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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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力。唯一能夠依賴的,就是曾經某一天,應雲一時興起提的那個或許沒有半分可信度的,約定。

「只要你答應永遠屬於我,永遠不離開我身邊,我保證不傷害他。」

從他被應雲囚禁起,他便知道自己與笙簫默再無可能,如今仙身將盡,時光終究會風幹他的血肉,掩埋他的白骨,只能奢望這個脆弱的承諾,在他化為飛灰之前,給那個人最後一片遺忘的寧靜。

「我答應你,」應雲將他思緒拉回,語氣竟是出奇的順從,「可若他對我出手,我是要自衛的……還有,師父也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好……」他喉頭輕顫道。

一陣天旋地轉,下一秒他已經被他推倒在榻上。情丨事依然在繼續,眼前高聳的天頂猶如漆黑的深淵,慢慢朝他壓了下來。

若這一切都是不倫之愛的果報,那麽悉數應在他身上就好。

醫藥閣很快出了結果,正德長老是被人一招擊碎了經脈而失去反抗,又被人以法術制成現在這個樣子,受盡了冰凍火燒之苦才死去。整個過程,大概就是天亮之前一兩個時辰的事。

聽完醫藥閣的結果,所有人都震驚不已。若對方法力足以瞬間壓制正德長老,又是什麽樣的深沈大恨,要讓兇手以這麽殘忍而特殊的方式殺害他?

「諸位怎麽看?」過了好一會兒,笙簫默緩緩開口。

醫藥閣首座上前一步,躬身道:「掌門,老朽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首座但說無妨。」

「老朽以為,以對方之修為,若只是想取正德首座之性命,易如反掌,甚至可以一招致命。而兇手只是讓其失去反抗之力,以冰火虐殺之,且將冰火痕跡做的如此清晰整齊,這絕不是輕松之事。對方如此大費周折,恐怕不止為取他性命。」

「首座的意思……」

「老朽與弟子歷練人間之時,常聽人說起人間江湖之事。江湖中有很多高手,取人性命時不僅不隱藏身份,反而使用特殊手法或者在現場留下特別的痕跡,以這種極其具有辨識度的方式讓人知道是自己所為,他們的目的往往不是殺人,或不止是殺人,更有意於制造某種恐慌,或者是挑釁。」

「首座是說,兇手用這種特殊手法,是故意在挑釁?」笙簫默皺眉。

醫藥閣首座謹慎道:「也可能是提醒。」

「若是挑釁,又所為何事呢?用這種怪手法殺人,我們也不明白他想幹嘛。」禮義閣首座語氣有些不屑。

「既然他這樣做,應該料定是我們能明白的暗示,也許只是大家沒有想到……」

將正徳長老一半身體用冰凍住,另一半卻用火燒焦,是什麽意思呢?某種法術?某個名字?還是……

「難道是……冰火之刑?」藏書閣長老有些遲疑地冒了一句。

眾人皆是一震。

長留山天牢,坐落於火山與寒冰洞之間,白日烈火灼身,夜半冰封徹骨,雖一時不會致死,可那冰封火烤的滋味,更像是一場綿延數年的酷刑。

「長留山被判入天牢的弟子不過數十人,仙籍閣有驗生石,應該好查。」仙籍閣首座忙道。

有了一點方向之後仙籍閣很快呈上了結果,長留山自建派以來,共有一百七十三人被判入天牢,刑期三個月到五十年不等。其中一半弟子已經過世,剩下的有些失去仙身被逐出長留,也有一些還留在長留。經過一番查問,身在長留的弟子當夜都有不在場的證據,離開長留的弟子普遍都在千裏以外,行兇的可能性也不大。

除了青玗一人。

他的驗生石依然亮著,然而如同笙簫默百年前就得知的那般,仙籍閣既尋不到他的蹤跡,也無法觀微於他。

這位仙尊曾經為了他那個逆徒,被連坐判入天牢十年,如今雖然離開長留山數百年杳無音信,難說修為精進到何等程度,論動機論能力,倒像是符合條件之的「兇手」。

笙簫默心煩意亂,草草應付了眾人,便只身回到正德長老遇害的現場,想看看有沒有漏掉的蛛絲馬跡。

正在仔細查驗之時,笙簫默突然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從背後接近了他。他一個激靈躍身而起,反手朝身後推出一記掌力。

噗!

