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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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你出來。”她站在教室門口指著全教室的人大聲喝道。

平安沒有出去,坐在後面慢悠悠說道:“懂不懂禮貌,你一個高一的學妹跑到這裏來撒野?”

“我再野也沒你野,你個不要臉的潑婦。”蔣依依被所有人註視著,都快哭出來:“你憑什麽說我媽媽,還說我看著你爸爸和我媽媽睡覺,你哪只眼看見了,你今天不說清楚,我跟你沒完。”

平安這才站起來:“我可沒說你看著那對男女睡覺,因為我又不跟你們住一屋,我怎麽清楚,你還是把謠言的始作俑者揪出來對質看看吧,可別冤枉好人。”

蔣依依看看平安,又偷偷瞄了瞄曹青園,曹青園則眼光一橫,蔣依依立馬嚇得不做聲了。只嗚嗚咽咽地不停詛咒平安:“賤人,死女人,看我不告訴你爸爸,看他怎麽收拾你。”

平安呵呵冷笑:“看來不止你媽媽能指揮我爸啊,現在連你都想上位當我後娘呢。”

平安的話,讓大家笑得不可抑制。蔣依依自討沒趣,含恨地看了平安一眼,剁足而去。倒是曹青園,突然回過頭來,意味深長地看了平安一眼。

昨夜的事,不是蔣依依,還能有誰。躲在她旁邊的窗戶後面,看著葉清辰與她告別。

平安豈能讓她藏起來獨自得意偷笑。

想讓她平安掉眼淚,對手須先付出更大的代價。

中午休息的時候,她先是去找了吳勝利:“你家對面那個歌舞廳是誰開的?”

“爛臉王啊,你問他幹嗎?”

“沒事,瞧著他生意好像不咋地,不是說你們這行的老大嗎?”

“嘿嘿。”吳勝利得意地吞雲吐霧:“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灘上,更新換代,自然進化而已。”

平安嘆口氣:“低調點吧,這才剛冒頭就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怕別人割韭菜一樣把你割掉。我看勝哥,畢竟你動了人家地盤,要不你先去服個軟,這前浪雖勢頭不再了,可好歹也後勁足,可別讓這股後勁扯了你後腿不是。“

023、爛臉王

吳勝利不說話,只深深地看了平安一眼,然後折回裏屋,拿了幾盒蛋糕出來:“幫我帶給蓋子,草莓味的,她最喜歡。“

平安沒接:“不,勝哥,她現在只喜歡原味的,你自己留著吃吧。“

她本意是想來告訴吳勝利昨晚的事,順便提醒一下吳勝利,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越是得意之時越要夾著尾巴做人,也不知吳勝利聽進去沒有。照前世的記憶來看,吳勝利一向貿足行事,作風高調,只怕這次也是左耳進,右耳出。

果不其然,就在當天晚上,平安又被堵住了,雖然換了一批人,態度也遠無上次輕佻,但平安知道,該來的,終歸躲不掉。

看來吳勝利並沒有出面解決。

“別綁我,也別對我動粗,我跟你們走就是。“她擡頭看著面前五大三粗的男人:“我知道你們王老板在歌舞廳上班,你們帶我去吧,他要我做的事,我答應他。”

為首的男子一楞,大概是沒想到這麽一個豆芽菜搬的小女孩竟有如此膽色、不卑不亢吧,一時間也忘記抓人了,只好奇問道:“王哥還有事要你做?”

“你們帶我去就是了。”平安走在兩人前面。倒是後面那倆男人,面面相覷之餘,心裏反而捏了把汗。他們今天可是親眼目睹之前派去的六個弟兄全都在這個小女孩面前掛了彩,完了還被老板狠狠訓斥一番。

“六個大男人連個16歲的女孩都搞不定,養你們一群廢物。”

