聞念嶠心裏著急,推開張琪就往病房裏跑去,但白色的病床上空無一人。

“到底怎麽回事,你姐呢?”聞念嶠煩躁地扯了扯自己有些零亂的頭發,朝著張琪低吼著,她現在沒有時間顧及對方的心情,雖然她已經阻止了喬慧,但是那個喪心病狂的鐘舒會不會找其他人,還是個未知數。

得知鐘舒就是關月尋找的男朋友時,聞念嶠就像是被氮氣掃過一般動彈不得,那個以動物做活體實驗的變態醫生,怎麽可能是關月的男朋友?

張琪似乎受到很大刺激,此刻仍舊無法清楚地表達剛才發生的事情,無奈之下,聞念嶠伸出左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閉上雙眼承受那些畫面進入腦海的刺痛。

仿佛自己瞬間回到了一個小時之前。

“姐姐,你還在看書嗎?休息一下吧。”張琪抽走關月手裏的書,轉身將窗簾拉開,嘴裏不停地念叨著,“等下醫生還要檢查,這次你不能再拒絕了。檢查完以後我們也去看一下顧醫生吧,據說他已經有意識,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說起來,他也算是我們的恩人了,姐,你說是吧,姐?”

張琪疑惑地扭過頭,就見關月一臉震驚地呆坐在病床上,雙手死死地拽住身上的薄被。張琪順著關月的視線往門口一瞧,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矗立在門口,雙眼狂熱地盯著坐在病床上的關月,“你……”

詢問的話還停留在舌尖,那人卻影風卷殘雲般撲向病床,雙手緊繃地撐在病床上,雙眼旁若無人地黏在關月身上。

關月從呆楞中反應過來,伸出右手覆上對方的臉頰,貪婪地視線從頭掃到腳,表情似喜似悲,“好久不見。”

鐘舒猛地拉過關月的手,惡狠狠地瞪著她臉上的笑容,最後卻認命一般嘆了口氣,“對不起,我來晚了。”

張琪看著相擁在一起的兩人,一時語無倫次,等到鐘舒小心翼翼地將關月抱起來時,她才反應過來扯住對方的袖子,“你幹什麽,快把我姐姐放下來,聽到沒有!”

鐘舒一個回身將張琪甩在一邊,擡腿就準備離開,卻被懷裏人輕輕一扯而停下腳步。

“小琪,他是姐姐的男朋友。你知道的,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想和他好好說說話。”關月蒼白著一張臉,無力地靠在鐘舒的懷裏,“這段時間,我撐得很累了,真的堅持不下去了,對不起。”

“不會的,姐姐,你不要放棄,一定還有辦法的。”原來她什麽都知道,關月的情況已經沒有任何辦法,現在的治療也不過是延長她的壽命罷了。張琪自以為體貼的做法,原來無形中困住了關月,其實姐姐也不過是因為他們想要救她,所以才假裝堅強的嗎?

張琪任憑愧疚的淚水將自己淹沒,看著姐姐面帶笑意地跟著鐘舒離開,她竟然做不出任何阻止的行動,只能緩緩地癱坐在地上。

聞念嶠過客一般看完全程,計算著他們離開的路線,交代張琪註意安全後,直接朝著樓梯口走去,剛才張琪是親眼見他們往電梯口走去的,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追上。

“吱”地一聲,輪胎摩擦地面地聲音硬是讓疾跑中的聞念嶠生生停住腳步。

“上車!”

席執搖下車窗,朝聞念嶠揚了揚下巴,“快點,再慢你就看不到關月了。”

聞念嶠拉開車門坐下的瞬間,汽車倏地飛馳而去。

郁郁蔥蔥的山坡雜草叢生,細碎的腳步聲驚擾了附近的原住民,撲棱著揮動翅膀四處亂飛。鐘舒小心翼翼地抱著懷裏的人往坡頂走去,時不時地低頭查看一下關月的情況。

“這是哪裏?”

關月睜開眼睛,打量著鐘舒瘦削而英挺的側臉,眼裏滿是柔情。

“芒緣坡,可惜季節不對,不然你就可以看到芒花盛開的景色,真的還挺不錯的。”鐘舒語氣輕柔,但腳步卻不曾停歇。

“啊,想起來了,情人坡嘛,我們還說要到這裏拍婚紗照的,對吧。”

那時候年輕,以為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卻不知上蒼竟那般殘忍,給別人盡情揮霍的限度,卻吝嗇的不給自己一分一毫。

“嗯,我們還可以拍婚紗照的。”鐘舒低頭回應,彎下腰將關月放在一塊天然的石塊上,“我帶了手機的。”

“記得要美顏哦,不然我不拍的。”關月笑嘻嘻地扯住鐘舒的手,畫面裏的自己蒼白虛弱,毫無一絲美感。

倒騰半天,最終只留下了幾張得到關月認可的照片,那是她看上去最接近她健康狀態的樣子。

拍好照片,兩人像從前一樣一起坐在石頭上,彼此玩著對方的手指。

“你會怪我嗎?”關月出聲,嘴角上揚,“我那麽卑鄙,就算死,都要利用你,你會不會恨我?”關月咳嗽了幾聲,感覺到背後溫柔的輕拍,眼裏滿是悲傷,“你知道的,我很要強,要做什麽就想做到最好,但是我現在卻要無能地退出了。”

鐘舒靜靜地聽著,雙手緊緊地將關月攬進自己的懷裏,曾經對著自己張牙舞爪的小狐貍,怎麽可能輕易地放過自己呢。

“當初我變得那麽醜,你都沒有認出我,這算是我對你的懲罰。”關月眉眼彎彎,眼裏閃爍著狡黠的神采。

可惜,眼裏的神采並沒有持續多久,關月的咳嗽越來越嚴重,嫣紅的血液直接噴灑在手心,腦袋更是恍惚的厲害。

她搖了搖腦袋,意識漸漸模糊,就連眼前的男人也越來越不真切,只見他嘴唇翕動,卻完全聽不到對方的聲音。關月說完自己最後一句話後,漸漸地閉上雙眼,直至徹底的陷入黑暗。

“關月!”

“滋”地一聲,聞念嶠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耳朵,急切地詢問著開車的席執,“關月怎麽了?”

剛剛上車後,聞念嶠就在席執的示意下打開車上的播放器,傳來的卻是關月與鐘舒的對話,“關月說的研究解藥是怎麽回事?”

就在通訊結束的瞬間,聞念嶠清楚地聽到關月的請求,‘一定要研究出解藥’,下一秒通訊卻完全斷開。

席執緊繃著臉,想起自己與關月的協議,心裏就像吞了一噸黃連一般苦澀,那個勇敢而狡猾的女人,竟然利用的自己的死亡,來請求自己的愛人完成自己未完成的任務,找到“重生”的解藥。

關月,你難道就沒有想到過自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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