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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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和委屈。

“丫頭,能不能讓我進去洗個澡,連續飛了三個國家,我已經至少一星期沒洗澡。”

平安這才放過他。

給他準備好熱水後,平安看著地上的他的行李,下意識地打開來看,剛拉開拉鏈的瞬間,她便後悔了:裏面沒有任何男女秘密,卻全是她不能打開的機密。

有一些其它國家的資料,還有各式各樣的槍,還有幾本護照和幾個手機。

平安慌亂扣好,按住突突心跳。

第一次,她好像真實接觸到了男友的工作,那份神秘而危險的工作。

很明顯,葉清辰剛從任務之地回來,完成任務的第一時間,他便迫不及待地來看她,因為他的行李,甚至都來不及隱藏。

他一度把生活和工作隔絕得很好,有些原則的事,連平安都得讓步。

葉清辰腰間盤著一條浴巾出來,見平安盤腿坐在床上、若有所思的樣子,又看了眼那堆被他“隨意”丟在墻角的行李,不禁會心一笑。

他挨著平安坐下:“還生氣呢?”

平安眼巴巴地看著他:“一個電話都不能給我麽,你知道這一個月裏,我總是做些什麽夢麽?”

“春夢?”

“作死啊。”平安抓起枕頭,朝葉清辰劈頭蓋腦“砸”去。

葉清辰全當撓癢,待平安發洩完後,他才輕輕拿開枕頭,壓著平安躺下:“你可知道這一個月裏,我也做了些什麽夢?”

他的聲音如此溫柔,溫柔得似要掐出水來。

平安只覺得混身的力氣都被抽光,連自己什麽時候被他按倒都不知道。只夢囈似地看著他的眼睛,浩如星辰,深如大海的眼睛。

091、我是女王

她似被催眠:“你做了什麽夢?”

“關於你的夢,我所有的夢裏,都有你。”葉清辰看著身下女孩,那靈氣逼人的可愛模樣,情不自禁俯下頭:“平安,你知道想念一個人的滋味嗎?”

兩人繾綣至深。

平安甚至能感覺到他蓬勃的力氣及欲望,且身上男人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沈重,經歷過前世的她,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麽,於是她費力把手橫在兩人中間:“這樣不可以的,清辰你理智點。”

“就一下,平安,答應我,我不會傷害你。”

可他要的,明顯不是“就一下”。

平安臉漲得通紅,她知道必須馬上止住,母親就快醒來……她自己,也完全沒有準備。

平安保守,前世裏,和趙權兩年戀愛後,直到新婚之夜,她才把自己完整地交給丈夫;又想到前塵後世,還有好多事沒完成,隔壁母親就要早醒,一時也沒了興致,身體不免冷了下來。

葉清辰也感覺到了,他停下手裏動作,改為溫柔愛撫:她的短發,她俏麗的鼻子,還有她溫軟的小小身子。

為什麽這個女孩身上,有如此讓他癡迷的氣味:混合著少女的輕盈清純,又有著成年女性的厚重及力量。

她總是讓他恍惚,喪失思考,像動物一樣憑本能活著,愛著。

那時,他還不知這段宿緣,只當如同萬事萬物所說,每個人其實都有他命中註定的另一半,找到了,便會如磁石般發生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只當自己幸運,於這偏僻的x城,找到命運中的唯一。

他漸漸在平安身上睡著,睡得很沈。

“清辰,清辰。”平安低聲喚他。

葉清辰囈語著:“讓我睡會,我已經好幾天沒合眼了。”

再然後,便叫也叫不醒。

平安在他身下深吸口氣。剛才還生龍活虎呢,轉眼間就去見了周公。果然男人願意留在女人身邊只有兩個原因:睡覺,以及睡覺。

她終究心疼,小心得從他身子下面擠出來,又給他蓋上被子,整理好自己蓬亂的頭發及表情後,她才從臥室裏出來。

一出來就見到母親,正滿含深意地看著自己。平安窘迫:“媽,您別多想——”

“他回來了?”李娟看起來似乎寧願多想:“回來就好。”