如今連王老大都有事要這女孩做,看來這小祖宗還真有兩把刷子。兩人交換了下眼色,倒也沒再為難平安。

他們看著平安瘦瘦的身子穩穩當當地走在倆人前面,走得比他們還穩。

甚至見到老板的那刻,她都沒有任何怯意,目光直直地盯著老板的——臉。

如果那也叫臉的話。

平安做美容數年,也從無見過那樣的皮膚,不僅坑窪堪比月球表面,而且滿面通紅,留著膿水血水的毛孔處,不時高低起伏,像湧動的蛆蟲。

她終於明白為何所有人都能直言不諱地,喚這個x城呼風喚雨的人物“爛臉王”了。

這不叫爛臉,這叫毀容。

王大勇剛和新交的女友打完電話,本來想請女友去拉斯維加斯度假,因為旅行最能升溫感情,他苦苦追求了一個月,兩人之間卻一直不溫不火,王大勇又不能用他以前一貫的粗魯強取,皆因對方家底也不俗,在這x市,也是響當當的人物。所以,他只能老老實實對美人展開傳統意義上的追求。

可對方吧,對王大勇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不喜歡,反正就一直當雞肋這般處著。要說人家不喜歡,可這x城裏,誰比得過他王大勇的勢力,說喜歡吧,可對著這麽一張臉,別說吃飯睡覺,連看到都忍不住——惡心。

為了博得姑娘歡心,王大勇好幾次把自己沒長痘之前的照片拿給姑娘看:“你看我以前多帥,比劉德華不差毫分吧。”

姑娘每次見著,都默默無聞地走開,別人問她,她只說:“根本不是一個人嘛,他騙我就罷了,如今連自己也騙,這不是有病麽?“

她如此詆毀,可王大勇就是放不下,至少在他沒得到之前,他放不下。

剛才正和姑娘約呢,說要帶她去購物看秀,可人家推說自己簽證過期,暫時沒有出國的打算。王大勇知道又被拒絕,簽證過期,續簽不就得了。

她根本就不想和自己一起去。

他正懊惱間,見手下簇擁著一個小女孩走進來,穿著校服,齊耳短發,清湯掛面,靈氣逼人,煞是秀美,不由得挑眉問道:“你就是平安?”

平安點點頭:“王哥好。”

“呵呵,小小年紀,還挺上道的嘛。”王大勇走過去,俯下身子,細細端詳眼前那張巴掌大的臉,凝神道:“既然這麽懂事,昨天晚上怎麽敬酒不吃吃罰酒?”

平安在這麽的目光下,絲毫不見懼色,也直直盯著他:“如果昨天你派去的是今天這般有禮有節者,我當然會喝下那杯酒。“

“這麽說,“王大勇另一邊眉毛挑起,“平安同學看來很會喝酒。”

平安搖搖頭:“我不能喝,我還是個學生。不過我雖然不能喝酒,但我保證可以讓你這輩子都有喝不完的酒。王哥,你昨天不是叫人找我要甜頭嘛,現如今有個好事,就怕你沒膽量賭。”

“喲喲喲,看不出你年紀雖小,嘴巴卻還挺大,你以為我是吳勝利,隨便讓你唬弄一兩句就以為是金玉良言。你們賺那幾萬塊錢,我王大勇還真沒放在眼裏。”王大勇饒有趣味地看著平安:“不過,我雖然看不上你們那點蠅頭小利,但是如果你們擋了我的財路,我可不會那麽輕易答應噢。”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想從我這裏得到甜頭,你根本就是看我不順眼,想給我點教訓?”

“不錯。”王大勇點點頭:“這x城誰敢壞我好事,我就看誰不順眼。”

平安:“如果我能把壞事變成好事呢?”

王大勇:“什麽好事?”

平安沈吟片刻,問王大勇道:“天機不可洩露,王哥, 不知你有沒有勇氣和我賭一把?”

