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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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的未來,好麽?”他蹲著,看著她的眼睛:

“還是,這是我的號碼,任何時候都可以聯系到我,不管我在哪裏,只要你說話,我馬上就可回來。”

“當然,為了公平起見,為了我想你的時候你也能馬上回應我,我給你買了個 bp機。”

葉清辰打開那個粉紅色盒子,裏面是一個同樣顏色的bp機。

平安認得,99年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依稀記得這種機器,可以隨時找到某人,但不能打電話,需要回撥。

她接過電話號碼和bp機,卻沒接他的銀行卡。

“清辰,我不想我倆的關系變得覆雜,實際上,我還沒認真考慮過你我倆的關系。我只知道我喜歡你,但未來會如何,我們誰也不知道,所以我不能接受你這麽貴重的禮物。而且,你是男人,你家裏還有年邁的父母需要你照顧或供養,你的生活裏,不能只有我,明白嗎?”

“清辰,你的心意我領了,我也很感激,說真的,我還沒被人如此珍惜對待過。所以我也想珍惜這份感情,不想它被任何世俗的東西所汙染或覆雜化,你就是你,葉清辰,我就是我,平安,我們各自獨立成長,又能緊緊相依,這才是我向往的感情,清辰你明白嗎?”

還不明白嗎,她說的夠坦誠了吧,這個驕傲的、倔強的女孩。

葉清辰點點頭,把她的手捧到唇邊,深深吻下。

他決定不給她壓力,包括他真實的家庭。他決定一切都慢慢來,這個女孩太過驕傲,也太過敏感。

“還有一件事,清辰,我想要你對我坦誠。”平安突然嚴肅:“你到底是幹什麽的,為何你會有手機,如果我記得不錯,手機應該剛剛出來不久吧,好多人都買不到或者不習慣用。”

“你記得不錯?”葉清辰在意的卻是她話裏的細節:“平安你記起什麽呢,難道這些事,你以前都經歷過?”

他有些糊塗了。之前平安在信裏也多次說一些奇怪的話,什麽重活幾次之類的話。

他一直不太懂。

但平安說得不錯,很多人還停留在用家裏電話和外面公用電話亭的習慣裏,他們並不喜歡這種隨時都能被人找到的感覺,連bp機,在x城都很少人使用。

可平安說話的語氣,好像過來人,好像她是站在未來的某處回頭。

平安臉一紅,眼神有些慌張,但很快解釋道:“我忘記在哪看的報道了。不是,清辰,現在是我問你誒。”

葉清辰點點頭,仰頭直視她的眼睛:“平安,你知道咱們國家的兵種怎麽分嗎?”

“海軍,空軍,陸軍?”

“嗯,這是一種。”葉清辰接著說道:“有一種兵,他不屬於任何兵種又可以屬於任何一種兵種,他沒有番號和歸屬卻處處是他的歸屬;他可以是任何一種身份,也可以沒有任何身份;他可以過任何一種生活,卻唯獨不能有他自己的生活。”

平安聽著,呆楞半晌,良久才慢吞吞道:“那你到底是做什麽的,或者說,你以前都做過些什麽?”

葉清辰想了想,才道:“平安,我今天跟你說的話,你從來沒聽過,我也從來沒說過,你明白嗎?”

平安不解,但她點點頭,心裏莫名緊張。

“我剛說我可以是任何一種身份,意思就是,我可以是這大街上的任何一個人,老師,律師,記者,或者環衛工人,但我唯獨不能有我真實的身份,那就是我不能以一個軍人的面目去執行任務。”葉清辰緩緩說著:“平安,我從事的是這個世界上最覆雜也最危險的工作,我殺過人,也無數次被人追殺。我不能在一個地方連續呆上超過三個月,我必須不停搬家,不停變換身份,我不能給家裏打電話,甚至,以後我的妻子,還有我的孩子,必須都要以另外的身份生活,不能和葉清辰這個名字有任何瓜葛。”

平安呆了,她徹底呆了,她恍惚間明白,又恍惚間更糊塗,她拼湊出後世所有的認知能力,才模糊間明白一件事。

“你是特工,對不對?你是那種那本書都可以殺人,然後鞋子都能打電話的那種特工對不對?”

