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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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法拘留,明天應該就能被引渡回國。”清辰停頓一下,眨眨眼:“以叛國罪。”

平安長舒一口氣:“所以你找到了我留下的東西?”

清辰點點頭。平安訝然道:“你怎麽知道,又是怎麽找到的?”要知道,她留下的線索並不是給清辰——彼時,她甚至以為清辰已死去多時。

清辰又眨眨眼:“大概因為我們是天生的夫妻,心有靈犀吧。”

看著妻子滿臉疑問,他不禁笑道:“是不是想知道更多,我會全部告訴你,不過,你得先把這些東西吃掉。”

他從隔壁端來一碗雞湯,平安看著他來去自如地模樣,問了第二個問題:“你的腿沒事?季節不是說——”

清辰點點頭:“你先喝完這碗湯,我告訴你一切。”

平安只得任他往嘴裏一口一口灌那種鮮雞湯,清辰邊餵邊說著海嘯那天離開之後的事情。

到達印尼後,清辰轉乘直升機飛在印度洋上空,在小蠻子附近海域放下軟梯入海。找到小蠻子兩人倒是很簡單的事情,不容易的是,當時直升機投射的救生設備全被海嘯前的巨大海浪沖走,三個人,就只剩下清辰身上穿著的那一套;而5米高的海嘯墻就在眼前——

一切都來不及去選擇和思量,清辰把身上的救命設備全套在小蠻子身上,多救一個是一個,又套上了另一位戰友。因為他們在海裏已經筋疲力盡,沒有彈射服,只能被大海吞噬;而清辰剛剛落海,他覺得自己有足夠力氣逃脫,從海底的地震深處逃脫。

他看著小蠻子兩人迅速被彈到海墻邊緣,而他自己則瞬間被洋流裹沒,他深吸一口氣,順著漩渦的方向,放任它把他吸至海底,在幾十米的深處,漩渦中心漸漸散開過來,水勢也遠沒有之前的兇殘。

092、真相(2)

他輕松從裏面脫身出來,見到巨浪的下面,俱是大大小小的斷層和漩渦,像是有什麽東西正要從海底下掙紮冒出來一樣,一旦清辰想掙脫游上去,這個東西就拼命把他拉回來。

幾番較量,清辰也是筋疲力盡,加上水太深,盡管他受過特訓,但還是覺得耳膜鼓脹,體力不支;且缺氧讓他大腦完全無法集中思考。正當他一籌莫展之際,一只金屬的搖臂夾起了他,把他像夾菜一樣夾到一搜小的救生艙上,然後在他疑惑之際正想問清楚時,有個雇傭軍模樣的人,迅速在他脖子上註射鎮靜劑,清辰便被昏迷不醒地帶離了海底。

是誰在救了他?對方是敵是友?他想過無數可能,卻永遠也想不到,救他的人竟然會是季節,更沒想到,接下來的事,遠遠超乎他所能預料。

他永遠被註射著鎮靜劑,從無真正清醒的時刻,只朦朧間聽到她和別人商量:怎樣才能讓這個男人永遠不離開自己?

對方說道:“自然是讓他無法離開你半步。”

季節心領神會,從洛杉磯空運過來最優秀的外科醫生,麻醉了清辰的外周神經,本來醫生想一勞永逸,幹脆動手術感染或損壞神經元,但季節想到她還想要個清辰的孩子,便猶豫了。

雖然以前看到平安和清辰同居時,清辰也是這般模樣,但她想要的更多,她想要更健康的孩子。於是她對醫生說:“再等等吧。”

等她懷上清辰的孩子,再要了清辰的雙腿,讓他永遠無法離開。

但也不讓醫生回去,整整十幾個的看護組,幾十個雇傭軍人,裏三層外三層地把葉清辰圍護起來。更別提清辰身上,還綁著各種心電儀器及點滴。

“他現在,插翅都難飛。我有無數的設備,能看到他身體的細微末節,他的鎮靜劑,永遠不會致命卻也永遠不會讓他能站起來。”他聽見季節和別人打電話,語氣陰森:“我自然記得我們的約定,你給我清辰,我給你錢,還有機會。”

那是清辰第一次觸及到龐大陰謀的一角,他暫時停止了反抗,因為他也知道,留下來,才有機會知道更多。他只是想不到:常年以來z國的境外支勢力,竟然會與季節有關系。

是季節一個人,還是整個季家,亦或季家背後更深藏不露的勢力?

