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滯了半刻，聞念嶠深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一下情緒。

“我不想說其他的。我知道，現在不管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的，曲先生現在也不肯見我，我沒辦法了才找你，更何況他現在新婚燕爾、嬌妻相伴，恐怕也不會記得自己的糟糠之妻了。”

聞念嶠漆黑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眼前的男人，語氣輕柔但卻滿含諷刺，“哥，不，曲大少，好歹也是你喊了二十多年的媽媽了，你竟然也這樣無情嗎？”

曲延愷臉一僵，有些不自在地撇開臉，但很快又穩定心神，聲音冷漠，“聞念嶠，你少誣賴人。是，我是喊了她聞靜二十幾年的媽媽，那是我無知，是我認賊作母，不知道就是她害死了我的親生母親，她竟然還可以在我面前扮演著賢妻良母。還有，她竟然還膽大包天地把我的親妹妹送人，換了、換了…”

“換了我這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家夥，頂替了你妹妹嗎？”聞念嶠的聲音沒有起伏，但垂在身側的雙手卻緊緊地攥著，“曲大少，我記得你那個妹妹也是你父親外遇，所生出來的私生女吧。你們還指望一個原配夫人，忍氣吞聲地為你們撫養自己丈夫出去鬼混的產物嗎？”

曲延愷語滯，自己父親確實有錯在先，但是聞靜的做法也是無法原諒。

當年曲文濤還是聞氏企業的一個普通中層管理，無意中被公司董事長千金聞靜相中，兩人經過短暫接觸後確定戀情，並在聞氏董事長臨終前結婚。婚後，曲文濤很自然地進入公司的最高管理層，而聞靜卻因為懷孕鮮少出現在公司。

後來聞靜因為一次意外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而曲文濤卻在那時候領回了一個四歲的男孩，也就是曲延愷。雖然不知道夫妻倆是如何商議的，但是曲延愷是曲文濤與初戀的親生兒子的事情，是無可否認的。

也許是因為自己沒辦法再成為母親，聞靜對曲延愷也算盡心盡力，但兩年後曲文濤再次領回自己在外面生的女兒，並欺騙聞靜是孤兒院領養的孩子後，知道真相的聞靜卻做出了一件大膽的事情。

她用另一個毫無關系的小女嬰冒充了曲文濤的女兒，並且親自撫養長大。而曲文濤因常年不在家的關系，竟然沒有分辨出來，直到十八年後女兒的成人禮上，事實才被揭露出來。

那時的事情還歷歷在目，曲延愷忘不了，聞念嶠更是忘不了。但是在大家心疼流落在外的真正的曲家大小姐時，聞念嶠卻在心疼自己母親所受的委屈，明明是母親給了曲文濤現在的一切，但現在卻被鳩占鵲巢，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

“既然你早已經知道，自己不是曲家的孩子，為什麽不告訴我。”曲延愷眼神覆雜地看著眼前的女人，眼睛裏甚至閃過一絲怨恨，如果自己早知道聞念嶠不是自己的親妹妹，那是不是一切都可以挽回，至少當初那件讓大家都難堪的事情，就可以避免了呢？

聞念嶠聞言，嘴角扯起一個苦澀的笑意，雙眼直盯著曲延愷身後的曲家別墅，表情覆雜地開口，“說或者不說有什麽去區別，我本來就是曲家的養女，不是嗎？”

既然是養女，那自己到底又欺騙了誰，不過是那些人自己心裏有鬼罷了。想起還在等著自己的母親，聞念嶠把心底的心思掐住，認真地盯著眼前面容俊朗的男人，“你可以幫我嗎？我知道媽媽還是想再看看爸、曲先生的。”

曲延愷聞言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抽出上衣裏的手帕，然後小心地擦拭著手裏的眼鏡，幽深的雙眸在擡頭的一瞬又重新恢覆清明，嘴角露出一個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笑意卻難以到達眼底，“我為什麽要幫，一個害死我親生母親的女人，我沒有落井下石就已經是對她最大的寬容了，我想爸爸也是和我一樣的想法吧。”

說完，曲延愷頓了頓，沈吟一會後，才繼續道：“我知道你孝順，但是不值得的。那個女人會有這樣的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

說罷，曲延愷不再看曾經與自己嬉笑怒罵、親密無間的妹妹，直接走向身後的紅色跑車。

聞念嶠有些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年輕男子，完全不敢相信那種話會是那個，曾經保護自己愛護母親的曲延愷會說出的話。

片刻呆楞之後，她突然沖到曲延愷眼前，左手緊緊地攥住對方的手臂，“哥，你的良心難道被狗吃了嗎？”

曲延愷聞言，身體瞬間一僵，不過片刻之後又臉色陰郁地甩開對方的鉗制，並不顧對方的阻攔直接跨坐進車裏。眼見曲延愷就要離開，聞念嶠趕緊跟著跑了幾步，雙手撐在茶色的車窗玻璃上。

看著他冷漠地側臉，她咬咬牙，語氣生硬地說道：“就算你不相信媽媽，但你應該有些常識吧。媽媽可是當時聞氏企業的大小姐，如果她真的知道你們母子的存在，她怎麽還會嫁給一個當時什麽都不是還有妻有子的男人呢？更不用說去雇人害死你的母親，難道你就從來沒懷疑過，你母親真正的死因嗎？”

聞言，曲延愷的身子猛地一征，但不過須臾，他繼續啟動引擎，紅色的跑車一溜煙的從聞念嶠眼前飛馳而過，只留下轟鳴聲在天空中回響。

被甩開的聞念嶠，一直盯著他離去的方向，直到看不到那遠去的車尾燈，這才緩緩轉過頭來。聞念嶠拾起掉落在地的手提袋，借著路燈回頭深深地看了眼曲家的別墅，然後才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走到花集路拐角時，身材單薄的身影頓了頓，攤開自己空無一物的左手，久久不曾移開視線，手心的紋路簡單清晰，三條主線再分明不過。聞念嶠攥住左手手心，嘴角揚起一個輕微的幅度，眼睛裏閃爍著狡黠的神采。

明月依舊皎潔，夜空中，遵循本能的飛蛾撲進旁邊的路燈燈罩中，發出嗶啵嗶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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