一掌猶如擊在皮囊之上,發出軟軟一聲悶響,一個黑色半透明的虛影漸漸顯露出來。

「長留掌門,別來無恙?」空落的聲音猶如從遙遠的孔洞中發出,餘音回蕩不絕。

笙簫默心下一驚,對方居然能夠輕易突破長留結界接近他,想必不是等閑之輩。

「你是什麽人?」他祭出銀簫直指對方。

「掌門稍安勿躁,我主上有件東西帶給掌門,掌門一看便知。」那虛影不急不慌,揮手將一支細長的盒子推到笙簫默面前。

笙簫默半信半疑將那盒子打開,卻在看到的一瞬間驚得後退了一步。

一支剔透盈翠的青竹簫靜靜躺在盒中,閃爍著熹微的光芒,像一根長針刺入他的雙眼。

他再是恍惚也不會看錯,這是青玗貼身不離的武器,可怎麽會在此人手中?

難道 ……師叔!

「我師叔在你們手裏?」笙簫默眼裏已是疾光如劍。

那虛影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卻並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依然用那遙遠如回聲般的聲音道:「三日後瑤歌城外竹林,我主上恭候掌門。」

「你主上到底何人?」笙簫默厲聲詰問。

「掌門只能一個人來,還請勿要爽約,否則……你應該明白……」那聲音自顧自說著,卻越來越遠,仿佛一束即將消失的光芒。

笙簫默感覺全身的血都湧到頭頂,他以仙力一次次狠狠擊向那個幻影,卻一次次穿過那影子,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虛影緩緩消散。

師叔……

他崩潰般癱倒在地上,將那根青竹簫緊緊貼在胸口,欲哭無淚。

數百年了,他終於有了一點點他的訊息,卻不曾想竟然是在這種狀況下。貼身的簫竟然被人奪來,他本人還不知傷重幾何,如何受制於人。笙簫默只覺心被重重揪起,無以覆加的痛苦全部梗在喉頭,卻是無處宣洩。

不,不行,他要去救他!

笙簫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既然對方主動約他相見,又特意送來了青玗的貼身之物,想必是以此相挾,要與他做什麽交換。不管他們要交換什麽,只要能夠見面,他就一定要想辦法將青玗救出來。

笙簫默摩挲著手中冰涼的竹簫,眼中漸漸流露出篤定的戰意。

師叔,你一定要等到我,一定要等我!

君埋泉下泥銷骨

天邊最後一絲晚霞將褪未褪,遠處的長留山點點消散在夜幕之中。笙簫默禦風飛於半空,突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離開長留時,他未曾告訴任何人。可他心裏又知道,自己這次未必能全身而退。離開之前他已設下陣法,一旦他的驗生石熄滅,九閣首座以及幾個親近的弟子都會收到他留下的傳音,由幽若繼承掌門之位,火夕繼承銷魂殿尊位。雖然他不能確定自己這樣的安排是否能避免一場天翻地覆,可對於長留,他自覺仁至義盡。

九歲第一次遇到青玗,十四五歲便情根深種,十八歲終於如願,二十一歲卻被迫分離。至今數百年來,壓在他身上的東西太多太多,他隱忍著,承受著,任憑時光從身上碾過。他眼看著竹染和琉夏生離死別,白子畫與花千骨漸行漸遠,一個又一個的故人從他身邊走過,死的死,散的散,顛覆他曾經相信的,摧毀他曾經期待的,到最後,他終於明白,人生,就是一場又一場的失敗和自否。十幾歲時那份無所顧忌的執著和坦率,更像是遙遠的前世。

夜幕已經降臨,城外的竹林漆黑寂靜如深井。高大的竹一簇簇直沖入天際,好像無數冰冷的欄檻,將天地都圍得密不透風。

笙簫默靜靜佇立在林中,周圍只有風吹竹葉,流淌著沙沙聲,仿佛漫山遍野的多足蟲豸成群結隊爬過一般。然而窸窸窣窣的聲音裏,忽然若隱若現地飄出一絲簫曲。這簫曲很輕很輕,輕得仿佛游絲,隨時都要斷在那沙沙聲中。那聲音由遠及近,調律漸漸清晰,好像細絲慢慢擰成了線,線又一道道扭成了繩,繩縱橫交錯,漸漸織成了網。簫聲如泣如訴,低回悲沈,那悲傷順著那網緩緩流淌,最後竟化為遮天蔽日的障。那障宛若漩渦,一點點開始扭曲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和空間中的一切,似要將一切撕扯,擰碎,絞殺。

笙簫默微微皺眉,手中已是銀簫在握,他輕啟唇齒,悠揚曠達的簫音徐徐流出,似金刀火舞,朝這扯不開的音障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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