“當初某人信誓旦旦對我說,絕對不早戀,如今打臉了吧。”看著女兒紅彤彤的臉,李娟興致大好,忍不住挪揄。

平安頭低到脖子下。

她知道母親其實比她更高興,自從搬來這裏,遠離對面那對賤人,母親心情明顯大好,連帶的,病情都好了幾分。

母女倆吃著葉清辰帶來的早餐。

“平安,別人我反對,但這個男人,你得抓緊。”李娟語重心長:“雖不知他到底是何出身,但葉清辰明顯人中龍鳳,豈是池中物,又豈是我們這等人能攀附上的。”

平安愕然看著母親,原來在母親心中,自己女兒尚配不上人家。

“我也不差吧,他能找到我,也是他的福分。”平安嘟著嘴。

“你太激進,完全小孩子心性,可他沈得像一條大河。”李娟放下油條,突然沈吟出幾個字:“俠骨柔腸,劍膽琴心,說的就是葉清辰這號人物。”

平安心下高興,能被至親肯定及祝福的感情總會讓人踏實:“那我該如何抓住他?”

李娟苦笑:“媽媽如果懂,也就不會落得如今結局了。”

平安懊惱自己口不擇言。

反是李娟安慰女兒:“沒關系的,這世上的男人不全是你爸爸那樣的。你父親——他前幾天給我打過電話。”

“可是借錢。”平安立時豎起全身盾牌。

李娟嘆口氣:“我身上有幾個錢他又不是不知道。許是你蔣阿姨心情不好,拿他出氣,他心裏端著事,便想找個人聊聊。”

平安嗤之以鼻:“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媽您別理他了,他肯定動機不純。”

“他所有的動機還不都是你。”李娟看著女兒:“平安,他是你父親,就算再不對,那層血緣是斷不掉的。他還說,你奶奶這周生日,要你過去吃個便飯。”

“沒空。”平安想也不想就拒絕。

李娟早料想到女兒態度,沒再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平安臥室的方向。

平安回到學校,找到蓋子說:“清辰回來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蓋子搖頭:“我爸爸最近身體不太好,你幫我問問葉清辰,他在公安局熟人多,看看勝利的案子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平安點點頭,心知她是有意疏遠,卻也無可奈何。

剛回到座位,宋麗麗扔給她一請帖:“外婆的七十大壽。”

平安不接不看:“替我祝她老人節萬壽無疆。”

宋麗麗惱怒道:“一點人情味都沒有,知道宋超現在怎麽說你嗎,說你是毒物,是不詳之人。”

呵呵,得不到也犯不著如此詆毀別人吧,宋超這個男孩,果然兩世都沒看錯。

“既然如此,我就更去不得了,不能把不祥帶給你們平家人不是。”平安懶洋洋地別過身子,不想再和對方說下去。

“我諒你也不敢去,現在整個x城,誰不知你平安是個不認祖宗,不循綱紀,趨炎附勢,借著男人往上爬的主。”宋麗麗惡狠狠總結道。

平安輕笑:“原來我比你還有名啊,整個x城都認識我,嗯,這感覺還不錯。”

宋麗麗被對方的無畏無恥無恥氣得七竅冒煙。

“你就是掉到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她湊近平安耳邊:“你以為你現在很神氣嗎,你去咱們學校打聽打聽,看看別人是怎麽評價你的嗎?”

“還有,夏老師說了,只要下一次考試你再不及格,馬上把你踢出330班,說你影響太不好了。”

平安微笑:“可惜,你們永遠等不到這個機會。”

她掩住耳朵,大聲早讀。任宋麗麗在旁撇嘴跺腳。

中午回家,葉清辰已經起來,神清氣爽地站在她面前:“瞧瞧,是誰家可愛的小公主回來了。”

“我是女王。”

092、拜倫的詩

“是,女王陛下,給個機會伺寢如何?”