葉清辰決定將計就計,按兵不動。

年少時經過的非人訓練,他早已能置身事外地控制和操縱自己的身體,盡管他的身體早已對目前的鎮靜劑份量產生免疫,但他仍能讓自己的各項指標符合看護組的預期。

除了有些時候,要忍受些疼痛,季節會在以為他“昏迷不醒”的時候,拿針試探他的雙腿:“疼嗎,清辰?比起當初你騙我、甩我,和你母親仙人跳的時候,這樣子的傷不算疼吧。因為我的心裏,那道鴻溝,至今還血淋淋地橫在那呢,一見到你和平安就疼。你倆笑得越開心,我就越疼,生疼,過不去的疼。”

“我們得把一切糾正過來是不是?既然你當初並沒有失去雙腿卻失去了我,那我們就把當初一切糾正過來。比如現在這樣,你真的失去雙腿,我還是否會選擇你?”

“清辰,當時我年少不懂事,我過慣了一帆風順的生活,我以為你失去了腿就失去了一切,所以我怯懦了。可是失去你後,我才發現,我的生活一團遭,沒有你我簡直像是岸邊擱淺的魚,連呼吸都困難。我用一切來麻醉自己,別的地方,別的男人,我甚至吃各種禁藥,可是沒用,你無時不刻不重疊在我的腦海裏,心裏,像是泥沼,越是掙紮便越是深陷。”

她不拿針眼刺他了,改為趴在清辰的血糊的腿上,雙眼如夢如幻:“那時我才明白,別說你只是沒有雙腿,就算你沒有了四肢,只剩下中間那副軀殼,我也要你,因為你是我活下去的全部意義。清辰,如果能回到過去讓我重新選擇,我一定會選擇留在你身邊,照顧你,陪你一起變老,到死。”

“所以我現在讓一切回到那天的情形,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我們不離不棄,沒有平安,沒有後來的考驗及分離,好不好,清辰,重新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你看,我依然能把你照顧得好好的,就算你坐在輪椅上一輩子,我依然能甘之如飴地和你過日子,對不對?”

她輕輕順著清辰“沈睡”的身軀爬上去,想去用嘴唇碰觸,但清辰冷硬的身子和冰涼的體溫讓她打來個寒戰,她怵他,哪怕他現在任她宰割。

她還沒想好該怎樣讓他相信:是她從z國人手裏救走他,還有平安是如何背叛他,並被z國革命軍的流彈擊中、客死異鄉的事情。她知道,也許騙過瓊恩容易,但要騙過清辰,難上加難。

她需萬無一失。

季節本來的計劃是,一旦瓊恩把平安帶出中國,她就在國內借助輿論造勢,讓平安再也無法回頭;本來也是想曝光瓊恩的身份的,這樣不僅能徹底堵死平安回家的路,還可以讓她背上叛國的罪名。

但沒想到,這個計劃遭到沙巴的劇烈反對,甚至不惜以犧牲兩方合作為要挾;無奈之下,季節只好隱去了瓊恩的面容。遮遮掩掩之間,她難免心裏窩火不盡興,不由得質問沙巴:“讓你的子民知道,他們原來的王子為了一個中國女人而放棄了他們,你的王位會更穩。”

沙巴卻傲慢地看了她一眼:“那你是太不了解我的子民呢,我們信奉自由,信奉浪漫的愛,更信奉為了愛去犧牲一切。傑克的行為才是一個王子、一個真正的男人應該去做的,如果連自己的女人都不能爭取和保護,要更多的國土或權利又有什麽意義?”