葉清辰啞然失笑,這小腦袋裏到底都藏著些怎樣稀奇古怪的東西?看來要她明白,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081、離別

他摸摸她細軟的短發:“這就是我的工作,平安,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麽那麽喜歡你的名字了吧。還有平安,知道我的一切後,你還願意嗎,跟我在一起,承受這份危險,和隱姓埋名的一輩子?”

平安點點頭:“你是誰有什麽關系,隱姓埋名有什麽關系,只要身邊是你,只要你是葉清辰。”

而危險?拜托,她已是死過一次的人。

可是,該跟他說嗎,像他一樣坦誠,把自己最隱秘的一部分,告訴他,說自己是重生回來的人?估計他會以為她瘋掉吧。

“清辰,你聽說過時光穿梭機嗎?”

“愛因斯坦的相對論?”葉清辰搖搖頭:“只是個理論上的概念而已,平安你對物理感興趣?”

平安搖搖頭,雞同鴨講,後來幹脆什麽話也不說了。

“很晚了,咱們睡吧。”她郁郁起身,看了眼母親臥室的方向:“你明天要走了,我媽,有沒有對你說什麽?”

葉清辰拉著她的手,把她推到蓋子房間:“安心睡你的覺吧,現在擔心阿姨剛才怎麽不控制下情緒?刀子嘴豆腐心,說的就是你這種人。”

平安嘆口氣,不再言語。轉身關了門。她本來預備早點睡,明早早點起給葉清辰準備早餐,可誰知人躺在床上,卻如烙餅般怎麽也睡不著;她能感覺隔壁葉清辰也如是,她想走過去,卻始終邁不開勇氣。

直到淩晨,她才模糊睡著。

只是一覺醒來,才發現陽光正明朗地照進房間,分明已是日上三桿,再看看鬧鐘,不知什麽時候,葉清辰把屋子裏所有鬧鐘都關了。

書桌上擺著一張紙條,是葉清辰留給她的。

“平安,早安:

我走了,看著你熟睡的小臉,心裏萬分不舍,但沒有分離何來相聚,為了下次的重逢,我只有去努力工作,生活。

相信你也是。

因為平安你從來不是菟絲花,你是最驕傲的松柏,你有你的根,你有你的顏色,不管是身處萬丈懸崖,還是嚴冬深寒。

我從無見過比你更堅韌的生命力,這也是我能輕易把你從人海裏認出來的原因,第一眼見到你,我就知道,這世上,沒有比你更能與我匹配的靈魂。

估計你又要說我自戀了,呵呵,自戀就自戀吧,我從來都相信,只要你確定你心中所想,然後竭盡全力去爭取,便沒有做不到的事情。辛苦的,不過是如何達到的問題。

學習上,我看到了你的進步,而且你還會繼續強大下去,因為我知道,你已窺見了學習的真諦,那就是把所學所想,更好地去服務於你的生活,進而服務於這個社會,乃至整個人類。

善於總結,善於運用,這便是訣竅,一切事情的訣竅。

生活上也如此。

平安,我已為你解決了一些你周邊的不愉快,你爸爸的工作暫時不會有任何變化,張良人也斷然不會再來找你麻煩,用我自己的方式,希望你不會覺得冒犯,我絕對沒有任何傷害你的意思,我也不舍得。

但過日子,總是問題疊著問題,活著本就是一場修行。希望我不在的時候,你也能溫和堅定,游刃有餘。

好了,好好睡吧,我的小平安。

早飯我已做好,媽媽起來熱一熱就可以吃,代我向她說聲再見,還有好好保重,等我完成這次任務,我準備帶她去北京治病。

愛你。

辰。”