平安歪頭想了想:“先給機會伺候我的胃吧。”

“等晚上我煮晚餐。下午我準備帶媽媽去醫院覆查,晚上我先伺候你的胃口,然後再伺候你別的東西。”

跟他打嘴仗,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嘛。

且當晚上吃晚飯,安頓好母親上床後,平安以為他想幹嗎的時候,葉清辰卻掏出書本:“現在開始給你的大腦補充營養。”

原來這就是他所謂的“別的東西”。

說給她輔導英語,其實就是念拜倫的詩,用純正的舊時倫敦腔。

“無徑之林,常有情趣;無人之岸,幾多驚喜;世外桃源,何處尋覓;聆聽濤樂,須在海裏;愛是你我,更是萬物自然……”

她以為是一首情詩,他解釋得卻更像是一段心靈放逐的歷程。

“一個叫克裏斯托弗的男孩,本來擁有一切,家境優渥,名校優等生,可有一天,他突然燒掉汽車,捐獻全部財產,只身一人去到荒野生存,最後還誤食毒草,死在他母親親手縫制的睡袋裏。”

“……”

平安呆呆聽著。她從來不知道,簡單的幾個英文單詞,也能拼湊出如此優美的意境,還像中國詩歌那般押韻。她其實也不太懂裏面的意思,但那首詩裏優美的旋律裏,有些憂傷,又有些灑脫後的孤註一擲,她卻能感同身受。

還有那段故事,和詩句重疊的故事。

那些字母如音符一樣從葉清辰薄鋒的嘴唇裏吐出,像是溫泉溪澗,滌蕩人心;不由自主的,平安低下頭,彎在書桌上,隔著臺燈,癡癡看著旁邊的男人。

那麽好聽,那麽好看。

劍眉星目,俊朗軒昂,那聳動的喉結,那平靜的眼神,甚至那雙拿著書本的手,都那麽修長有力,如林中修竹;仿佛下筆就能寫詩,提起便成槍桿——平安愛死了他幹凈手心裏的厚厚老繭。

“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嗎,清辰?”

“什麽?”

“自由的,放逐的,聽從自己內心的。”

“不,我更喜歡現在的生活,有我愛的,我要去保護的人,何須去荒野尋求真義,這人間,便是我的樂園,我的國家,還有平安你,就是我的真義。”

他凝視著平安,平安也凝視著他,目光膠執,不舍移開。他們都懂對方,也都是一樣的人:直面人生,勇敢突破和出擊,永不妥協於內心軟弱。

如果說聽從自己內心生活是一種自由和真實,那麽,能拒絕內心聲音則更是一種偉大及救贖。

現在的平安,便是這樣的女孩,驕傲的,有力量的,終有一天,會站在他的身邊,和他一起守護他的信念,遨游人間。

紅顏易得,知己難尋。

“要你看書不是看我。”葉清辰拿書輕輕敲了下她的小腦袋:“想想你的英語成績。”

“可是——”平安歪著頭,眼睛微笑成彎月:“你比書好看。”

“唉——”葉清辰心裏長嘆一聲,去他的拜倫,去他的英語成績吧,這個女孩,比世上任何一首詩都動人。

於是,他長手一拉,一下子就把平安連同椅子拉到自己身邊,又捧起女孩,把她嵌進懷裏,然後低頭細細吻她。

“不想我的英文成績啦?”唇舌之間,平安不忘挪揄。

“我言傳身教。”

“呃——”

平安第二天見到蓋子才想起要打聽吳勝利的事情,不由得赧然,她全忘記了,都怪那個葉清辰,吻得她暈乎乎的。

“沒關系,美色當前,想你也克制不住。”蓋子曬笑。

“要不咱們中午一起回家,你自己問?”

蓋子想了想,點點頭:“我記得他做的鴉片魚特別好吃。”

那還不是你蓋子一句話的事。——課間的時候,平安去學校小賣部給葉清辰電話:“我想吃鴉片魚了。”

“那我了?”

“自然是你想吃什麽就買什麽。”

“不是,我是說你想吃我嗎?”

“滾。”

“好,現在就滾去菜市場。”

“多買點,蓋子也來吃。”

“可以,今晚報償也要雙份。”

根本沒法溝通是不是,與一個腦子裏全是顏色、且正血氣方剛的男人。

知道蓋子來,葉清辰不僅做了鴉片魚,還做了紅燒肉,咖喱雞,全是兩個女孩喜歡的。

蓋子看著滿桌菜:“你倆天生一對。”

“瞎說,他做菜才沒我好吃。”

蓋子看了眼平安:“還有什麽是你倆不會的麽,你小兩口把別人所有的路都走盡了,走到頭了,讓我們這些人以後走哪條,無路可走是不是?”