“而且——”他俯身對這個蛇形妖嬈身段的女人說道,“你也太不清楚平安對我們的意義呢,z國雖是小國,但z國人民懂得知恩圖報,平安曾撇去一切立場,僅以一個醫者的人道主義,拯救了我的大部分同胞。在z國人心中,她早已是王妃的不二人選。”

一席話,懟得季節啞口無言。

093、真相(3)

無奈之下,季節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只希望平安能快點生下孩子,和傑克一走遠之,最好從此人間渺渺,再也不出現在她和清辰的面前。

本來當初和瓊恩商量得好好的,他給她清辰海難的位置,她去營救;而她說服各方金主讓瓊恩隱退及隱遁的條件。但瓊恩臨時變卦,竟然要求讓平安能見到清辰的“屍體”,偽裝的“屍體”——他說是為了讓平安徹底死心,可季節不想冒這個險,誰知道兩人見面會發生什麽,畢竟清辰又沒真的死去。

“只遠遠看一眼,比如在機場,你們把清辰裝進玻璃棺運回去,讓平安以為他死去;我帶她遠遠看一眼,讓她確定清辰被平安運回國,然後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帶她離開。我們丟掉手機及一切可以聯系外界的工具,從此以後,你們也再也見不到我們。”他在電話裏懇求。

可季節拒絕了他:“你覺得平安看見清辰了,還會願意跟你走嗎?還有他們的孩子,瓊恩我早就告訴過你,這個孩子是個後患,你應該永絕,而不是婦人之仁留著。”

可瓊恩猶豫了:“那是平安最珍惜的,我不能傷害她。而且,小海是個已經有生命的孩子,我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得得得。”季節制止他繼續說下去,忍不住在心裏翻白眼,心想又不是你的孩子,你心疼個毛啊,難道你不知道繼父難當嗎?

“孩子你願意留就留,但讓兩人見面,絕對不行,隔著十裏八裏看也不行。”不容瓊恩再反覆,季節“啪”地掛斷電話。

她只是沒想到,瓊恩會冒險殺上門,並意圖劫走昏迷的清辰,幸虧季節早有防範,才把他逮個現行。

看著這個蠢到無藥可救的男人,季節忍不住生氣:“你這是唱得哪出,你把清辰從我這帶走,難不成你是想還給平安?你決定放棄那個女人呢?”

瓊恩搖搖頭:“我和她有約定,她只要確定清辰的身體,她就跟我走。”

原來他當初和平安約定的時候,確實是“身體”,因為是用英語說的,英文中“body”身體,被平安下意識理解為“屍體”。也難怪平安誤解,因為那時候的平安,前有傑克的“宿命論”,後有小蠻子的證實,還有公公親臨現場,她心裏,早已確定丈夫已離去。

季節卻對瓊恩的說辭嗤之以鼻:“一旦平安知道清辰還活著,你以為她還會跟你走嗎?約定?人類為什麽要制定契約,因為契約就是用來撕毀的。你連一個女人的話也相信,還真是不可理喻。”

“不是的,平安不是普通的‘一個女人’,她是平安,她一定會遵守約定。”瓊恩喃喃自語:“而且我會帶她走的遠遠的,遠離清辰的生活;清辰的工作,決定了他不可能會拋頭露面,而只要他們不見面就一定不會出事……”

他又一遍遍保證,這是最後一次相求。

可季節已懶得應付他,現在的瓊恩,在所有人眼裏,都是一個為了女人連使命都可以舍棄的窩囊貨,這樣的廢物,又怎值得她浪費口舌。

當她意欲撒手離去再不管的時候,瓊恩又提出:“這樣吧,我不要清辰呢,我帶平安走,但我能看看清辰嗎,他是我的班長,他曾救過我的命。”

談及清辰,季節的心軟下來,她點點頭,陪著瓊恩來到軟禁清辰的地下治療室。隔著透明的安全門,瓊恩一眨不眨地盯著裏面沈睡的清辰,嘴角慢慢浮現笑容。

“你笑什麽?”季節不解,還笑得那麽瘆人:“你可別想動他一根手指頭,他要是有個三張兩短,你和平安,還有你們的家人,全都得給他殉葬。”

