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到了, 請下車吧。”

“好。”

果然是那家夥的聲音，子安勾起一抹帶著惡趣味的笑容來, 然後正色看向正在下馬車的少年。

來人十二三歲的模樣, 穿著一身月牙色的衣服, 衣服上用青絲繡著竹子和松柏，下頜方正, 目光清朗, 劍眉斜飛，整張臉看上去十分俊朗。

雖然略顯稚嫩，卻已經可以見出未來的風采, 英雄出少年不錯。

其實陳淩然這個人是很不錯的, 雖然不是太穩重。不過這個年紀的少年大多如此跳脫，什麽事都表現在面上。

有什麽就是什麽, 光明磊落，從不屑於在背後做手腳。

他的性格如此，故而很多人都願意和他交好。

子安開始時也確實比較欣賞陳淩然，可是也只是開始。

如果這陳淩然不死盯著他，那麽他一定會很欣賞他的。

果然, 本來一張含笑的雙眼一見到子安，馬上崩了起來, 尤其是想到這次縣試的成績。

兩人祖籍都是永縣，故而這縣試都是在一起考的，可也巧了這周子安正好壓他一名。

這臉上更是陰沈，但是身為世家子該有的風度他還是有的,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偏偏子安還對著他笑臉相迎，他也只得努力露出一個微笑來。

“淩然兄，好巧啊。”子安笑意吟吟地迎上前拱了拱手。

這笑真的是巨難看了，就跟便秘一樣，差點嚇到子安。

嘖嘖嘖，這陳淩然真是不容易啊，真是為難他了，子安心中好笑道。

那行了，這次就不捉弄他了。

其實陳淩然再如何，也算得上是個風光霽月的人了，不高興就是不高興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那孫明衍面上總戴著一副溫和的面具，偏偏子安就是覺得他本性並非如此。

早知道這孫明衍明面上是魯國公府世子之嫡長子，可誰不知道他是原配之子，生母早逝。父親魯國公世子偏寵繼室，對幾個繼室所出的子女寵愛有加，對原配所出的嫡長子反而平平。

但是這孫明衍，卻是個有能耐的，整個魯國公府上上下下沒有一個說他不好的，就連繼母都被他哄得把他視若親子一般，唯獨這世子對他平平。

書院上上下下，都覺得這孫明衍風度翩翩，謙和有禮，都想和他做朋友。

縱然知道他頗有心計，不過只要不用在自己身上，管他心眼多不多呢，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不過他卻是覺得寧願和陳淩然別扭的相處，也比和笑面虎般的人物打太極強。