“那就跟我一起走,去北京。”平安靜靜看著好友。

蓋子苦笑:“北京你有葉清辰,我有什麽?”

“有你的夢想,有你的將來。”

蓋子搖搖頭:“我沒有夢想。平安,從前我有一個夢,可你說我的夢格局太小,不適合我,更不配我,拼命拉我離開,如今這個夢終於碎了,我才發現,那竟是我此生,唯一做過的夢。”

平安難過,她知道,蓋子依然沒有走出來,也依然沒有真正原諒她。

“你的一生還長著呢,誰也不知道下一秒,你的人生裏會迎來什麽。”不知什麽時候,葉清辰也坐到了姐倆旁邊:“也許是另一個夢,也許又是一個泡沫,但這就不是活著的樂趣麽,經歷和失去,永無止境。”

蓋子不語,只低頭沈默。

她不是個嚴肅、活得很自我的人,但一場變故,打蔫她所有鮮活的力量。

良久,她擡頭問葉清辰:“勝利的案子,可有消息?”

葉清辰搖搖頭:“屍檢的結果出來後,我第一時間看過了,除了體內的鎮靜劑,其實他當時應該有喝兩瓶酒,但是現場還剩下半瓶酒,其餘也沒有酒的痕跡,還有半瓶酒不在現場,也不在他體內,完全是不翼而飛,也許這才是破案的關鍵。可從現場取證太難,因為那裏是錄像廳,過往人太多。”

何其相似。蓋子和吳勝利,連死亡的方式,都如拷貝重演。

都是為情所傷,都是憑借一種液體然後毅然奔赴死亡。

不同的是,吳勝利喝的是酒,而蓋子,喝得卻是農藥。

093、金童玉女

“我好像見過相似的案件。”平安慢吞吞說道:“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委身於一個富商做了小三,不過呢其實她才是富商的初戀情人,且富商很愛她,但是後來為了前程娶了另外的老婆,於是這個女人不得已做了富商的婚外情人。後來這個富商因事伏法,蹲了監獄,這女人不知從哪聽說男人被判了死刑,沖動之下竟喝藥自殺。”

“嘖嘖,還有這麽傻,這麽癡情的女人。”蓋子聽完,搖頭稱奇:“這個男人明明不是真心愛她嘛,如果真心喜歡,怎會連應有的尊重都不給她,而為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去死,她不是傻又是什麽?”

是啊,為什麽,蓋子,為什麽你明明一切都心思洞明,看得通透,卻還是做不到呢?明明你18歲時便已知曉的道理,28歲時你卻拋之腦後,不管不顧呢?為什麽會這樣呢?

平安呆呆看著蓋子,時光和陽光交錯印在她臉上;一時之間,竟忘記言語。

“平安你哪裏聽來的亂七八糟的案子,再說這兩者之間並沒有相似之處啊。”葉清辰摸摸平安的頭:“《知音》看多了吧,快吃飯吧。”

他又對蓋子說道,似保證:“這個案子現在壓在我朋友手裏,蓋子你放心,他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你一個交代。”

蓋子點點頭:“如此,感謝。”

雖然葉清辰手藝不錯,但蓋子吃得並不多:“現在減肥,舞蹈老師說我贅肉有點多。”

還好,雖然悲傷,至少還沒倒下,不曾放棄夢想。

平安和蓋子一起回學校。路上意外地見到宋超和宋麗麗,兩人咬著冰棍,並肩走著,不時說笑。

蓋子冷笑一聲,自行車踩得飛快,和前面兩人擦身而過。

宋麗麗躲避不及,整個人順勢倒在宋超身上。

宋超怒道:“平安。”

又不是平安招惹,可他偏偏就要遷怒平安。

平安停住,一只腳踩在地上,修長直腿,不耐眼神,看得宋超又愛又恨。

她怎麽不學好呢,平安如果是宋麗麗這般乖巧可愛模樣,該有多好。

“平安你怎麽也跟個小太妹似的,就不能好好騎車嗎?”