“很好,很好,很好。”他連說三聲,並用食指輕輕叩響玻璃門三下。

季節示意手下拉開他,並冷冷說道:“離他遠點,否則,我會讓你永遠出不去。”

可惜,她的威脅一點也不管用,瓊恩不僅出去了,他還“動”了清辰,動得還挺大——他直接把清辰從十幾米的地下“偷”出來。待季節疑惑並漸漸醒悟那個笑容的含義時,清辰和他,已經輕松脫身。

“季節雖然對傑克的背景做過調查,但她沒當過兵,便不能理解,長年朝夕相處、把腦袋別在一起闖蕩的訓練生涯,早已讓我和傑克之間的默契,遠超常人。瓊恩一看我的心電儀器讀數,還有我的呼吸頻率,便知我在假寐,他用我們以前用的內部密碼系統告訴我他來了,他要求我裏應外合,他要救我出去。”

——

平安一直默默聽著,此時忍不住驚訝問道:“你憑三聲敲門的聲音,就能判斷出這麽多內容?”

“當然不是,這麽明目張膽的動作,季節當然不會不留意。”清辰搖搖頭,笑道:“而且安全門那麽厚實,別說傑克只是叩響,就算他用槍擊,我也不可能聽到。”

“那你到底是如何得知的?”平安的好奇心完全被吊起,忘記剛生完孩子的虛弱身體,湯也不喝了,掙紮爬起,聚精會神地聽著。

清辰心疼妻子,也不再賣關子,爽朗笑道:“平安你覺得我躺在裏面,唯一能接觸到的什麽?”

“醫護人員?送餐的?”

清辰搖搖頭:“沒有醫護人員,除了季節特別信任的幾個人,其他人根本沒法進去,而短短時間,傑克不可能搞定那些人。至於送餐的——”

他看著平安小貓一樣凝神聚光的眼睛,輕聲說道:“我雖然是偽裝‘昏迷’,但也要裝得像一點不是?實際上並沒有什麽送餐的,我所有的進食,都靠營養針,還有鼻餵管。”

平安默然,她低下頭,不讓丈夫看見自己眼裏的淚意。

她現在整個人如浮木漂浮,陡然卸下沈重的身子,又橫遭生死變故。

清辰輕輕撫摸妻子的長發,有些油漬和打結。他知道平安愛美,只可惜月子裏不能洗頭,但好像用姜水洗頭又是可以的,等下聽聽醫生的建議再做打算。反正下午家裏就會派飛機過來接他們。

094、報答

他抱住平安孱弱的身子:“丫頭,別哭,月子裏掉的淚,一輩子都忘不掉。我沒事,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嘛。”

“雖然總是被莫名其妙地藏在地下。”他自嘲笑笑:“但也許被關久了,人自然而然地像老鼠一樣,在下水道中學會了生存的本事。在地下,沒有陽光,沒有人類,除了空氣,潮濕陰冷的空氣,我接觸不到任何。”

平安恍然大悟,她記得清辰曾說過,在地下,空氣或濕度,甚至是微微掠過的輕風,它們最細微間的變化,都是坐標,是人最好的向導。

果然,清辰接著說道:“傑克臨離開的時候,還做了一件事,在季節看來純屬惡作劇的事,他還動了我位於室外的溫度調控器,一邊動一邊報覆似的對季節說‘季節你別威脅我,你也有軟肋的,你看,我想弄死他就弄死他’。”

聽到此處,平安會意笑笑。季節雖然絕頂聰明,但或許就是太聰明、太優越,所以最是容不得別人激她,更榮不得別人威脅。她果然上當,以為傑克當時不過是逞口舌之強,或爭一時之氣,所以想借調試溫度,威脅清辰的性命,來報覆她的拒絕。於是也沒做多想,只不耐揮揮手,檢查清辰一切無恙後,示意手下趕緊把這個男人拖了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談判正式結束。他們把傑克仍到外面。須不知放虎歸山,既已摸清了裏面詳情,在季節駕車離去後,傑克再無猶豫,只身回到地穴,放倒眾守衛,和清辰匯合。

