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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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驕的喘息靜在商別雲的耳側。

片刻之後,他的手一點點地,離開了商別雲的身體。

“對不起,先生。”他低著頭,向後小退了一步,聲音還帶著餘韻的啞:“我一時鬼迷心竅……”

“不妨事。”商別雲拉了一下衣襟,遮住了胸膛,神色清冷,恢覆如常:“你年紀小,會有沖動也是正常的。這次我就當沒發生過,不要再有下次了……”

“先生,”程驕卻伸出手來,按住了商別雲的後腦,用自己的額頭,抵上了他的,輕輕蹭了蹭:“我道歉是因為,我曾發過誓的,絕不會變成像魏瀾一樣的人,絕不會把自己的欲望強加到先生身上。可老實說,我心中對先生,有很多……見不得人的想法,說出來都怕嚇到先生。本來在心裏藏得好好的,今天一時沒有忍住。”

他從地上撿起了那根掉落的發帶,動作熟練地,為商別雲束起了頭發。手指的溫度降了下來,蹭到商別雲的耳朵上,有些微涼。他將商別雲臉側的碎發攏了上去,湊到了他的耳邊:“會有下次的,先生。我希望有,先生自甘自願的下次。”

***

叢音從水面下方浮了上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轉眼辨認了一下方向,向岸邊游去。

湛明等在岸邊,心焦如焚地等著。湖面上是一層茫茫的白霧,與澄凈的湖水連成一片,恍然間有種天地一統的錯覺。他伸著脖子,突然看到遠遠的地方,有一個黑點,破開濃霧,向岸邊一動著。

他大喊了一聲。身後正相互依靠著休息的蕓兒與李東淵驟然睜開了眼睛,彈坐起來。李東淵手腳麻利地解開了行囊,蕓兒從裏面抽出一條棉被,展開了,沖去了岸邊。

叢音雙手撐著身體爬上岸,蕓兒兜頭一條棉被,將她裹住了。叢音整個人只有頭露在被子外面,頭頂升騰著白色的霧氣,乍一看,像是被人蒸熟了。

她的唇色有些發白,不過神色還好,只是張口說話的時候,還是難免有些哆嗦:“我一寸寸檢查的,出……出不了岔子。”

蕓兒扶著她的後背,將她推到了火堆邊上坐下。火堆上煨著一個鍋子,蕓兒拿了只碗,盛了兩勺子肉湯,遞給了叢音,臉板著,看上去有些生氣:“也沒讓你一次都幹完!這次下去的時間也太長了!我們難道不擔心嗎!”

叢音湊著碗邊吸溜著肉湯,一口湯下肚,燙進了心裏,整個人瞬間活了過來。她叼著碗邊沖著蕓兒笑:“在底下不知道時間快慢,我下去了多久?”

“快三個時辰。”湛明走過來,在叢音身邊坐下了,伸手烤著火。

“嚇。”連叢音自己都有些後怕了,吐了吐舌頭。

李東淵往火堆上倒了幾滴火油,火苗“騰”地一下竄起來老高:“我們以為你在湖底凍暈了,再有半個時辰不上來,我們這些病殘的,就得拼著死下去撈你了。”

“不至於不至於,冷歸冷,好歹不是不能忍的。這些天湖面上都封著冰,好不容易今天有些回暖化了凍,我想著能一次性解決最好,誰知道後面還會有什麽變故。”叢音小口喝著肉湯:“洄娘呢?”

蕓兒將碗分給湛明與李東淵,嘆了口氣:“還沒回來。她……還是老樣子,”

叢音捧著碗,沈默了一會兒:“隨她吧。我們在這裏多等兩天,她會回來的。爺那邊呢?有消息了嗎?”她轉頭問湛明。

蕓兒也立馬將頭轉過來,眼神炯炯,看向湛明。

“沒有。說玉湖那邊結束了就會來訊的。”湛明搖了搖頭:“不過他那邊只有他自己,要探完整個玉湖,想必起碼要花上十天八天。況且還要照顧渺兒,還不知道有沒有追兵找上去……”

話沒說完,湯勺“鐺”地一聲甩在了鍋裏。蕓兒站起身來,轉身走了。李東淵三兩口喝完了碗裏的燙,燙得面紅耳赤地,追了上去。

叢音將湯勺拿過來,又給自己續了一碗,朝湛明眨了眨眼睛:“誰說就他自己的?不是還有一個人嘛。”

***

渺兒坐在地上,左手抓了一把沙,右手抓了一把土,小胖手高興地在空中舞啊舞,對著碧波粼粼的湖面,高興的吐起了泡泡。

商別雲蹲下,拽過程驕衣袍的下擺來,給他擦了擦嘴:“你爹是金魚,你是小金魚不成?好好地吐起泡泡來。”