“不能。”平安一字一句:“沒辦法,看到不順眼的,就是不會繞彎,非得直接硬碰硬上去。”

“你——完全不可理喻。”宋超惱羞成怒:“以為自己多了不起嗎,不就找了個兵痞子嘛,拽的跟個二百五似的。”

平安笑了,她彎下身子,靠近宋超,一雙眼,毫無遮攔地逼近對方:“我再痞,也沒當街拍拖談戀愛吧,我再拽,也沒你這宋副市長的公子哥拽吧。”

“你——”宋超被懟得無話可說,指著平安:“完全沒皮沒臊了是吧。”

平安冷笑,踩車追上前面蓋子。

蓋子看了她一眼:“平安我是故意的。”

故意給你惹事。

平安眨眨眼:“我看起來像是無意的嗎?”

蓋子笑笑,不再說話。

可兩人此舉,卻把宋麗麗徹底惹毛,她恨恨地看著兩個女孩離去的背影,計上心來。

而面對宋超關切的眼神,她則迅速換上另一幅面孔。

“麗麗你沒事吧。”

“我無大礙。”她似忍痛含笑:“超哥哥你別跟我姐姐一般見識,她變成如今這樣,也是家庭原因,她其實本性不壞。”

“不就是個女流氓嗎?”宋超冷笑道:“麗麗你就是太善良,太為他人著想,平安都這樣了,你還替她說話。”

宋麗麗苦笑:“一筆寫不出兩個平字,她再不堪,終究是我姐姐。”

她全身都賴在宋超身上,一瘸一拐地回了學校。

她當然不會放過平安,只不過經過這麽多事後,她知道平安已遠不是從前任她拿捏的女孩,她須放長線,才能抓到平安這條大魚。

只不過,她沒想到,平安竟然最後還是來了參加外婆的壽宴。還攜了葉清辰過來。

她當初願意給平安請帖,不過是想在外婆壽宴上,帶著宋超出席,以此來向平安示威:看,一中的男神,終歸還是被我搶到。

因為宋超不知哪裏突然開竅,反正對自己越來越好。

誰也不知道到底是誰說服了平安,反正她就這麽來了,還穿得花枝招展,第一次不以校服出席,一條簡簡單單的白裙子,齊耳短發,幹凈笑容,什麽也不說,站在那裏,已奪去所有人視線。

相比平安的簡單,宋麗麗可謂是下足了血本。因為是和宋超一起出席,宋麗麗特意去省城買了條紅色的裙子,又去美發店做了頭發,梳起時興的鐘楚紅發型,又抹了媽媽的口紅,她幾乎把當季所有流行元素都穿在身上。

可是,當她費盡力氣,武裝到每一個細節,站在平安身邊時,卻輸得幹幹凈凈。

她當然不知道的是,平安身上那件看似簡單的裙子,其實是香奈兒的經典款,一針一線,全是手工縫制。葉清辰出差帶回來,只不過擔心平安抵觸,他小心剪去了標簽。

平安挽著葉清辰的手臂,微笑地每一個人打招呼。

她答應葉清辰的,在他假期的最後一天,什麽都聽他的,不許忤逆,更不許生氣,做一天佛系女孩。

所有人都看著這對金童女玉,男的高大俊朗,女的小巧依人,年紀輕輕卻自成氣派不可侵犯;當兩人相似而笑時,仿佛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他們更般配的對方所在。

平常在最先從呆楞中醒過來,她忙牽過身邊宋超和麗麗的手,高高舉起:“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女兒的同學,宋超,我們x市市長的兒子,已經保送送清華了,絕對的青年才俊,前途無量。”

“副市長的兒子啊,嘖嘖,麗麗這丫頭不錯嘛,連這樣的大魚都能釣上。”

“到底是麗麗,天生麗質,從小就聰明。”

“呆會跟常在說說,看能不能見到宋市長,我那單位還沒給我解決集資房的問題呢。”

……

一時間,議論紛紛,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轉向了宋超,因為與好看相比,成年人明顯更關心:誰更強大,誰能給他們帶來更大利益。

094、宴席

所有人都高興,除了宋超。

他叫過來女伴:“麗麗,咱們的事幹嗎把我父親扯進來?”