平安讀著信,淚如雨下。

這世上,能攻克人心的,從來不是什麽厲害的手段或武器,是愛,是無止境的包容和愛。

平安把信收好,擦幹眼淚,整理好表情,出門。

是的,她也要努力、認真地生活,為了那些愛著她的人。

就這樣,隨著軍訓結束和葉清辰的離去,平安的生活又恢覆了平靜,白天上學,晚上照顧媽媽,然後自學一些針灸和美容上的東西。

平家再無人來找她的麻煩,聽說平常春的工作暫時保住了,聽說有來自上面的壓力,比李主任更上面的壓力。所以李主任非但不再為難平常春,現在連見面都比以前客套了許多,有時出門公幹,方便的時候,還會讓平常春一起上桌吃飯。

平常春莫名其妙,以為自己時來運轉,卻不知這一切都是葉清辰的功勞。他工作順利,心情舒暢,便不再在平安的婚事上動腦筋;每天安安分分的,守著蔣艷艷和她的肚子,迎接新生命的到來。

張良人也銷聲匿跡。只托王大勇帶給平安一句話:“平安,你嫌我粗魯,但你好像找了個更暴力的主。”

平安啞然失笑,她已隱約猜到葉清辰所謂的“自己的方式”;但有何不可,對癥下藥,對付張良人之流,就得用一劑猛藥。

唯一讓平安有些意外的,可能是蓋子吧。她變得不那麽勤快的來自己家了。

平安問她,她也只是支支吾吾:“我爸爸身體最近不太好,我想在家多陪陪他。”

直到吳勝利有一晚找到她:“平安,蓋子變心了。”

“什麽?”平安一時沒聽明白,被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吳勝利深吸一口氣:“她和王大勇在一起了,還被我抓到。”

“你等等。”平安有些轉不過彎來:“你說蓋子和王大勇,還被你抓到?你抓到什麽?”

吳勝利慘然一笑:“你覺得捉奸捉雙,我還能抓到什麽?平安你又怎能體驗我心情,你又沒被自己最愛的人背叛過。”

不不不——平安在心裏搖頭,她按住焦躁不安的吳勝利:“首先,蓋子從來沒有承認和你的戀愛關系,所以無所謂背叛不背叛;還有,我不相信蓋子會越雷池,她比起你,更能潔身自好。”

“還有,你先回家,我去問問蓋子到底是怎麽回事,然後我再電話給你,好不好?”

吳勝利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失魂落魄地離開。

平安嘆了口氣,安頓好母親後,她騎車去了蓋子家。

蓋子不在,她爸爸也完好無損,見到平安,還挺意外:“蓋子不是去你家了覆習功課了嗎?”

平安掩飾道:“是啊,可蓋子擔心你,便讓我過來瞧瞧。”

“有什麽可擔心的,每天都見面。”蓋子父親嘟嚕著,一邊返房間找鑰匙,一邊說:“平安我就不留你了,我晚上約了朋友釣魚。你跟蓋子說一下,廚房水缸是我蓄的水,等下裝魚的,可別給我放了。”

“好的。”

平安先下樓。她心裏倒是稍稍安定點,看樣子蓋子至少還沒有夜不歸宿。

082、分歧

她在王大勇家找到了蓋子。

是蓋子來開的門,穿著平安以前的那雙粉紅色拖鞋。看著裏面的陳設,她給王大勇按摩的那張貴妃椅還在,王大勇正仰躺在上面。

平安恍如昨日。

還是變了。屋子裏,大大小小的,掛滿了蓋子的照片,她笑著的,安靜的,裙角飛揚的。

滿屋都是。像是畫展。

“震撼吧,我第一次見到也吃了一驚,他什麽時候拍的我,我竟一點察覺都沒有。”蓋子把平安迎進來:“看到這些照片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和吳勝利完了。”

很正常的是不是?比起吳勝利,王大勇更直接,更大氣,更豪爽,攻擊更猛烈,也更英俊好看。

平安治好了他的臉,而他現在用這張臉,成功勾引了平安最好的朋友。

平安看著王大勇站起來,施施然走到蓋子身邊,擁住她的肩,金童玉女,一對璧人。

“平安,你是來做無用那小子的說客的話,這裏不歡迎你;但如果你還是我妹子的話,請進來。”

平安笑笑,徑直進屋:“我既不是你妹,也不是吳勝利的說客,我始終站蓋子這邊。”

“那你一定會尊重她的選擇。”王大勇滿意地點點頭,對蓋子說:“我就說吧,平安才沒那麽不講道理,你現在還擔心她知道咱們的事會反對?她自己還不是和葉清辰早戀?”