當然，他並不需要一定和陳淩然相處。

“子安兄，好巧。”陳淩然別扭地看著他，回了一平禮，臉上是那種便秘的表情。

“嗯。”子安回了一句，沒有再繼續惡心他。

兩人雖然一起往裏走著，卻都沒有再說話，不過陳淩然也不知怎麽的，一會兒用奇怪的看了看他一會兒又用不解的眼神看著他。

其實子安內心真的是想跟他好好說道說道，大兄弟啊，你放心吧，我不會把你怎麽滴的，別用這種眼神看我行麽。

子安只覺得這陳淩然如果再這樣用不明的眼神看著他，他臉上的笑容都要崩了。

好在，終於到了瀚海閣，子安悄悄松了口氣，重新揚起一抹真誠的微笑，走了進去。

陳淩然別扭地表情微微收了回去，也跟著走了進去。

倒是叫裏面的人有些奇怪，這兩個仿佛天生不對頭的人，怎麽一塊進來了。

早知道在書院裏，這倆可是很不對付啊。雖說沒有明面上爭起來，但是也到了一種快撕破臉的地步了。

至於為什麽？原因很簡單，子安也是小孩子心氣兒上頭了，也跟著他比著幹。

不過現在麽，子安是已經想明白了，何必要跟一個沒長大的小屁孩對著幹。好沒意思不說，還讓別人看了笑話，再說了他倆也沒什麽深仇大恨的，就是小摩擦而已。

這退一步海闊天空，可不就是如此麽。

他不激陳淩然，笑臉相迎，陳淩然能如何，還能跟他吵起來？

顯然是不可能的，怎麽說也是個讀書人，還是要面子的。

兩個人相像之處還是有不少呢，不過是子安平日裏並不表現出來罷了。

子安心中其實很羨慕他那種自由自在，有什麽說什麽心直口快的性格，雖然容易得罪人，但是這心裏爽快。

可是，他不能。

“子安兄，淩然兄來了，還未恭喜二位。”孫明衍本來正和另一個學子聊著天，一見到子安和陳淩然進來了，下意識地露出一個儒雅的笑容來。

孫明衍先是對那學子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才溫文爾雅地走向兩人，好像他們三個關系很好似的。

“哪裏，明衍兄也不差啊。”子安也是笑著回了一句。

“明衍兄說笑了。”果然，陳淩然勉強一笑，畢竟他這次比老對頭考的低。

對孫明衍的態度也有些冷淡了。

孫明衍本來有些不解陳淩然為何如此冷淡，若說周子安如此還可以理解，畢竟說實話他們關系確實一般，點頭之交而已。

可陳淩然和他關系不說很好，卻也是不錯的。

轉眼一想，才明白過來，心中暗暗為自己的失誤懊惱，面上卻是一絲不露。

只是看向陳淩然時露出了絲絲歉意，但和子安說話時卻又隱隱讚揚他。

不一會兒，陳淩然竟然和孫明衍又開始熱絡起來。

子安邊和孫明衍聊天，一邊在心中感嘆這孫明衍真是滴水不漏啊，就是一句說錯，下一句馬上不準痕跡地補充好。

人又熱心，子安也不得不說一句，孫明衍這個人真的是很厲害，八面玲瓏。

在場的每一個他都沒有冷落，一會兒和這個說說，一會兒和那個聊聊，仿佛和誰的關系都很好一樣。

不一會兒，沈暮朝萬達王宜軒也陸陸續續的來了。

這時，子安才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來，看得一直在暗自觀察他的陳淩然心中有些不高興。