宋麗麗高興,嫣紅的臉頰上,酒窩可掬:“超哥哥你別生氣,我媽媽就那點小虛榮,可我和我媽媽不同,不管你是不是副市長的兒子,或者是不是清華生,我都喜歡你。”

是嗎?宋超看著身邊女孩,又不期然看向對面的平安,巧笑倩兮地站在那個當兵的男人身邊,她望向那個男人的眼神,和宋麗麗看自己時,完全不同。

平安的目光裏,有愛慕,敬仰,理解,尊重,依戀,不舍,那是一個女人對男人全部的欣賞及愛意,那樣的目光和世界,離宋超太遙遠,遙遠得像是他還未能曾探索的領域;但他憑直覺都能知道:平安愛著這個男人,全身心愛著。

而宋麗麗看自己的目光——他如一塊好看好吃的牛排,宋麗麗正虎視眈眈,食指大動。

還有她背後的家人。

這樣想著,宋超只覺得百無聊賴。是啊,拋卻他是副市長的兒子,是清華的保送生,還剩下些什麽?

就他自己,像葉清辰那樣,不以周遭一切為依靠,能自成光芒?

情不自禁,他走向葉清辰和平安,向昔日教官伸出手:“葉教官,想不到這麽快就又見面。”

葉清辰亦握住他的:“329班,宋超,會彈吉他的高材生。”

宋超突然覺得自己又落了下風,相比他的緊張及處處挑釁,對方明顯更雲淡風輕。

於是他更落寞。

偏偏平常在見未來女婿和葉清辰站在一起,竟心生一計,連忙走到兩人旁邊,大聲向來賓說道:“大家靜一靜,今天還真巧了,不僅我家麗麗帶了同學來給我媽祝壽,我侄女平安也帶了他們老師來,其實也不算他們正兒八經的老師,是上個月軍訓的教官,葉教官,誰知咱們這位葉教官教著教著,竟不走了,竟教到我平安家裏去了。”

親朋戚友聞此言,皆哈哈大笑。平安剛想發作,也清辰輕輕拉住她的手,對她搖搖頭。

這時,平常春也站出來,和大著肚子的蔣艷艷——那簡直是慈禧太後出場,手托在平常春手上,一步一搖,知道的當她懷孕,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懷的是真龍轉世呢。

人家自有她矜貴的理由:“平安,你馬上就有一個弟弟了,照了B超,是個和你爸爸一模一樣的男孩。”

平安笑笑:“長的像我父親多寒磣啊,像你才會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男人一見就腿軟。”

蔣艷艷聽不出平安話裏的挪揄,猶自得意說道:“跟你死鬼父親一樣,折騰我夠嗆。你奶奶也是,盡逼著我吃好吃的,說當年你媽媽懷你時,家裏雞蛋都沒一個,所以平安你生出來豆芽菜一樣。我想我才不能這麽委屈自己呢,是不,好歹也是替你平家傳宗接代的。”

平安見她越說越蠻濫,便輕笑一聲:“蔣阿姨你是平家的大功臣,可得小心你的肚子呢,要是掉了,不就可惜平家奶奶存了十七年的雞蛋呢。”

蔣艷艷聞言不高興了:“平安你這是存心咒我呢,說你心狠你還真是,好歹我肚子裏懷的,也是你親弟弟。”

平安笑道:“蔣阿姨你貴人多忘事,我和平常春早就斷絕父女關系,父女情分既然不在,他生的是個男孩還是個球,與我都沒關系。”

平常春臉色驀得變得有些難看。

“孩子你少說兩句。”當著葉清辰的面,他又不好發作。他現在不敢看輕這位窮司機兵了,聽人說,這位葉清辰雖然出身不高,但他開車服務的對象,如今可很多高居要位,連他的工作,聽李主任模糊說起,好像還與之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他就算再糊塗,也能看出這位葉清辰不簡單,是個往上爬的主。不然,和他開車服務李主任十幾年卻依舊面臨被掃地出門的情況相比,那些上面的人,竟然還願意賣一個小司機面子,葉清辰著實有兩把刷子。

都是開車的,只不過人家上的是康莊大道。

他拉著蔣艷艷的手,訕訕離去。

平安看著那個女人企鵝一樣離開,旁邊平常春又點頭哈腰的樣子,不禁冷笑道:“沒有皇太後的命,卻要擺皇太後的譜。”

一直跟隨母親身後的蔣依依這時回頭道:“平安你嫉妒起來的樣子,可真醜。”

平安瞠目結舌:說她什麽都可以,可嫉妒是怎麽回事?