呵呵,先在這裏把她堵死呢。

平安饒有趣味地看著王大勇:“你說這麽多,把好的壞的,我的你的,都統統說完了,能不能讓我說一句話?”

王大勇伸手做了請的手勢:“洗耳恭聽。”

平安看著蓋子:“我從來沒有反對過蓋子談戀愛,我只是反對蓋子和不對的人談戀愛。因為比起我,蓋子更重情,她可以為了所愛的人,赴湯蹈火,任何犧牲都在所不惜。”

她不想這個女孩再重蹈前世覆轍。

她緩緩走向蓋子:“蓋子,你真的想好了嗎,你能確定自己的未來,以及他的未來了嗎?你確定自己不會後悔,不會受傷,不會因愛迷失方向?”

蓋子始終低著頭。良久,她才緩緩擡頭看著平安:“平安你言重了。”

“我不知道你是因為我談戀愛而生氣,還是因為我戀愛的對象是王大勇而生氣。”她接著說道:“但我自問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平安,大勇見到我第二天就找我了,可是我沒答應;直到從深圳回來,直到你和葉清辰確定關系,我才和他在一起。”

平安呆住,搖搖頭:“你錯了蓋子,不管你信不信,我回來這裏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有關感情的想法,一點也沒有,包括對王大勇;我也沒有生氣,蓋子,我只是擔心,因為我——”

她突然說不下去,因為她不知該如何開口。

告訴蓋子她前世的結局?還是告訴她命裏全是爛桃花?

她只能看著蓋子,沈默地,千言萬語地,擔憂地。

蓋子嘆口氣,她何嘗不清楚對面女孩對自己的感情,愛之深責之切,蓋子不信任何,甚至不信她自己;但蓋子,信任平安。

她走向好友:“我不確定,平安。可是這世上,誰不是蒙著眼上路,跌倒,站起,然後再繼續前行?誰能一開始就告訴你所有答案,給你一條康莊大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選對了人,但大勇愛我,我非常確信這一點。”

“我需要愛,平安,我需要很多很多的愛。而大勇,能彌補我。”

“好。”平安眼睛濕潤,她點點頭,向蓋子伸出手:“我祝福你。但我希望蓋子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王大勇不高興了:“蓋子和我好要經過你允許本就奇怪了,如今你竟然還提條件,平安,你踩過界的本事,和你的那個當兵的男朋友,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關清辰什麽事。”平安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我還沒說你呢,如果你真心為蓋子好,為什麽不督促她學習,反而跟著你玩物喪志,你難道想她一輩子窩在這小小的x城,當個歌舞廳老板娘嗎?”

“這不挺好的嘛。”王大勇聞言嘻嘻笑道:“當歌舞廳老板娘有什麽不好,天天有酒喝,有舞跳,無聊了想去哪裏玩就去哪裏玩。”

平安搖搖頭:“等過一兩年,歌舞廳全部都會被淘汰,那時蓋子怎麽辦,去江邊跳廣場舞嗎?”

“廣場舞?什麽是廣場舞?”王大勇不以為然:“平安我發現你有時特奇怪,有時說話就像天外來客一樣,盡說些不明不白的事。我沒別的意思,就覺得你小小年紀,怎麽說話這麽奇怪,處處透著一股過來人的味道。而且,再說句不好聽的,你自己事都沒整明白了,你怎麽老喜歡管別人的事。這習慣,可真不禮貌。”

平安冷笑:“說這麽廢話幹嘛,你如果真心為蓋子好,你應該成全她,而不是占有她的時間,滿足自己的私欲。你應該清楚,一個高三的學生,應該多學習而不是躲在你家裏放著靡靡之音跳舞。”

王大勇呵呵:“你不也讓蓋子跳舞嗎,你那麽想讓蓋子走出去,真的只是為了她嗎,你難道沒有一點點自己的私心?比如借著捧紅蓋子,進而操縱她的人生?或者滿足你的私欲?”