“喲呵呵,有意思。”王大勇眼裏的趣味越發濃厚:“想不到這小小x城,還有你這號人物,我以前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小姑娘,你知道我這裏是什麽地方吧,銷金窟,閻王殿,做的都是實打實的買賣,可不是你吹牛皮耍嘴皮子的地方。你昨天弄了我的人,今天又在我王大勇面前耍大刀,平安,你叫平安是吧,不如你說說,你想跟我賭什麽,你有什麽,是我王大勇能看得上的賭資。”

平安搖搖頭:“我只是個窮學生,沒有一分錢,家裏還有一個生病的老母,大勇哥,我的賭資在你身上。”

“哈哈哈哈——”王大勇哈哈大笑:“這麽說,平安你是找我借錢賭了,還真是——”

024、奇怪的賭約

他搖搖頭,臉色陰沈下來:“我王大勇從娘肚子裏出來,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戲弄,這個冷笑話一點都不幽默,平安我實話告訴你,我很生氣,所以——阿三阿四,你們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頭扔出去,給她點教訓。記住找個秘密的地方,別又讓人截了胡。”

“是。”剛才跟在平安身後的兩人應聲上來,一左一右架住平安,正要往外拖的時候,平安止住他們:“等一下,等我把話說完。”

她掙脫二人,走到王大勇面前,仔細端詳他的一張爛臉,她看的如此認真細致,好像王大勇這張臉上,蘊藏著無數秘密,只有她一人知曉的秘密。

饒是王大勇不可一世,此時也不禁“爛臉”一紅,當然,外人是看不出任何臉色變化的,因為他的整張臉本來就都是紅的。他推開平安,粗聲道:“看什麽看,沒看過帥哥啊。”

平安點點頭:“確實挺帥,如果把這些暗瘡都除去的話。”

她退離三步遠,定聲道:“大勇哥,我說我賭資在你身上,意思就是,我想跟你臉上的暗瘡賭,如果我能除去它們,我希望勇哥你能給我兩萬塊錢,如果不能除去它們,我再任由你處置。”

這還真是個奇怪的賭約;敢在他的面子工程上講數,平安還是第一個。王大勇不怒反笑:“丫頭,你知道我這臉多少年了,看了多少醫生,吃了多少藥了?”

“我知道。”平安點點頭:“暗瘡本就不可根治,但我可以緩解,不說全部去掉吧,至少我能把你臉上的膿瘡全部清理治好。”

王大勇楞住,良久才反應過來,指著平安,又指指自己這張臉,結巴道:“你是說,你你你你,你真的能治好我這張臉?”

平安又點點頭:“你這皮膚病,應該是常年喝酒熬夜導致,只要你在治療期間配合我,盡量少喝酒,按時睡眠,我保證半個月就能見效。”

“能治好,還只要半個月?”王大勇益發將信將疑。

平安輕輕一笑:“試試不就知道了,反正我家在x城又跑不遠,再說我贏了你再給我錢,輸了你分文不少,你擔心什麽?”

“我當然擔心啊,這是我的臉啊。”王大勇急急說道:“你可知不管中醫西醫我都試了,從爐甘石到維A酸,我已經把所有藥都試遍了,可這張臉,你看——”他拉近平安:“這張臉,一半是我生的,一半是醫生抹藥抹的。”

平安:“我確定我的治療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癥,甚至一個疤痕。”

王大勇撫著自己的臉,這話他是真聽清楚了,聽清楚後不禁又是高興又是緊張,他顫聲問道:“你確定不會留下痘印?如果留下怎麽辦?”

平安想了想:“如果真的留下痘印,我任你處置。”

“這可是你說的。”王大勇指著平安,連聲向身邊手下手舞足蹈道:“你們都聽到了吧,她說的話。”

“都聽到了。”阿三阿四一臉的不知所措,他們不明白,不就幾粒青春痘嗎,年紀到了自然就消了,竟然還能值兩萬塊?而且,這姑娘看著不過十五六歲,人都沒成形,就想給他們老大治病,這不是要在老虎頭上畫王八嗎?

他們當然不知道,王大勇為了這張臉,花了何止兩萬,這幾年來砸在這張臉上的錢,估計能買兩套東方花園的四居室了。

尤其是在他的新女友面前,屢屢受挫後,他對自己的這張臉,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拿紙來,立個字據。如果平安能治好我的臉,我無償給平安兩萬;如果她治不好,平安任由我處置。”

“立字據人,王大勇”,他大手一揮,簽下自己大名,又把筆遞給平安:“輪到你了。”

