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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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就這麽走了?”元朗走了過來,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消失在拐角處的紅衣女人,不敢置信地微瞇著眼睛。

“她也是有軟肋的人,”穆源深吸一口氣,冰冷的氣體毫不費力地灌進胸前,猛地咳嗽起來,“更何況,她比我們只會更著急。”

冰凍般的容顏,卻始終擋不住即將腐朽的內裏,當年博士最初的試驗品,能活到現在,也算是幸運的。

“少爺,那二少爺那邊?”元朗握著輪椅手把的手一頓,稍稍遲疑,打量一下穆源的神情後才開口,“他似乎很在意那個女人。”

這事情他們都很清楚。

如果讓穆池知道,穆源當天移花接木,將實際裝有聞念嶠的血液交給了鐘舒進行研究,他肯定不惜與穆家決裂。

穆家幾代人的努力才創造出繁盛的穆氏家族,但是繁榮的背後,一種可怕的遺傳病癥始終如影隨形,穆氏家族的男人很少有活過40歲的例子。為改變這種情況,當時的家主穆紹傑竟認識了當時被驅逐的天才博士-喬炳垣,並非法研究人類基因改造工程。

喬博士致力於人類身體極限開發領域的研究,為達目的不惜用活人進行試驗,就連自己的女兒也成為他的試驗品之一,是一個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的男人。

“鐘舒真的可以研究成功嗎?”元朗對那個笑裏藏刀的醫生有所懷疑,當年被稱為世紀末的天才的喬炳垣都沒辦到的事情,他一個黃毛小子就可以嗎?

“可以的,鐘舒的父親是喬博士當年的學生,雖然他們意見相左,但是鐘舒卻更偏向博士的理論,不然他也不會被自己的父親從醫院趕出去了。當年如果不是鐘舒父親察覺到異樣,實驗室也不會被上面的人一起端了。”

穆源勾了勾唇角,指腹輕輕地撚了撚,“當初博士特意去接觸鐘舒,並灌輸自己給那個年輕人,是不是對自己學生的報覆呢。”

可惜,那個性情古怪的天才博士早已消失在四年前的意外中,不然看著這個老頭與自己那個古板的學生對決,也是一大快事。

元朗沒有說話,那個鐘院長他是見過的,懷景市人民醫院的院長,滿頭銀發卻始終不肯在他們面前屈服,但對自己兒子卻又完全沒有辦法。

“要鐘舒繼續研究,還有,那個女人也要多註意點,不要讓她出現在鐘舒的面前。”穆源眼睛微瞇,眼裏泛著冰渣般的冷意,“如果能消失,那就最好了。”

“她現在有警察在保護,而且,”元朗頓了頓,“他們那次見過,但是……”

相見不相識。

還真是人間悲劇啊。

穆源低聲笑了笑,“算了,那個女人也算是個人物,只要不妨礙我們,就隨她吧。”

“是。”元朗恭敬地微微垂首,臉上沒有絲毫情緒。

天上的烏雲黑壓壓的逼近,下面筆直的馬路上卻想起不絕於耳的馬達轟鳴聲。輪胎與地面的摩擦聲刺激得人心發緊。穆池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隨著馬達的轟鳴聲而跳起舞來,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直線,駕駛室內的溫度不斷升高,額角的汗滴順著臉頰一路蔓延到下巴。

黑色的越野車一路狂奔到山頂,在瞭望臺不遠處猛地剎車熄火,地面上留下一道極長的黑灰色輪胎痕跡。穆池趴在方向盤上,如同被扼住脖頸的小動物般快速地呼氣吸氣。黑白分明的眼裏滿是迷茫,他擡起頭看了眼前窗外的風景,虛弱無力地往駕駛座一倒,深深地無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似乎又看到了自己都被關在小屋子的情形。

白色,白色,該死的白色。

穆池一拳捶在自己的房間墻壁上,似乎還不夠解氣,拳頭一而再再而三地重重落下,白色的墻壁上印染上點點鮮紅的珠花。淡淡的血腥味縈繞在鼻尖,穆池點頭看了眼手上的血漬,胸口卻依舊塞滿了不知名的迷惑,但那更多的卻是憤怒。

為什麽?

為什麽自己要呆在這裏,為什麽自己要忍受這一切?

穿著白色大褂的男人註射液體的畫面,自己不堪忍受毀壞儀器的畫面,一哄而上的白大褂控制自己的畫面……

穆池擡起頭,環顧一周自己所在的領域,除了一張白色的單人床,什麽也看不見,如同自己曾經見過的精神病人的病房。

“現在冷靜了嗎?”冷漠的聲音從鐵門的小窗外傳了過來,一雙與穆池異常相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茫然失措的少年。

“……”少年抿了抿嘴角,卻沒有說話,任憑受傷的血液順著自己的手掌慢慢往下蔓延,他似乎看見外面的男人輕微的皺了皺眉,心裏竟浮現出異常的滿足感。

“不要做無謂的事情,穆池。”男人語氣冰冷,眉頭緊緊皺起,凝視著少年冰冷的臉龐片刻,唰地拉上鐵門上的小窗。

“穆源,你應該好好勸勸他。”

“好的,二叔。”

一道恭敬的聲音在門外想起,穆池眼珠動了動,渾身僵硬地靠在墻邊,等外邊的聲音漸漸消失,這才慢慢頹廢地癱坐在地面上,沒過一會,卻又倏地提高警惕地轉頭盯著不遠處的鐵門。

“你應該學會適當的妥協。”

那是穆源的聲音,那個被折磨得學會妥協的堂哥,看來被關在這裏,連聽力都變好了。

穆池沒有說話,外面的人輕輕嘆息了一聲,隨後一個紙包從外面扔了進來,不用看也都知道,那是博士專門研究出來給自己的試驗品的餅幹,增強體力、食之無味。

畫面一轉,白色的房間變成了肅穆的靈堂。

穆池盯著掛在正中央的黑白照片,聽著不認識的賓客飽含哀傷的節哀順變,臉上一看肅然,那個折磨自己多年的男人終於消失了。

心裏說不清楚什麽滋味,是解脫、興奮……唯獨沒有傷心。

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兩下,聲音很輕卻堅定,“以後都會好的。”

穆池半瞇著眼睛垂下頭一動不動,額頭卻開始慢慢滲出汗水,他知道自己心裏壓抑的猛獸已經快崩裂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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