平安冷冷看他一眼,什麽話也不說,轉身離去。

身後,蓋子從王大勇懷裏掙脫,她追上好友:“平安我跟你一起走。”

平安看了她一眼:“你騎車沒有?”

蓋子搖搖頭:“他車我過來的。”

平安:“好,我倆一起回去,你載我。”

王大勇在後嘖嘖稱奇:“平安你真是毫不客氣啊,完全把我家蓋子當苦力使喚。”

蓋子回頭狠狠瞪對方一眼:“你少說兩句會死啊。”

王大勇於是笑得更暢快。蓋子此時罵他比不罵他更讓他心裏舒坦。因為蓋子這是把他當自己人呢。雖然她有人性沒異性,竟然拋下他跟一個女的走。

他朝蓋子揮揮手,目送兩人離開。

083、踩過界

兩個女孩下樓來,平安推著車,並沒有要蓋子騎上去的意思。

兩人並肩走著,夜深人靜,月明星稀。

良久,還是平安忍不住先開口:“蓋子,能不能和他斷了?”

“為什麽?”

“因為他不適合你。”

“是嗎?”蓋子冷笑道:“那請問平安,在你眼裏,誰才是適合我的人?”

平安停住腳步,靜靜看著蓋子,還是第一次,她分明在好友的眼睛裏,看到了不滿,反感,和排斥。

“如果這個男人是個正人君子,如果他沒有那麽覆雜的背景,如果這個男人能給你成熟穩定的感情,蓋子,我會誠心祝福你,並保證第一個雙手讚成。”

蓋子的聲音更冷:“為何不把這些話問問自己,問問你的葉清辰,問問他背景覆不覆雜,問他能否給你安定生活。你別告訴我你和他到現在關系還單純,你們並沒有超出界限,那會讓我覺得你很虛偽。”

平安呆呆看著蓋子,竟無力反駁。

難道她真的過分了?

是啊,也許比起王大勇,葉清辰的生活更動蕩,更不確定,也更危險。連葉清辰自己都坦白。

蓋子見平安不說話,便從她手裏接過自行車,猛蹬幾下踩上去,回頭對平安喊道:“不是要我載你回去嗎,女王?”

平安聽到,趕緊跑上去,抓住蓋子的衣服跳到自行車後座:“感覺你更想叫我巫婆,或者拆散你姻緣的惡毒的王後娘娘。”

“哼哼。”蓋子哼哼兩聲:“娘娘你每次上車能不能不抓我衣服,每次都恨不得把我拽下車,踩我上位是嗎?”

“哈哈。”平安想笑:“是不是覺得我更像巫婆呢?”

“對不起,蓋子。”她又拽了拽蓋子的衣服,輕聲道:“我不拽你了,蓋子,以後你想去任何地方,我都不會再阻攔。或許你說的對,誰能給自己的人生定義,不活到最後,誰又能知道哪種人生是好是壞。”

“你現在說話跟寫抒情作文似的,沒勁,不想理你了。”

蓋子果然不再理她,只用力踩著自行車,在這寂靜的夜裏,踩得呼呼響。

她把平安送回東方花園,卻沒有上去、也沒有離去的意思。

她叫住了平安。

“平安,我從來沒告訴過你我對葉清辰的感受吧。”

平安點點頭:“我以為你很喜歡他。”

“不,我一點也不覺得他適合你。”蓋子輕輕搖頭:“他太神秘,而神秘本身就意味著冒險及不安定;而我一直覺得,平安你太苦了,你的人生比我更經不起任何折騰,你需要找個老實本分善良的男人,他能和你一起承擔。真的,平安,我甚至覺得比起葉清辰或者宋超,曹青園更適合你。”

平安睜大眼:“蓋子如果不是了解你,我真以為你是在就剛才的事報覆我。”

蓋子搖搖頭:“我是說真的,平安,或許你今日已不同,你的人生已經翻身,但平安,人生如賭博,這一次你賭贏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你以為買了東方花園的房子你的人生就徹底翻盤了嗎?不,平安,你看看你的周圍,什麽都沒改變,你的家庭,你母親的病,甚至你的將來。”

平安呆呆看著蓋子,她好像,突然有些不認識對方。

“可即便如此,即便我認為,相比葉清辰的浪漫和英雄做派,相比宋超的家世及前程,老實本分,對你卻一心一意的曹青園更適合你,”蓋子牽起平安的手:“但我從來沒有對你的戀情說個任何不字吧,知道為什麽嗎?”