反而好像生怕平安反悔似的。

然後他看著平安一筆一筆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嘴角不覺露出滿意的笑容。他當然滿意,這簡直是他做過的最劃算的生意好不好,不管輸贏,他都是賺。如果平安贏,他又可貌比潘安,泡妞或被無數妞泡。阿三阿四那兩個醜阿物不懂,是因為他們一直就醜,一直就沒被女人倒追過。一直不知道,一張漂亮的臉,不僅對女人來說很重要,對男人來說,一樣很重要。

而如果平安輸了,他更不虧是不是。不說平安本身長得那麽好看可以為他所私用,就算把平安扔到隨便哪個歌舞廳裏上班,或者弄去別的國家,他都能穩賺一筆。

這麽好的生意,他當然不會放過。

眼見平安簽下名字,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等等,還有期限,你說半個月是吧,我年紀比你大,你也剛托小叫了一聲大勇哥,不如我給你打個折扣,給你一個月時間行不行?”

“不要,只要半個月。”平安搖搖頭,距離她的翻身之日,只有半個月了,這半個月裏,她無論如何都要賺得這筆錢。她本來沒想過要靠上王大勇這條線,這條比吳勝利更大更貪婪的魚,結果王大勇自己游了過來,機會稍縱即逝,她說什麽都不會放過。

“大勇哥真有心的話,咱們不如不在時間上打折,您再多給我一萬如何?”

王大勇一聽,有些咬牙切齒,心想這小姑娘還真是見桿子就嗖嗖往上爬的猴子,機靈著呢。可是當著手下人的面,大話已說出口,再說多一萬少一萬的,對他來說,真的不算什麽事,思忖一下,便點頭應允:“成交。”

於是兩人又重新立了字據,按了手印,一式兩份,一人執一張。

平安走前,先給王大勇寫了張條目:四會蓮心一斤,餘杭桑葉八兩,龍膽草若幹……

“你把這些買齊後,準備煲藥的工具,我明天中午過來煲藥,熬湯汁。”平安遞給他:“還有一味藥,我得自己去買,因為你們都不會挑。”

王大勇不置可否,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一頭霧水:“所以是中醫治療?”

“物理治療。“平安微微一笑:“不打針不吃藥,只喝營養湯,幹凈環保,純手工打造。”

025、窮人沒有青春

她本是玩笑話,但王大勇對這21世紀的廣告語一點都聽不懂。他只見平安說得鄭重其事,且單子開得還確實像模像樣,此時就算王大勇不信也有點信了,他叫住正要回家的平安:“你等一下。”

“怎麽,反悔了,不敢賭?”平安停下腳步。

王大勇呵呵一笑:“這世上還真沒有我不敢赴的賭局,但我擔心對手跑掉。”他對手下吩咐道:“好好送平醫生回家,她現在是我的貴人,可不能有任何閃失。”

手下皆稱是。

平安回到家時,雖比昨晚早點,卻也已是深夜,一進門,就見到平常春坐在沙發上等她。

平安能猜到他是為誰而來,可她累極,實在不想應付,便對父親說:“如果是蔣依依跟你說了什麽,我明天再跟你解釋,可以嗎?”

平常春一臉陰沈,完全不像會離開的樣子,他突然站起來,用力拽著平安,一把然後沖開李娟的房間,沖裏面嚷嚷道:“你是死人嗎,連個女兒都管不住,要是讓街坊鄰居知道你女兒的破事,她還能嫁出去?”

他的聲音如此之大,嚇得床上的病人慌亂起身:“怎麽啦?”

“還怎麽啦,你命好,天天躺死賴死在床上,你知道你的女兒這幾天做什麽了?昨天跟一個窮當兵的在樓道裏摟摟抱抱,還把人家領回了家;今天晚上,就剛才,跟社會上流裏流氣的男人,說說笑笑地回來,而且不是一個,是兩個。李娟你給我說說,你平時是怎麽管教你女兒的?”

聽到丈夫的指責,李娟只垂淚不語,她生性老實,從不曾當著孩子面忤逆過丈夫。

平安在旁邊聽了,冷笑道:“養子不教父之過,不說我本就清白,就算我真的在外不學好,你作為父親的,難道就沒有責任嗎?”