葉清辰忙把她拉到一邊,向今晚的壽星劉細娥走去。

“奶奶,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他恭敬作揖,卻換來劉細娥淡淡一瞥:“你誰呀?”

旁邊有人跟她解釋:“這是你孫女平安的朋友,老遠地方過來給你祝壽的。”

“哦。”劉細娥上下看了眼葉清辰:“剛剛常在到處說道的就是你啊,聽說你是個當兵的,你們部隊退伍現在還包分配嗎?”

“不包了。”葉清辰爽朗笑著:“而且我也不打算退伍。”

“現在當兵的不比七八十年代了,現在扛槍的還不如搬磚的,當兵,沒出息啊。”老人搖搖頭,似不甚滿意。

平安對葉清辰捉挾笑笑:看,熱臉貼了冷屁股吧。

她百無聊賴地看著葉清辰和老人套近乎,盡管她早就說過,葉清辰我只有我媽一個親人,你想愛屋及烏的話只對我媽好就行了,其他人我可不領情。

可葉清辰卻說:“我天生自來熟行不行?”

嗯,人各有志,既然他願意當交際花就讓他當唄。反正總有一天,當他見識到平家人的勢利淺薄後,自會敗下陣來。

她看見蔣依依拿著一個蘋果遞給她媽媽,反而被蔣艷艷訓斥,蔣依依委屈的樣子,平安嘆口氣:這般挾天子以令諸侯,對肚裏胎孩不見得是壞事。

好在宴會吹吹鬧鬧的,也快近了尾聲,接下來是壽宴壓軸,全家一起照相留念,十年前劉細娥的六十大壽上,平安也在照片裏,可今年,她不想再進去。

095、胎兒風波

偏偏宋麗麗格外堅持:“外婆,我們等等姐姐吧,好不容易人齊,要是將來我們都出去讀書了,您想全部見到還不一定能這麽齊全呢。”

劉細娥哼了一聲,她還記掛著上次被平安掃地出門的事呢,但也沒說什麽。

宋麗麗又拾掇平常春:“舅舅,多好的機會,讓舅媽肚子裏的孩子,還沒出世就能和兩個姐姐合影,對孩子來說,是多大的福氣。”

轉而跟平安則是這麽說的:“平安,你如果想快點結束這一切回家,和你的葉清辰去卿卿我我,就別和這一大家子嘔氣了,你不是周慧敏,拍個照而已,不用擔心被當成書簽收藏。”

“我和你們合照,對你來說,有這麽重要嗎?”平安突然問道。

宋麗麗咬咬唇:“對我不重要,但我一家子齊全,對宋超好他的家庭來說,重要。”

呵呵,討好心上人是吧。只是,宋麗麗何嘗這般低聲下氣過。

平安看著葉清辰,後者對她點點頭,於是平安跟在宋麗麗後面,去了站成四排的合影裏。

宋麗麗把平安引導到平常春一家三口身邊,平安本來挨著父親,蔣依依挨著她母親站著,可數到一二三拍照的時候,蔣依依卻突發奇想,把平安拉到母親和自己身邊:“我們一起和弟弟合個影吧。”

平安懶得計較,她對蔣艷艷肚子裏的生命,沒有任何期待或熱情。

她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然後回家為葉清辰收拾行李,她買了三斤五花肉,準備做成粉蒸肉,還有高粱糍粑,給葉清辰帶回部隊吃。