平安搖搖頭,夢囈般的。

“因為我知道那是我們貧乏人生最美好的幻境,哪怕只是瞬間,哪怕它最後落空的時候會給你帶來傷害。但誰又能否認,這段感情不曾讓你辛苦的人生變得生動鮮活起來了。”

蓋子握住平安的手:“而平安,我希望你快樂,希望你的人生除了責任和尋求出路,還有別的慰藉。好在我們都還年輕,不是嗎?我們還只有17歲,就算失敗,我們完全還可以重來,不是嗎?”

平安突然熱淚盈眶,她多想告訴蓋子,有些人生,完全沒有回頭的機會,一旦踏上,便是不歸之途,窮途末路。

但她突然說不出口。蓋子說的對,人生是一段過程,不是只求一個結果,任何經歷,都在豐富和充裕著這段過程,都值得尊重和認真對待。

她從來都低估了蓋子。

她點點頭,重重點點頭:“我知道了,蓋子,我道歉,為之前的無禮向你道歉。”

蓋子笑笑,輕輕擁住平安:“你我之間何須道歉。我知道你愛我,也許是這世上最愛我的人,這一點,已足夠。”

“平安我答應你。”她接著說道:“我不會荒廢自己的學習,我以後每天都像往常一樣,和你一起學習。事實上,我並不是談戀愛談昏了頭腦,我一直不曾間斷舞蹈,還有學習,只有在每天的作業完成後,我才和大勇見面。”

“還有平安,”蓋子輕輕在平安耳朵說,“不用擔心我,我會潔身自好,我會把最幹凈的身子,留到我的新婚之夜。因為我的媽媽在她離去前,曾對我說過,一個女人對婚姻最大的尊重,是給自己丈夫完璧之身。”

“很諷刺對不對?”蓋子苦笑著,仰望著天邊:“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卻要求我去做到。但這是我唯一答應她的事,我不想食言。”

平安震驚。

她想起前世裏,蓋子為了她,躺在吳勝利身下,用她18歲的身軀,換來平安母親5萬元的救命錢……

這份恩義,如今再聽到這件事,平安只覺得不勝唏噓,萬分沈重,一輩子都償還不清。

所以這輩子,她說什麽都不能讓彼此走到那種絕路。

她用力抱住好友:“蓋子你去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吧,只要你覺得開心。我錯了蓋子,你說的對,我太傲慢,太自以為是,從來只站在自己的角度想問題,而忽略了你的感受。”

她決定不去管以後了,因為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事,她都決意站在蓋子身邊,承接她的任何命運。

084、傾訴

再說以後的事,誰又能說清了,前世裏和蓋子糾纏不休的吳勝利,不是正從蓋子的人生裏,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嗎?

兩個女孩和好如初。

經此一事,兩人都小心劃好界限,不再碰觸對方的隱私,尤其是對方的男朋友。

平安給葉清辰寫信。她還是習慣寫信,盡管有葉清辰的電話,盡管兩人每晚打電話幾乎都要把聽筒聊得滾燙。

但平安還是堅持給葉清辰,她喜歡上這種隔著紙張及距離的傾訴。

“清辰:

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我和蓋子吵架了,因為她和王大勇在一起的事。

我知道自己越界,也知道我所說的一切必然會招致蓋子的反感,可我還是說了。果不其然,我和蓋子十幾年的友情,差點因此觸礁翻沈。

也許任何一個人看來,都是我太矯情,太自以為是,其實我也不知該如何跟你解釋。我只是,害怕過去的事重演,我害怕她因為我,再次重覆那樣的命運;我更害怕,這次我會是那個始作俑者,因為是我把一個本來毫不相幹的王大勇,卷進了她的生活。

你總是說我太急,應該停下來,緩緩看時光。可我現在還無法達到那樣的心境,我迫切地想改變,哪怕那樣看起來很是急功近利。

我想讓自己強大,強大到有一天,能保護身邊的所有我愛的人,能停下來緩緩看時光,心無畏懼。

我想要生活,而那必須先學會生存。

只是,人要學會多少種手段,十八般武藝,才能讓自己在這叢林法則中立於不敗之地?