平常春被平安當面頂撞本就怒極,又想到這兩個月來,平安處處和自己作對,完全不把他這個父親放在眼裏,不由得怒火攻心,情急之下,想也不想便甩給平安一個大嘴巴:“我叫你頂嘴,翅膀硬了是吧,不記得自己姓什麽了是吧。”

平安避閃不及,隨著“啪”的一聲,她只覺得耳朵上方嗡嗡作響,眼冒金星,然後整個人被扇倒在地上,有片刻間竟動彈不得。

李娟一見丈夫掌摑女兒,頓時從床上跌落下來,一邊伸手試圖撲向丈夫,一邊嚎啕大哭:“你怎麽可以,你這個沒良心的,你怎麽可以打我的女兒?”

原來她也會反抗。

平安輕輕擦去嘴角的涎液,低頭一看,指尖點點血紅,她苦笑一聲,饒是五月的初夏,她卻如墜寒冬。

親生父親,賜予她生命、本應守護她的父親,此刻卻為了另一個女孩而打自己。

她靜靜站起來,走到母親身邊,緊緊抱住母親顫抖而贏弱的身子:“沒事了,不哭了。媽,不值當。”

她把母親重新抱回床上,16歲的少女,肩膀還沒一字寬,吃力地抱著中風的母親,承擔著她這個年齡不應承擔的東西。看著女兒搖搖晃晃的背影,許是天性使然,平常春心裏隱隱作疼,他剛想上去幫女兒一把,眼角餘光卻瞥到妻子枯瘦如柴的手,像具腐屍一樣,他最終還是厭煩地移開了視線。

且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出門前蔣艷艷哭得梨花帶雨的臉:“春啊,你女兒在依依班上貼我倆的大字報,說我勾引你,還說依依是小狐貍精,弄得依依在她們班上根本擡不起頭做人。春啊,我和依依名聲損失是小,就怕平安越來越不懂事,將來鬧到你單位上去,你就不好做人啊。你看看平安這陣子,又是大搖大擺來拿錢,又是不把我母女放眼裏,春啊,你是她父親,難道你不應該管管她嗎?”

想到此,平常春嘆口氣,開工沒有回頭箭,他已經失去一頭家了,另一頭家可不能再失去。於是,他退回客廳裏,對平安說:“我知道你們現在這個年紀難免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吸引,但我告訴你平安,談戀愛也是需要資格的,而咱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了解,就算你考上大學了,現在大學並軌,每年一筆高昂的學費誰替你付?所以,你最好收心,好好準備一下,人瘸腿四說了,暑假安排兩家人吃個飯,算是先認識認識。”

呵呵,是誰說的,青春只是美女的特權,長得醜的女孩,只有青春痘沒有青春;可說這話的人知不知道,貧窮的人才不配有青春,不僅沒有青春,也許連人生,都不屬於自己。

平安默不作聲,只抱著母親,背對著父親掩上房門。

還暑假,半個月後,她就會把這夥人全都甩在腦後。

平安安頓好母親入睡後,出來見平常春果然已離去。她坐回自己的小書桌旁,暫時卸下心頭肩頭重擔,她長長得舒口氣,扒在書桌上,看著窗外繁星如覆,聽著沙沙樹鳴,不禁有些神思恍惚。

情不自禁地,像是被某種力量吸引,她緩緩踱步到窗前,朝下面望過去,如她所料,斜疏的樹影,寂寞的路燈,再沒有昨夜,英俊男人的影子。

平常春說的對,少女懷春,可平安早已不是少女,她只是有些懷念,葉清辰身上,那能令她心安及歡欣的力量。

他的妙語連珠,他不羈於出身的豪爽,甚至他有時頗為敏感的自尊,都讓她覺得,自己與他,似曾相識,如此靠近。

在葉清辰身邊,平安是放松的,安全的,安定的。

哪怕只有一頓宵夜的時間。

但經歷世事的平安早已通曉,這份放松,在男女相處中,是多麽的難能可貴。

它涉及了解,懂得,尊重,憐惜,及成全。

平安嘆口氣,默默關上窗戶,折回屋子,重新翻開書本。還有一句話平常春說的對,一無所有的人是沒有資格去向生活索取更多的,她想要靠近那些美好,唯一的辦法,是自己趕緊變得強大,變得更美好。