“他們的守備確實是萬無一失,比當初傑克的老巢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他們低估了一件事,他們低估了我和傑克之間的默契。”清辰的語氣轉為沈緩:“我和傑克,雖是最對立的敵人,卻也曾是最惺惺相惜的戰友。”

而接下來的情節,清辰不說平安也能想象得出,既有傑克的相助,季節那點家底,只怕還不夠兩人打牙祭。

平安疑惑的,是另一件事。

想當初,z國的深牢大獄都困不住清辰,為何季節的小小幾個雇傭兵就讓清辰束手無策呢?他明明呆過無數比這更深暗、更兇險的地方。

——也許他只是不想出來,至少是不想那麽快就出來。誠如清辰所說,他還想從季節嘴裏知道更多。而一個沈睡不醒的清辰,對季節來說,是安全的,不設防的,所以她才會無意識地,對他傾訴那麽多。

傑克的到來,打亂了清辰的計劃。從季節與別人的斷續對話裏,他知道平安此刻和傑克在一起,如果傑克來設法營救,清辰無法判斷這是傑克的主意,還是平安的指使,也不知道為何傑克和季節的聯盟會被破壞,但他不得不出來,因為不管是何種情形,平安此刻,定不安全。

尤其在目睹平安的慘狀那刻,清辰恨不得把季節就地正法。他見識過女人的嫉妒和狠毒,但想不到從小一起長大的季節,竟會是如此歹毒,竟生生把一個已露出頭、即將出世的嬰兒,活生生給逼回去,尤其是,那還是他的孩子,他的骨血。

他幾乎想也不想,一腳便踢飛了那個女人,抱住已冷汗淋淋,奄奄一息的妻子,硬是連擠帶拽地,把孩子給弄了出來。

平安沈默聽著。原來之前一切都不是幻覺,清辰確實在最後一刻,趕到了自己身邊,可是——

“傑克呢,他現在在哪裏?”

清辰一楞,有片刻失神,被妻子打斷話,他別過頭,避開平安的眼神,看著窗外,目光迷離:“他現在並不好,實際上,他現在還在醫院裏。”

“他怎麽拉?受傷了?”

清辰的目光更遙遠:“有很多追兵,他說他來斷後,要我快點找到你,你臨產在即,身邊離不開人。”

“我欠他的,平安,我更欠你。”

可是,很多事,豈是一句虧欠所能了結。

劫後重逢,當傑克被擔架擡著過來堅持要見平安最後一面時,彼時平安正準備登機回國。一邊是眾星捧月、花團錦簇的平安及清辰,一邊是全身纏滿繃帶,荷槍實彈被森嚴看護的傑克,昨日還相依為命的兩個人,今天已是冰火兩重境地。

傑克試圖向平安擡起手,可最後還是無力垂下:“平安,記住我們的約定。”

平安淚如雨下:“傑克,你不能這麽對我,你為何不早點跟我說明這一切,說清辰還活著。你知不知道這樣很沒勁。”

“我覺得有勁。”傑克咧著嘴笑著,鮮血不時從他嘴角冒出來。明明全身都在吃緊疼痛,可看到平安的眼淚,為他而流的眼淚,他便覺得哪裏都不疼了,一切都值得了。

“別哭,好不容易重新活一次,別浪費在眼淚裏。”他想伸手去擦拭,可無能為力;而且,旁邊還有虎視眈眈的大隊軍人,以及平安身後,諱莫如深的清辰。

他的好多湧到嘴邊的話,甚至還沒說完,便被旁邊的人匆匆擡起擔架,疾塵而去。

“你們會怎麽對他?”無人處,平安顫聲問丈夫。

“送他去他該呆的地方。”

“不可以,清辰,不可以這樣。”平安哀求道:“不管他做了什麽,他是我們孩子的救命恩人,你們不能抓他,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抓他。”

清辰輕輕擁住妻子:“我知道。我自有分寸。”

飛機剛飛離印尼領土不久,下面就打來電話:“瓊恩跑了。之前裝得跟個快死的孫子似的,以為就要斷氣的樣子,好家夥,一不留神就跑得人影都不見。”

清辰只是笑笑,掛斷電話。

“傑克逃了?”平安依稀能聽見,因為清辰本就不避嫌她。

清辰點點頭:“我能讓他走,自然能再次抓住他。”

一句話,平安已知悉所有事。

默契是兩者之間的默契,既然傑克有辦法能讓清辰知道他的計劃,清辰自然也有辦法讓對方知道他的。

他在報答,也是償還,為平安,也為自己。

每個人都有他要面對的事情,並最終要回歸自己的位置。

095、季節伏誅

只是,山長水遠,物是人非,有時,一個轉身,就是瞬間萬年。他們還回得去嗎?