今天,平常春又來找我了,他找我借錢,我拒絕了他。也許你又會說其實沒必要,他們的感情糾葛畢竟是上一輩的事,他始終是我的親生父親。可我還是做不到釋懷,想到他以前對我母親之種種,又想到後來他竟然夥同宋麗麗,陷自己女兒於絕地,對這份親情,我已沒有任何念想。

人,如果沒有絕交,何來至交;沒有刻骨之恨意,何以領悟愛之珍貴;沒有置之死地,何來涅槃。

我一個子兒也不想給他。

說點高興的事吧,這次開學年級統考,我考得還不錯,數學竟然有138份,平生第一次,要知道這次考試的數學卷,我們和理科班的一樣的題目,只是最後一道附加題不同而已,所以我還是很滿意的。

除了英語,其實我以前學的還不錯,在我還是個極差極差的學生時,英語是唯一能讓我稍稍找到自尊的科目,但現在,我反而失去了對它的興趣。我讀了你給我的全部《走遍美國》,還有你在這裏時給我補習了那麽多,但好像都收效甚微。

感覺自己還是詞匯量不夠。

說得挫折感又上來了,呵呵,先這樣吧,抱歉哈,總是把你當樹洞,把所有壞情緒都帶給你。所以作為報答,歡迎你也盡情對我吐槽。

平安祝你安。”

而葉清辰很快回信。

“平安:

吐槽是什麽,是發牢騷的意思嗎?我好像沒有什麽想去抱怨的,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有你,有工作,我覺得自己人生很充實。

當然,有人也曾問我,訓練這麽苦,而且每次出勤都死裏逃生,剩下半條命回來,這樣的生活有啥意思,幹嗎不覆員轉業。我想,還是每個人的追求不同吧,於我來說,我喜歡這種充滿刺激和挑戰的生活,它使我每一天的血液都是鮮活的,使我更感恩,也使我更能看到活著的真諦。

你現在還小,但我相信有一天,你一定能做到,因為在你身上,我聞到那種相同的氣息,冒險的,冒進的,熱愛的,倔強不服輸的氣息。

也許將來,我們會一起攀爬珠穆高峰,一起走過昆侖無人之地,或者一起去到大海的深處,看看那裏是否真的有美人魚的故鄉。

還有很多很多的地方,我都想和你一起去,攜手紅塵,去過更純粹的生活。平安,那時你會發現,人的情緒,喜怒哀樂,放在廣袤天地間,不過滄海一栗,任何事情,其實都可以一笑而過。

當然,學習不能,學習是使自己強大的唯一武器,是你唯一不能一笑而過而需認真對待的事情,因為腳步到達不了的地方,眼睛,還有你大腦裏的灰色細胞,可以幫你到達。

所以,請掘棄一切雜念,安心讀書,靜心讀書,甚至要像個木偶一樣去機械填充自己;你現在還或許體會不過這種強迫自己讀書會給你的人生帶來什麽影響,但總有一天,你會感激以前的你,抵抗住了誘惑,辛苦,枯燥,守在圖書館裏。

你說英語的詞匯量,除了被詞典,大量閱讀,或許你可以嘗試把你看到、感覺到的一切都轉化為英語?因為你們的學習缺乏語言環境,和我當時的處境不同,我也給不到切實可行的方法,或者以後,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講電話,都用英文?