第二天有英文測驗,單詞是平安的弱項,她去圖書館聽李陽的《瘋狂英語》,又借來蓋子表哥的《走遍美國》,除了提高聽力之餘,她試圖用閱讀量,來擴充自己的詞匯量。

026、治療暗瘡

像小時候學習中文一樣,看大量的課外書,碰到不會認的字,就連猜帶蒙地混過,還別說,混過幾次之後,那些漢字還真混成了臉熟。

考完正好中午放學,蓋子問考得怎樣要不要一起吃飯,平安只說:“我以後每天中午可能都沒空,你自己吃吧,要不就在學校吃食堂,一個人就別回家了。”

蓋子哭笑不得,別看平安全身不過80斤肉,站著也比自己低一個頭,可她擔心起自己來,絕對啰嗦細致過她已離世的奶奶。

“平安你不會又去打工賺錢吧?”她跟在平安後面:“我去幫你。”

平安當然不能讓王大勇之流見到蓋子,之前吳勝利也把蓋子保護得很好,就是不想讓外人覬覦到蓋子這顆蒙塵珍珠。但平安又不好硬邦邦拒絕蓋子的好意,便道:“如果這次英語考試你能及格,我就帶你一起出去打工。”

蓋子撇撇嘴:“你這不是欺負人嘛。”

平安笑笑,把好友推回了教室,自己去小賣部買了兩個包子,然後邊吃邊小跑著去了迎賓路上王大勇的家。

治療從今天正式開始。

不過,這個號稱x城橫著走的男人的家,還真是豪華得不像話,即使是用她21世紀的眼光來看,這整屋的歐式宮廷裝修,也絲毫不遜於20年後。

王大勇踢踏著拖鞋過來迎接她,見到小姑娘,兩道濃眉一挑:“你還真的來了呀。”

昨夜他喝多,回家酒醒後看到和平安的契約書,當時只當玩笑,哈哈一笑便置之腦後,完全沒把這事當真。

誰會相信一個16歲的小姑娘能妙手回春呢,連省裏的名醫都治不好的、他頑固的皮膚病。

平安乖順得跟在王大勇後面,看他走路東倒西歪的樣子,估計昨晚又沒少喝。於是平安叫住他:“勇哥,我希望你遵守我們的預定,如果你不配合,不如你現在就給我3萬元,我走人。”

王大勇這才回頭正眼看著平安:“啥意思?”

“昨晚我已經跟你說了,治療期間你不能喝酒。”平安不懼他:“勇哥你是做大事的人,不會連這點小事的克制力都沒有吧。”

王大勇站直身子,不搖搖晃晃了,看著平安半晌,點點頭:“好,不喝酒。”

“現在準備怎麽做啊,大夫?”

平安四下看了看,然後指著沙發道:“坐下來。”

王大勇依言坐下,平安又拍拍他的背示意他端正身子,然後去洗手間配了藥液水,端出來先把他的手腳都一邊泡著,一邊用藥油按摩王大勇的大錐穴及頸部淋巴處,待其感覺到筋道疏通感時,又依次往下按摩其合谷穴、太沖穴、內庭穴。

王大勇先是質疑她的手藝:“你這不就是按摩麽,街頭盲人邱瞎子,30元一個鐘,貨真價實童叟無欺還有糖水送,你收我3萬元,能按他媽多少次?”

一直不停嘮叨,直到後來漸漸感覺到平安手上的功夫,還有他身體的漸漸溫融通暢,他才住口,改為閉眼享受。

“小姑娘你有一雙巧手。”他舒服得呻~吟出聲:“要不咱別治病了,你也別讀書了,我投資你開個按摩店,請上她十個八個你這樣的小姑娘,那生意,那創意,指不定該有多火爆。”

平安不語,只重重得在他的太沖穴上使勁,疼得王大勇齜牙咧嘴。

得,報覆心還挺強。

按摩完後,平安又從書包裏掏出另一些藥包及針灸盒,瓶瓶罐罐的,讓王大勇瞧直了眼:“還要紮針啊,你行嗎?”