傑克之於z國,亦或平安之於葉家?

盡管回到b城,清辰特意先安排妻兒在別院休息,自己則先回總部報道。關於季節的調查也正全面進行,但現在最難辦的事是投鼠忌器,不知道季節的背後,是否牽連整個季家,還是藏著更大勢力。

最後上頭決定:對季家的調查秘密進行;對季節,則公開逮捕。

其實有清辰的陳述,季節的罪行已是板上釘釘;而平安的錄音,則更是實錘敲定。當錄音被放出來的一刻,本來還垂死掙紮、意欲以“清辰餵了那麽多鎮靜劑,意識肯定模糊”而為自己辯解的季節,徹底癱軟,臉上只呈現死灰般落敗。

“她為什麽還會有錄音?她那時不是眼看就要生孩子了嗎?我不是檢查過所有地方了嗎?”季節喃喃自語:“為什麽我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敗在她手裏?”

她始終想不明白,她搜遍全屋,而且確定當時穿著孕婦裙的平安身上確實沒有手機等任何電子設備,可為何,還是著了對方的道?

她不肯認罪,說除非讓她見到平安,不然她死不瞑目。

“還想見首長的妻子,你現在連自己都家人都不能見。”看守她的,是幾個年輕的小後生,聞言冷笑道。

平安卻一臉平靜:“如果見我能讓她死心,我何嘗不可以讓她的心死得徹底一點。”

不顧月子裏的身體,在清辰的護送下,平安來到關押季節的秘密地點。

不是監獄,因為遠比監獄舒適,但也比監獄森嚴,透著絕望和高壓的森嚴

“看什麽看,想笑話我是嗎,平安你還不夠資格,你自己也曾是階下囚。”季節看著平安四下張望打量,冷笑道。不知怎的,她就是厭惡這個女人沒見過世面、卻比任何人都精明的樣子。

也許,討厭一個人本就沒有理由,討厭就是討厭。

平安平靜地直面她的挑釁,非但不收回目光,反而至上而下地打量著對方,這樣的審視讓季節越發如芒刺背。無疑,現在的平安,是勝者的俯視,咄咄逼人,居高臨下。

“你看起來真不像個囚犯,季節。”平安的聲音很平靜;“看你的住處,看你的衣裳,看你特供的飲食,你已比大多數人好太多。只可惜,你不懂珍惜,所有人都把最好的給了你,你卻連自己的祖國及故土都背叛。”

季節卻傲慢地撇了她一眼:“誰給過我什麽。我的一切,都是自己辛苦所得。再說,我也沒背叛祖國,我頂多只是背叛了清辰,因為欺騙了他。而我所做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平安搖搖頭,對季節這種剛愎自用的女人來說,要她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除非黃河水倒流。她養尊處優一世,寧負天下卻不可天下負她,這樣的人,怎能指望她自省或感恩。

“是非對錯自有公道,不是你的尺子,也不是我的尺子。不管怎麽說,現在被關在這裏的人是你,不是我。就算我曾經配合接受過調查,蹲過幾天班房,可我只有幾天,而你,卻是一輩子,直到你死之前的一輩子。”

季節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但也只是瞬間,很快,她就恢覆神色自若:“你以為天下就一個葉家嗎?”

平安搖搖頭:“天下不是只有葉家,也不是只有季家,但天下只有一個公理,只有一種正義。你做錯事,自然要付出代價。”

季節不再言語,良久,她才輕聲問道:“你是如何錄下的?”