辰。”

其實在他收到信的當天,他就開始和平安用英語講電話,不管平安怎麽別扭或抗拒,可葉清辰給她足夠的耐心及時間,從最簡單的日常問候開始,一字一句地糾正平安的發音及時態等問題。

起初平安不願意,可就算她這邊用普通話說電話,葉清辰卻固執地堅持說英語,久而久之,平安擰不過他,也只得吞吞吐吐地,趕鴨子上架了。不過說起來還這是奇怪,幾次之後,平安開始覺得習以為常,漸漸和葉清辰用英語煲電話粥,果然多巴胺是最強的催化劑,久而久之,平安不僅口語說得越來越流暢,她的聽力,也突飛猛進。

皆因葉清辰,說得一口地道的倫敦腔。他們說,那是最純正的英語,和奧斯卡影片裏的男主人公說話,一模一樣。

為了打電話,平安在自己房間裏裝了個分機,李娟聽不到具體內容,只模糊聽到女兒又讀英語讀到很晚。她還勸解平安:“盡力就行了,可別讀傻了,這一會說一會笑的,還以為你演英國話劇了。”

085、指不定誰折騰誰

媽媽竟然還知道英國話劇。平安吐吐舌頭。晚上和葉清辰繼續吐槽:“別再逗我笑了,媽媽都以為我成神經病了。”

“哪有這麽可愛的神經病。”葉清辰在電話裏吃吃地笑,還有海風拍岸的聲音。

那裏靠海,葉清辰喜歡大海,平安也喜歡。

“平安,多想你在身邊,”他在電話裏低聲說道:“看月光下的沙灘,看起伏的浪潮,看別人一對對的,只有我形影單只。”

“允許你臨時找一個。”

“說真的?”

“假的。”

“哈哈。”葉清辰清朗而笑:“就算我想找也沒時間找了,一個你這樣的丫頭我都疲於應付,別說兩個。”

“嗯嗯,看來我以後還得想盡法子使勁折騰你。”

“來吧,請不遺餘力。”

平安笑笑,有些乏了,便對葉清辰說:“早點回去休息吧,海風很涼,別吹太多,明天還有訓練任務吧。”

“嗯。”葉清辰應道:“負重越野二十公裏,臥射兩小時,泅海三十海裏。然後就是訓練駐地部隊。”

平安聽得乍舌:“那你還不趕緊休息?”

葉清辰:“睡不著,每次和你打完電話就覺得興奮,睡不著,我看我還是去健身房吧,或許身子疲倦了,人會比較容易睡著。”

平安心裏哀嘆,這個男人的精力怎麽這麽旺盛?將來指不定誰折騰誰呢。

平安帶李娟去醫院檢查身體,意外見到曹青園。

不知怎的,自從上次和蓋子吵過之後,平安再見到曹青園,總覺得不自在。

反是曹青園,大大方方走過來:“老同學,又見面了。”

他會考結束後就基本不來學校,天天請假,老師知道他家情況,倒也不曾為難。

平安笑笑:“你怎麽在這?”

曹青園指指後面:“剛送我爸爸進去照片子,

“叔叔怎麽啦?”

“老毛病了,風濕。”曹青園苦笑道:“天天在垃圾堆裏找口飯吃,只廢了一雙腿,運氣已經算是好了。”

平安惻然。

“青園,把你家地址給我吧,有空我去瞧瞧叔叔。”

曹青園一楞,為平安突如其來的熱情,不過倒是爽快地把地址給了平安。

平安第二天便登門拜訪。

說是門,其實就是一塊掉漆的單薄的木板隔著裏外。

曹青園在裏面,局促不安地搓著衣角:“平安你真的來了。”

他又驚又喜,杵在門口,似不想被平安瞧了家裏窘迫。

為何不能做同學後,他和平安的關系反而近了許多?

他不明白,也有些受寵若驚。

平安推開他,徑直進去,一股潮濕發黴的氣味撲面而來,只見逼仄屋子裏,到處是雜物和收集起來的垃圾,連陽臺上都堆滿。在這樣的環境下,日覆一日生活,不得風濕才怪。

“白天街道不讓運垃圾,只能等到深夜無人時,才能把這些送到垃圾回收站。”曹青園小聲解釋。

平安不言,依著昏暗光線,在垃圾堆裏找到淩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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