只是在她計劃這一切的時候,她突然感覺自己被重重一推,然後猝不及防地,她整個人都撞在蔣艷艷身上。

幸虧眼疾手快地,橫空生出一雙手,生生把蔣艷艷接住,蔣艷艷和她肚裏的胎兒,這才躲過一劫。

是葉清辰,他從十米以外的地方,以出膛子彈的速度,飛奔過來這一切危機嘎然而止。

蔣艷艷震驚之餘,根本不及細想,反手就是一巴掌朝平安飛去,又被葉清辰輕松接過。

“不準打我的女人,否則我會讓剛才一幕重演,且保證再無人能救你。”他輕輕在蔣艷艷耳邊說道。下一秒,已將蔣艷艷推回到平常春身邊。

蔣艷艷被嚇住,不知是被剛才平安一撞,還是被葉清辰這麽一接住一威脅,她渾身顫抖地縮在平常春懷裏:“春,是平安推我,我看到了,她推我的時候,眼裏還目露兇光,像個魔鬼。”

“春,剛才她咒我的話你也聽到了,她恨我們,更恨我們的孩子。”

平常春臉色變了,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握緊自己的手,能清晰聽到關節擠壓膨脹的咯吱聲,然後他松開妻子,走到平安身邊。

“是不是你?”平常春的聲音,像是從喉間咆哮。

“我說不是你會信嗎?”平安深深看著他:“你從來只相信自己聽到的,蔣艷艷說的任何話,你都當聖旨,你還能聽進去其它聲音嗎?”

“這裏所有人都看見了,平安,這裏所有人都可以做見證。你問問大家,這裏面,有誰會比你更恨我的兒子?”平常春睜著一雙紅眼,看著周遭親戚:“你們說句公道話,剛才說我兒子不得好好出生的是不是她平安,還有,站在艷艷身邊並趁機推到她的,是不是這個孽子?”

所有人都看著平安,有疑惑,有憐憫,也有不屑及鄙夷。

平常在見狀,忙過來打圈場:“哥哥你發這麽大脾氣幹嘛呢,平安也是不小心而已,一個17歲的小姑娘,哪能起這麽壞的心眼,不怕天打雷劈嗎?再說今天是媽的好日子,哥哥你回家隨便教訓幾句就行了,犯不著上綱上線。”

她看起來是勸解,其實言語間,分明就認定了平安就是推倒蔣艷艷的罪魁禍首。

連蔣依依都難過:“姐姐,你怎麽可以這樣,你再不喜歡我媽媽,可她肚子裏的孩子是無辜的啊,還跟你有一半相同的血脈了,你說你心腸怎麽這麽硬?我沒爸爸,萬一你剛才稍稍用力點,只怕我連媽媽都沒有了。”

小女孩邊說邊拭淚,哭得梨花帶雨,旁邊賓客紛紛報以同情目光,而看向平安的眼神,則更顯敵意。

有一剎那,連平安都差點相信了蔣依依的眼淚,如果不是意識到剛才她之所以倒向蔣艷艷,完全是因為她旁邊的蔣依依,用力推了自己一把。

此時此刻,她倒賊喊捉賊。

可無人會相信平安的,不是嗎?她恨蔣艷艷之心天下人都知,她可以和生父一刀兩斷斬斷父親血緣,對於這樣的平安來說,置一個嬰兒於死地又有何難?

而蔣依依,永遠羞澀禮貌的蔣依依,永遠會甜甜呼喚平常春“叔叔”的蔣依依,連死了一只兔子都要掉幾天眼淚的蔣依依,誰會相信這樣的女孩,會是傷害自己母親的劊子手。

可平安知道是她。

只能是她。

思及此,平安撫掌而笑:“好棒的演技,只怕吳倩蓮張艾嘉之流都要在你面前敗下陣來吧。你不去演戲還真是可惜了。”

蔣依依臉色一變:“平安你什麽意思?”

平安搖搖頭:“我沒意思,不過我有幾句話想問問你。”

不待蔣依依回應,平安已問道:“依依,你承不承認,你媽媽肚子裏孩子,與你,與我,關系都相近?是不是可以說,如果我嫉妒他的話,是不是你也會嫉妒?或者可以說,你應該比我更嫉妒他吧,畢竟將來要和他同一屋檐下生活,分薄他母愛的人,是你;而我,已經與你們的生活無關。”

蔣依依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地更厲害:“你瞎說什麽,我怎麽會去害他,他是我母親肚裏的生命,和我母親,還有我息息相關。”

“是啊,就是因為太息息相關。”平安不放過她,朝她逼近:“相關到也許他只是踢你母親一下,你母親便會惱怒你。”

“平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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