平安:“我沒有主動想錄你,只不過,當我去吧臺給你倒茶的時候,我順便打開了監控而已。”

自平安給傑克下藥昏迷並趁機逃走後,傑克就長了個心眼,不僅給全屋裝上了監控,還在門口安裝了感應器。他來自未來,那些東西對他來說,不過是多個轉換服務器的小問題。平安也是不久之前才發現他監控的隱藏關口,就在吧臺的煮水器下面。——夠隱蔽吧,只可惜傑克忘記了,他是z國人所以不喝茶,但平安卻有一手泡茶的好手藝,且懷孕後,她只喝溫水。

所以有一次她煮水時,見煮水器上爬有螞蟻,擦拭的時候,發現了底托下面細小的、忽略的隱藏秘密。

男人再仔細關心,還是有些細節,尤其是生活方面的細節,他們往往留意不到。

其實從季節找到自己那一刻,平安便醍醐灌頂,明白了這一切的玄機。她和傑克在韓國照片的洩露,傑克好幾次背著她打的電話——她明白,這是有人在給傑克和她的關系推波助瀾。

而且身懷惡意。而且還和傑克在進行某種交易。

所以,當季節一身華服,輕輕松松、躊躇滿志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平安便什麽都明白了。她心思澄明,一心想找到季節和傑克相通的證據,哪怕是日後為自己在葉家面前洗脫“不忠”罪名也好,總之,她想得到季節的親口說辭。

她只是沒想到,季節被套話之下,會吐出這麽多,想不到的多。她成也性格,敗也性格,最後終歸敗在她的剛愎自用裏。

也難怪,人只有面對自己的軟肋時,才會失控及無法完全理智;而清辰,是季節的唯一軟肋,也是她當時以為萬無一失的囊中之物。

得意,難免就忘形。

季節靜靜聽完平安一席話,嘴角始終掛著一絲莫名的笑容,像隔著一層紗,讓人看不清她此刻到底是懊惱還是無悔。只在最後的時候,她突然對平安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她輕聲問道:“有煙嗎?”

平安一楞:“我沒想到你抽煙。”

季節低著頭:“去加州後就學會了。”

那時所有人都以為她風光,只有季節知道,自己是被平安和江素擠兌下來後的不得已選擇。她負氣出走,本以為等待她的是康莊大道,和國內完全不同的康莊大道;去了才發現,在斯坦福裏,面臨全世界的佼佼者,不論是家世或是成績,她都如滄海一栗。

096、落敗

沒有人再供著她,讓著她。因為膚色,走在路上甚至都會被莫名其妙豎中指;就算季杭給她買了車,可加州的駕照卻異常難通過;還有語言。多重的挫敗感,一個人的孤單無助,這些都迅速擊垮了她。

她開始學著抽煙,學著喝酒,學著泡夜店,也學者交不同膚色的男朋友,只要是個對她稍微有興趣的男的,她便主動撲過去——她如此渴望被認可,被接納,似乎唯有這樣,才能徹底擺脫清辰及平安帶給她的失落及失敗。

她在不同的床上醒來,又被不同的男人深夜趕出去,他們享用著這個瘦弱的東方女人近乎***般的熱情,卻吝嗇於給她一張可以睡到天明的床——因為,他們並不喜歡她。

越來越多的男人,越來越冷的深夜,在沸騰的灣區街頭,季節漸漸明白了一件事,和不愛自己的人在一起,那種孤單感,放縱後的孤單感,才是最致命的自殺毒藥。

思念,得不到,孤獨,嫉恨,欲望……這些情緒吞噬著她,咬得她體無完膚,每每這個時候,她就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給宋超打電話,不管時差,不分場合,只有一句話:“宋超,我好難受。”

而宋超,永遠溫文爾雅,永遠大後方的宋超,則總是說:“多喝水,喝冰水,冰水能讓人興奮。”

“可是我想喝酒。”

“那就去喝酒。”

“可是我喝多了就要睡男人。”

“那就去睡。”