其實，他本來是想和周子安做朋友的，可是…偏偏方法弄錯了，兩個人的關系變得越來越差。

有時候不由自主就被他三言兩語激怒了，兩人開始針鋒相對。

今日，他好像態度松軟了，陳淩然不由想著他是不是想和他和好了。

可是再看看和沈暮朝等人聊的火熱的子安，抿了抿唇，眼裏一閃而過失落。

才勉強自己笑了笑，和好友安易說著考試的事。但是這小眼神還是跟著自己的心往子安那個方向一瞟一瞟的。

“子安，你可以啊。”沈暮朝伸手就想錘一下子安的胸口。

子安一臉驚恐的往後退了幾步，眉頭微微挑起。

“怎麽了？”沈暮朝稀奇的走上前，眼裏閃過不解。

“你說怎麽了，當然是有辱斯文啊。”萬達笑意吟吟地走上前，喝了杯茶有條不紊地說道。

“對啊，有辱斯文。”子安馬上接了一句，然後邊笑邊回到沈暮朝身邊。

“哎，你們來這麽早啊。”說話的正是王宜軒，這廝一進門就東張西望地找他們。

賤不兮兮地笑著看向幾人。

子安等人嘴角一抽，這個哥看起來還挺高興啊，本來還想著他來了好好安慰他，誰知道人家根本不當回事呢。

三人沈默不語，唯有他還是滔滔不絕，甚至還打開了手中那把畫著山水的扇子，大氣磅礴，一看就是名家所做的古董級別了。

扇子是把好扇子，可是現在用還有些早啊，畢竟現在他們連童生都還不是呢。

不用看也知道，房間就那麽大，周圍已經有學子註意他們了。

尤其是寒門子弟中的一些愛鉆牛角尖，還有些仇富心裏的學子，看向王宜軒的眼神絕對是帶著些許不善了。

指不定心裏怎麽嘀咕呢。

結果這廝還以為別人欣賞他呢，更是得意洋洋地甩著扇子。

沈暮朝和萬達看著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

“宜軒啊，這扇子你…”萬達皺了皺眉，開口道。

話為說完，就被王宜軒打斷了，還高興的來了一句，“怎麽樣，好不好看，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買來的。花了我不少錢呢，可心疼死我了，有沒有那種風度翩翩大才子的感覺？”

邊說還擺出來一個姿勢，傻不拉幾地看向幾人。

“行了行了。”王宜軒是子安的嫡親表哥，自然也更隨意些，直接就伸手拿過他的扇子，“這寒天凍地的，冷不冷啊。要是你生病了，舅母可得心疼了。”

隨手把扇子就遞給了安義，示意他收起來。

“哎，你別啊。”王宜軒驚呼道。

頓時其他人都看向他們。

“王兄家中可真是富貴啊，路有凍死骨啊。”一名學子陰陽怪氣地看著他們。

頓時，子安的臉就沈了下來，王宜軒臉色一僵，想說什麽時。

子安直接就上前道，“這位兄臺怎麽不把前一句說出來口呢？宜軒家中是鎮國公府，你是對鎮國公有什麽意見麽？鎮國公一生為我們大乾王朝征戰沙場，多少次在生死兄徘徊，不知立下多少戰功。才使得我大乾如今不受外地所侮，你竟然說出如此之話。長輩們拋頭顱撒熱血，難道他們的後人為家中長輩生辰買個扇子做生辰禮，盡盡孝心也是錯？”

“我倒是要問問你，孝是錯麽？”子安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學子，站在那裏侃侃而談，臉上滿是激情洋溢。

大乾王朝以孝為善，正所謂百善孝為先。

只見那學子面紅耳赤地站在那，不知是羞愧還是憤怒。

“不錯，你這是何意？”王宜軒也不是個蠢笨的人，那人明顯的嘲諷他自然聽的出。

開玩笑地說他可以，但是對他的長輩不尊敬就是不行。

一瞬間，這屋裏開始劍拔弩張。

孫明衍一皺眉，一會兒的功夫竟然就生了事端，雖說錯在那個寒門學子身上，可是這周子安未免也太不客氣了。

平日裏，他想來也是溫和待人，除非觸到他的逆鱗，倒是很少發脾氣。

瞇了瞇眼睛，這倒是個好機會呢。

忙上前一步道，“子安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這季鐘兄也是不知曉宜軒兄有如此孝心。畢竟都是同窗，不若各退一步。”

表面上說著好話，可這話卻是明明白白對著子安王宜軒等人說的。

其他本來中立的學子，心中也開始猶豫。

剎那間，子安眼裏閃過冷色。

沈暮朝眉心微動，笑道，“明衍兄未免也太偏心了吧，這事情誰對誰錯，在座的諸位都是知道的。若不是有人眼紅，在那裏嚼舌根子，自然不會有這事出現。”

“沒錯，就是有那眼紅的小人。孫兄放心，我們自然不會和這等人多計較什麽。”王宜軒淡定地說了一句。

直接從明衍兄到孫兄，只差來一句我們不熟了。

孫明衍眼裏閃過覆雜和猶豫，到底要不要繼續。

聽到這話季鐘滿臉通紅，眼睛裏滿是憤怒，“你…”

“是啊，要不是那長舌婦嚼舌根子，誰也不想多計較什麽。”萬達在一旁涼涼地說了一句，更是狠狠地往季鐘心裏補了一刀。

頓時在場之人都笑了。

“你，你們…明衍兄。”季鐘只得眼巴巴地看向孫明衍，他嘴皮子自然沒有這幾個人厲害。

一個人對四個人自然是比不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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