平安歪過他的頭,消毒後不容分說得取針快速點刺大椎穴,細細密密的疼痛感讓王大勇疼也不是,癢也不是,身子不住往後縮:“我不治了,這哪是治病,這簡直是當你的小白鼠。”

平安不說話,她知道這時候越是解釋,對方便越是會懷疑。還不如趁他鬼哭狼嚎喊痛之際再來一記猛擊:迅速放上火罐,牢牢吸附——王大勇也終於停止了他的控訴。

待看到拔罐下來的黑絲汙血,他才訝然地看著平安:“為什麽我的血是黑的。”

“可能因為你的心也是黑的吧。”平安故作老老實實狀。

要說平時誰敢在他王大勇面前這麽說話,估計他早就翻臉不認人了;可此時此刻,他非但不惱怒,反而嬉笑道:“那麻煩我們平醫生,把我的心治紅一點。”

他心裏高興,因為他知道眼前小女孩,確實有兩把刷子。

“昨天我要你買的那些煲湯水的材料都買了嗎?”

“買了。”

平安點點頭,又從包裏掏出一小盒黑呼呼的東西:“把那些材料再加二兩鴨心燉一個小時後,放我給你的這包東西,再文火熬半個小時,不要放鹽,就這麽喝下。”

王大勇看不出是什麽東西,便用鼻子嗅道:“不會是毒藥吧?”

“你死了,我找誰要三萬元。”平安白了他一眼,背著書包準備告辭。

王大勇不甘心,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擺譜的赤腳醫生,不像個學生,反倒像個——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員。便抓住平安的書包:“你這包怎麽像個百寶箱似的,我看看,還有些啥好東西。”

除了書,還是書。

王大勇終於放下心來,放平安走:“是不是以後,你每天都要過來?”

平安點點頭:“直到我賺到這三萬元。”

王大勇不禁一笑,這女孩,好像還真的充滿信心。

平安回到學校,飯都來不及吃,匆匆趕回教室時,下午第一節課的鈴聲正好響起。直到在蓋子身邊坐下,她才長舒口氣。

蓋子看著她滿臉通紅氣喘籲籲的樣子,不禁好奇問道:“你幹什麽去了,怎麽全身都是汗?”

平安掏出書本:“回家了一趟。”

蓋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似想到什麽,從口袋裏拿出一封信:“你的,放在學校傳達室門口,也幸虧是我看見,要是讓你家那位宋麗麗看見,估計又該奚落你一番了。”

“誰會給我寫信?”平安接過,這才明白蓋子話裏的意思,只見信封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大字:xx一中高中部235班,平安收,寄信地址卻是“內詳”。

027、筆友

那遒勁的字跡,分民是男性所寫。且地址又語焉不詳,難怪蓋子多心。

蓋子湊過來:“我估計是咱們學校裏暗戀你的男生寫的。”

平安拍她的腦袋,給她看郵戳,:“瞎說什麽呢,南方ZH城寄來的。”

前世裏,平安除了水電發票等,已經好久不曾收到別人寫給自己的信,所以在摸著這薄薄幾頁紙時,她心裏還有片刻恍惚:ZH市,那麽遙遠的城市,她會認識誰?

“可能是廣告吧。”平安不置可否,把信往書包裏一放,當時也沒放在心上,甚至後來都忘記了這回事。直到晚上回家後,她拿出作業本準備做作業時,那封信從裏面掉出來,她才想起。於是抱著無所謂的心態,她拆開了信。

只有寥寥幾筆:

丫頭,我想和你從筆友做起。

也沒有落款,除了一個南方小城的地址。但平安醍醐灌頂,下意識地喚出一個名字:葉清辰。

除了他,還有誰會用這種獨斷專行的語氣。雖然他離開才不過兩三天,雖然他也許連自身都無法齊全。

平安微笑,心裏卻莫名開花。

筆友,好遙遠的名詞,她依稀記得沒有手機、電腦、而電話費異常昂貴的年代,筆友就和網友差不多概念,不過是男女交往的另一種途徑。

比如,只聽說過男人和女人成為筆友,鮮少聽說男人和男人成為筆友。

不過都是荷爾蒙旺盛的產物罷了。

平安想了想,依舊用他的信紙,在下面回覆道:

“筆友?可是我對你已沒有任何幻想誒,因為我見過你狼狽的樣子,還兩次。”

信寄出去的時候,平安看著上面的八毛錢郵票及一毛錢信封,不到三十幾個字,竟要花9毛錢,這說話的成本,真的挺貴。

接下來每天中午,平安都去王大勇家裏,按時給對方針灸按摩,又用湯藥改善他的腸胃及機理,待他臉上的膿瘡終於鎮定安癟後,平安又開出材料單:燕窩、烏梢蛇骨膠、阿勒泰雪蓮、積雪草等等藥材,囑咐王大勇買來。

王大勇一一照做,他現在幾乎把平安的話當聖旨,因為他臉上的顯著變化他照鏡子都能看到,所以只要平安交代的,他都遵從,不喝酒,不熬夜,甚至不再找吳勝利任何麻煩。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再說要不是無用那小子,我也沒機會認識你是不?”原來他稱吳勝利無用。

“無用那小子知道你給我做事嗎?”

平安否定他:“我並沒給你做事,也沒給勝哥做事,我和你之間,各取所需而已。”

“嘿嘿,各取所需。”王大勇突然對這四個字大感興趣,反覆咀嚼。

平安不理他,專心在他頸部及背上按摩。王大勇只覺得周身暖融融,像武俠小說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說不出的舒服。

“平安,晚上我請你吃大餐吧,去迎賓湖,吃大閘蟹?”他心情通爽,人也變得大方起來。

“不用客氣了,我晚上還有課。”平安在他的脾俞穴上稍稍加力:“你要真想謝謝我,每次給我小費就行了。”

“哈哈,”王大勇哈哈大笑,“你說你一小姑娘,要那麽多錢幹嗎,你很缺錢嗎?”

平安點點頭:“嗯,很缺錢,我很窮。”

王大勇翻轉起身,目光直直地盯著平安:“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說自己很窮,還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尤其是你們這麽大的小女孩,不都是虛榮心爆棚,恨不得自己是千金小姐化身嗎?”

“虛榮心有什麽用,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平安拍手收工:“再說不欺少年窮,不嫌老來醜,我又不會一輩子窮,怕什麽。”

王大勇朝她伸出大拇指:“有志氣。”

他破天荒地開車送平安去學校,在校門口放下平安:“餵,再考慮一下我的提議,晚上請你吃飯,小費另計。”

平安不說話,只微笑地朝他揮揮手,轉身朝學校走去。

“平安你等一下。”背後傳來呼喚,平安以為是王大勇,便沒理會,頭也不擡道:“如果你一定要請吃飯,就把那頓飯折了飯錢算給我吧,我更感激。”

“平安你難道真是為了錢可以做任何事的人嗎?”背後的聲音突然冷冷道。平安覺得有的不對勁,便停下腳步,轉身朝背後看過去。

赫然是宋超,一個平安怎麽想也想不到的人。

“怎麽是你?”她脫口而出。

宋超又冷笑出聲:“何止是我,現在全校都知道你平安跟社會上流氓有染,我以前還不相信,覺得你不應該是那樣的女生,今日一見,果不其然,或許你並不堪,別的女人至少還懂得遮掩一下,你倒好,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平安看著少年因為生氣而通紅的臉,不怒反笑:“宋超,你原以為我是怎樣的女生?”

宋超的臉,憋得更緊:“不知道,反正不應該是這樣。”

“呵呵,”平安走近他,“我是什麽樣的女孩,好像不關你這個高材生什麽事吧,不要以為宋麗麗叫你一聲‘超哥哥’,你就真的成了我哥哥。”

“我——”宋超手足無措,明明近1米8的個子,可站在1米6多一點的平安面前,他竟連完整說一句話的勇氣都沒有。奇怪,這所學校,或者整個x市,何時有人能讓他這般流露怯意過。

“你——蠢女人。”他沒頭沒腦地拋下一句話,然後再也不看平安,疾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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