程驕有些好笑,將渺兒抱起來,從懷中掏出軟帕來,將他手中的沙土扣掉了,擦著灰:“怎麽用我衣服擦?衣服的料子多硬。”

“哪那麽嬌貴了。我們的皮礁石都蹭不爛。”跟著站起身來,看向了湖面:“都說了,讓你帶著他在客棧裏等著就行了。”

“玉湖鎮又不大,短短一天裏,死了一個幫廚,失蹤了一對男女。我們這樣奇怪的外來人,先生覺得官府找上門來要多久?”程驕走上前來,與商別雲並肩站著:“雖然倒不怕官府能查到什麽,可要是被纏上,總歸還是麻煩。況且,與棠影一起的,還有幾個黑衣人,正在暗處。我覺得,我們還是時時待在一起比較好,不要再分開了。”

道理商別雲都懂,程驕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當下的最優解,不過……

他看著眼前的湖面,提了一口氣,回頭對著程驕:“我需要下湖。”

程驕抱著渺兒,露出一個“你接著說,我在聽”的表情。

“我需要下湖,至於做什麽,你現在沒必要知道,也不必問。我如今閉氣一次,能撐一炷香的時間,不過需要反覆多次下水,衣服沾了水會很重,所以不能穿,需要脫,需要脫是因為要下水……”

“先生。”程驕打斷了他:“先生如今不是不能在水中自由呼吸嗎?”

“像人族一樣閉氣不就行了。”商別雲有些煩躁:“身體畢竟還有些本能在,怎麽都要比人族游得強。”

“為什麽下水,先生不讓我問,那下去之後究竟要做些什麽呢?這個能說嗎?”

商別雲沈默了一會兒,程驕耐心地等著。

“探脈。”

“探脈?”程驕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懂這個詞的意思。

“山河往覆,東流到海。除了河流意外,陸上還有一些水域,是通著泉脈的。哦,我們說的泉脈,是指陸上水域與海相連的通道。”

程驕沈吟了一會兒:“比如青州,和心宅子裏,鏡池裏的水洞?叢音時常鉆出去去海裏玩的那個?”

商別雲一邊點頭,一邊解著衣襟:“沒錯。不過鏡池方圓太小,那條小小的泉脈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我們要找的,是類似玉湖這種地方的主脈。”

“玉湖這樣大的水域,要怎麽找?”

商別雲嗤笑一聲:“要是連混在淡水中的海水的味道都認不出來,也別說自己是鮫人了。”

程驕盯著商別雲解著衣扣的手,嘴上問著:“找到之後呢?要做什麽?”

“找到就找到了,不做什麽,記下來就是了。你也不必問,看好渺兒吧。我在水下的時間最長不過一炷香,如果在這個期間,有追兵過來的話,你不要戀戰,以躲為主,等我上來。”商別雲解了外袍,扔給了程驕。

程驕接住袍子,笑了一下,原樣扔了回去。

商別雲兜頭接住自己剛扔出去的袍子,有些發蒙。這小子膽子還真是越發大了,讓他拿個衣服而已,竟敢扔回來。看來不收拾一頓是不行了。

程驕走上前來,將渺兒遞在了商別雲懷裏,一只手扶著商別雲的肩膀,另一只手,解開了自己的腰帶。

腰帶落地,袍子散開,露出了少年人精壯的胸膛。程驕將袍子脫下來,折了兩折,塞在了商別雲懷裏。

“還有一條褲子,我照顧先生,去岸邊脫。先生記得幫我撿回來,別叫湖水沖走了,讓我沒褲子穿。”他俯身,輕笑著在商別雲耳邊說了一句,與他錯身,朝湖面走去。

商別雲楞著,回過頭來,聲音追著程驕的背影:“你,你不是不會水?啊不對,你甚至是怕水來著!”

迎著陽光,程驕伸展著手臂。年輕的身體沐浴在淡淡金色的光裏,是那樣地富有生命力。他走到岸邊,彎腰褪下衣服,回頭笑了一下:“小時候怕過,不代表現在也怕。現在,什麽都不怕了。”

商別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回避目光,可實在忍不住好奇,便瞥了一眼。

程驕並沒有長出長尾。

商別雲的眼神向上掃去,不慎卻對上了程驕戲謔的眼。

程驕咧嘴笑了一下,伸展開手臂,肋間的皮膚現出極細的裂痕來,平整的肋腮漂亮地展開,呼吸了一下,他走到水深沒腰的地方,像一尾魚一樣,紮進了水裏。水面上輕飄飄浮上來幾個氣泡,便再沒了動靜。

渺兒拍著手,指著湖面,特別高興的樣子:“金!金!魚!”

商別雲捂住了他的小嘴:“不是,是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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