季節呆住,看了看手機,確實是宋超的電話啊。

“你連這都能答應,宋超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啊。”她沖著電話吼道,而宋超始終沈默,直到她情緒緩和下來,開始低聲啜泣,他才慢吞吞說道:“如果你能為我守身如玉我自然感激,我過去那邊以後也會盡力彌補你;如果你不能,就聽從你的心,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包括睡別的男人,只要你能開心起來。”

季節擡頭仰望月色,那輪圓月,宋超也在看著嗎?天涯共此時,轉來兜去,人一輩子走的其實就是一個圈,誰也掙脫不了的這個圈。

他愛她。愛得忘我而絕望。如同她愛著清辰一樣。

“宋超,你為什麽不是他呢。”季節輕聲說著,仰起頭,拼命把湧到眼角的淚書倒回去。

“我可以是任何一個男人,但絕對不是葉清辰;同樣,你也可以睡任何一個男人,只要這個男人不是葉清辰。”宋超“啪”地掛斷電話。

原來他還是在意的,在意的是她心裏的人;因為他的心裏,只有季節。

這種放蕩無根的生活,直到宋超過來才徹底結束。他們在校外同居,住在季杭給買的灣區別墅裏,宋超也很快就考取了駕照,閑暇時開著車帶著季節四處行走,十九邁的海岸線,洛杉磯的人山人海,拉斯維加斯的徹夜狂歡,紐約時代廣場的新年倒數……游走半個月後,季節才終於找到一點點,美國的歸屬感。

有了宋超這個司機兼後勤兼保安,季節始沈下心來,開始專心念書,而東方人的學習天賦,加上她的努力,使她很快就脫穎而出。

不斷得獎的論文,學校的舞會皇後,全a的獎學金,這些光環中,季節漸漸找回自信。

……

季節收回思緒,深吸哽咽鼻喉,依然低著頭:“宋超知道了嗎?”

平安點點頭:“這麽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實際上,他前天已回國,也——正在想辦法見你一面。”

“還有什麽可見的。”季節苦笑道:“徒增傷感而已。幫我帶句話給他,忘掉。”

“季節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為何要求他做到?”平安搖搖頭:“如果說忘記就能忘記,你如何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萬丈紅塵,一葉障目,多少癡男怨女,看不開,逃不脫。

平安其實已無太多恨意。

“你說見我,現在見也見了,說也說了,季節,你還是自首伏誅吧,就算是為了你的家人,你總不想把他們都牽扯進來吧。”

季節無聲沈默。良久,才背過身輕聲呢喃一句:“我要是說了那些名字,我的家人才會真正死無全屍。”

再不肯和平安多說一個字。

並一人做事一人當,擔下了所有罪名,咬緊牙關不肯洩露更多,尤其是季家。雖然最後查明季杭確實與此事無關,但他名下的公司,卻還是嚴查期間大受影響,股價呈洩洪般暴跌。

幾乎一夜之間,季杭,還有整個季家,庭院雕零,樹倒猢猻散。

財產被凍結,就連買下的書畫珍品,也都被檢查部門物無巨細地查封、帶走,季杭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十指交纏,須鬢糾結,老了幾十歲。

蓋子走進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這樣的景象,一屋子翻箱倒櫃的狼藉中,季杭白襯衫青西褲地坐在中間,坐在高的墻空的地中間。那雙眼,看起來比背景還要空洞。

季杭也看著她,一襲幹凈飄逸白裙,浪卷長發,徐徐進來,在冬雪的清晨,如此高貴純凈,纖塵不染。

“蓋子你真美。”他低嘆道。

如同他第一次見到她。

蓋子微笑著走到他面前,在他身邊蹲下,擡頭打量著他一夜未眠的倦意及滄桑,微笑著:“幸虧沒有嫁給你,不然每天早上醒來看到這麽一個老頭,我估計會嚴重質疑我的審美。”

“呵呵——”

也只有她了,這個時候還能跟他開玩笑,還能逗他笑,還能來看他一眼。

世人都謂他鬼迷心竅,迷戀一個得不到的女子數年;卻無人知曉,這個女子明艷外表下,有著怎樣一顆熱血赤誠的心靈。

他愛她,舉全城之力、失去一切皆可。

“離開他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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